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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零作者
镶黄旗演播
金镖客
小灰狼
蜜糖心念第一百三十三集
正因为这样
今生的他才会雪中送炭
主动帮助边建功和张士慧走出生活的困境
同样因为如此
前世的他
在生活无虞
小有资产之后
才会每年在儿童节前和**前
给养大自己的儿童福利院送去五千元的现金
以及价值两万块钱的食品
图书和文具
甚至 上辈子
就连平日里
他都格外照顾邮币市场周围那些卖黄胶带的
卖盒饭的
卖饮料的小贩儿和捡垃圾的拾荒者
比如说他一买胶带就是二十个
每个月那些卖胶带的都会主动去给他送上几次
他从不拒绝
他的胶带估计半辈子也用不完了
而他的盒饭饮料
不在市场里买
不叫外卖
专门从市场外的那些小贩儿手里订
就连纸箱子饮料瓶
也专门从外面叫人来搬走
他的员工没人能理解
谁都不明白他这个老板为什么要干这种既麻烦又不实惠的事儿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这其实是他深埋在内心里的病
就像得了某种强迫症一样
如果不去这么做
他的心里就痛苦
受煎熬
寝食难安
也只有通过帮助这些和曾经的自己一样深陷生活逆境苦苦挣扎的人
他才能获得一种心理平衡和宽慰
就像补偿了自己的过去
尤其是他这两天耳闻目睹
搞清了罗广亮犯事的细节
知道了罗广亮其实是被人给诓骗了
本质上是个很好的局气人儿
不但经常帮邻里干力气活
帮大伙教训过房管所吃拿卡要的电工
打跑过胡同里拦截米晓冉的流氓
甚至还替原先那个宁卫民在学校里出过头
充当过保护神
他就更感到一种精神上的鞭策
像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在督促他必须得伸一把手才行
只可惜呀
宁卫民刚在心里动了这心思
康术德就看出来了
老爷子不愧是师傅
明察秋毫
为此先就警告上徒弟了
跟宁卫民说
人情世故是很复杂的
清官难断家务事可是老理儿
外人想要贸然插一脚进去
即使是好心也未必能办好
让他踏踏实实过自己的日子
别多管罗家的闲事
否则弄不好就让自己里外不是人
就这样
宁卫民一肚子的算盘还真的都说不出来了
其实他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呀
不就是想跟师傅商量一下吗
没想到这老头来个绝的
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这不要生生憋死他吗
不过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大活人就没有让尿给憋死他
这不
转眼就到了一九八二年一月二十四日
农历壬戌年的除夕
没人能够商量
又自觉掌握不好尺度的宁卫民
居然还真的让一泡尿给触动了灵感
应该说
大年三十儿这一天
首都的过年气氛十足
傍晚临近时
长安街旁所有建筑物的彩灯都亮了起来
尤为值得一提的是
在人民大会堂内部举行首都各界新春团拜会时
每个人面前却只有清茶一杯
敢情这是去年才刚刚开始实行的新章程
所以当我们的伟人主持会议时
他是这样说的
摆在同志们面前的
还是清茶一杯
和去年相比
有没有什么不同呢
我看呀
有一点不同
那就是我们的国家正在急速好转
虽然桌上清茶依旧
可国家面貌常新
这立刻引起了全部与会人员的连绵不绝的掌声
和长安街上的热烈气氛一样
距离人民大会堂几公里之外的扇儿胡同
年味也是浓厚极了
外面飘着大雪
鞭炮时不时的炸响
家家户户案板几乎都响着剁馅儿的声
厨房里传来一阵阵饭菜飘香
可偏偏这样理应全家团聚的日子
罗师傅仍然拒不接受自己的小儿子
宁卫民傍晚赶回来过节的时候
就正好迎头碰上裹着个没罩衣的破棉袄在院外头挨冻的罗广亮
当时可着实吓了宁卫民一跳
因为都到了这时节
除了放鞭炮的孩子
大街小巷里哪儿还有人呢
他这一转弯
心里就惦记着进院门呢
哪儿想到就在墙角还会碰见一个被冻得直蹦跶的大活人呢
真是出乎意料
心惊肉跳啊
尤其乌漆抹黑的暗色中
人的鼻子眉眼全看不清
唯独两双眼睛倒是亮晃晃的
说不好听的
跟哪个城隍庙里跑出来的小鬼似的
所以宁卫民直接就啊的一声
身子也打了个颤悠
跟钉子似的定在那儿了
幸好
马上就听见道歉的声音了
卫民啊
对不住啊
吓着了吧
还是你呀广亮
怎么跟这儿待着呢
而话一出口
宁卫民就后悔了
因为他问的忒多余
明显就是废话
果然
罗广亮冻得发青的脸色分外尴尬
眼睛也有点泪晃晃的感觉
呃
一一会儿就回去
今儿家里忙
等妈用完厨房呢
没别的
宁卫民赶紧装傻
他打个哈哈
掏出烟来给罗广亮点上一根
这才进院去了
经过罗家小厨房的时候
他也没忘了跟正忙活的罗婶儿打个招呼
但就是这样的日子口
罗婶儿居然没有丝毫喜气
手里捞着炖肉冲他一笑的样子
比哭还难看
可以说
打从这个时候起
宁卫民过年的好心情就全毁了
实际上
打进了家门
叫人脱掉大衣西服
换上舒服的棉袄洗手之后
无论是陪着康术德话家常
还是面对一大桌子丰盛的年菜动筷子
宁卫民都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或许就是因为今天这日子口太特殊了吧
罗婶和罗广亮这娘俩的惨样老是在他心头转悠
扰得他心神不宁
酒喝到嘴里没了味儿
菜也吃着寡淡不香了
怎么待着都有点别扭
结果还因此弄得康术德有点不高兴了
这老爷子不但误会自己的徒弟口高了
现在吃不惯自己做的家常菜了
而且也觉得今天跟宁卫民聊天就跟对牛弹琴一样
所以这顿饭是越吃越没劲
也就不到半个小时
这一老一少就都吃完了年夜饭
都放下了饭碗
康术德懒得再聊什么过年的典故
旧时光的趣闻了
干脆自己打开大彩电看去了
而宁卫民呢
因为老爷子早有话在先
也没心思跟师傅去解释什么
他怕说心里话再挨一次数落
就这样
康术德端着茶盏看电视
宁卫民抽着小丫看书看报纸
就今年的除夕
他们过得是安静极了
比平时的日子都意味索然
除了一桌没吃多少的酒席还摆着
等着子夜再煮饺子之外
屋里再没有什么年夜的特征
但事情的转折恰恰就在这个时候
要知道
男人喝了酒就爱走肾了
宁卫民可没有憋尿的毛病
他觉着累极了
就叼上根小烟
拿了个手电筒走了出去
冒着雪打着手电去胡同厕所撒尿
说起来这也是当年的一个生活特点
由于市政照明设备太差
胡同里一共几个电线杆
也就等于几个低瓦数的灯泡照明
何况厕所里的灯还老被淘气孩子用石头打碎
所以手电筒也就成了住在胡同的居民夜间出行的必要的装备
然而没想到的是
宁卫民经过罗家门前的时候
罗家的情景又让他难以避免的一阵纠结感情
别看按照年俗
今儿罗家所有的屋里的灯也都亮着
但和米家边家不同
罗家无论哪间屋里
无一例外全是静悄悄的
一个人蒙着头蹿缩在小厨房钢丝床上的罗广亮就甭提了
关键是罗家团圆摆席的那屋也没什么声响
除了偶尔几声孩子的呀呀学语
就只能听见广播节目的动静
相声演员姜昆正在罗家的话匣子里放声高歌着
小儿郎不用说呀
在这样的情形下
这个相声段子串烧歌曲的演绎方式毫无幽默感
不论是背景录音里的群众大笑
还是胡同外天空中炸响的闪光雷
反倒衬得罗家的景象分外凄凉
尤其是歌里的那句没有学问啊
无颜见爹娘
就连宁卫民听到耳朵里都有点想哭
他实在是不明白
罗师傅大义灭亲到了这种程度
到底是想证明什么
他就不信这么对待自己亲儿子
罗师傅自己心里能不疼
这个罗师傅呀
就是太好面子了
面子比他一家人的血缘关系还重要
兴许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较劲
又在为什么较劲
可惜了这一大家子人了
过年过成这个样
摇着头叹着气
宁卫民撒了一泡尿
当然
尿完了还得再回来
照样还得经过罗家呀
要说这时候宁卫民的感觉
是真有点后悔上这趟厕所了
进院的时候他就嘀咕着
心说还不如没素质一回
压根儿别出院就滋墙根底下得了
非跑出来折腾这趟干嘛呀
他看不了这个呀
就跟这样的惨事落在自己身上一样那么难受
可以别说
就在宁卫民再次经过罗家的小厨房
终于与罗家压抑的气氛错身而别的时候
天空里突然冒出一串夜明珠
望着天上的烟花闪现
也不知道怎么了
宁卫民脑子里一下子就蹦出了似乎能够解决问题的好主意
可以说完全就是灵光乍现呀
这让他一下子就愣住了
就在脸上五颜六色的彩光闪过的同时
他又把这主意在心里好好过了一遍
最终笃定了这主意只会让事儿变得更好
自己大概其兜得住
应该是没有什么后遗症的
于是呢
看了一下周围环境
关了手里的手电筒
就这么悄默声的轻手轻脚的又退回去了
一直走到了罗家的小厨房窗下才止步
然后他就牟足了劲头
抡圆了手里这手电筒
坚决加果断的朝着罗家小厨房的玻璃窗脱手甩了过去
稀里哗啦
这一砸之下
玻璃窗是应声而碎呀
那还有不惊动人的
别说床铺上的罗广亮惊了一猛子窜了起来
就是罗家正屋里
孩子也哇的一下哭了
罗师傅和罗广胜父子俩一前一后推开房门全跑出来了
这时候
宁卫民呢
他的好假模三道的从地上爬起来
他一边拍打身上莫须有的雪
还一边龇牙咧嘴的演戏呢
好家伙
这跤摔的
我呀
这一大马趴
哎呦
瞧这事儿闹的
怎么还把您家的窗户砸了呀
意外意外
纯属意外
我这喝了点酒
地又太滑了
一个跟头
手电居然飞出去了
人没事吧
王亮
你没伤着吧
哎
人没事就好
对不住了
放心
我包赔啊
但凡砸坏的东西
一切由我负责
只是这赶上**了
玻璃店几天后才开张呢
这屋都这样了
这冷风这么灌
也没法住人了呀
哎
我说罗师傅
罗大哥
你们看
这是让广亮进家里去住好呢
还是让他去我那凑合一下
这事儿都赖我
罗师傅大
大人大大
千万别动 动 咱
我不是 是心
心过 过 给
给添堵堵
咱破 破不碎
岁平安
我保证修复如初
让这破镜重圆还不行吗
面对眼前的几位罗家人
宁卫民是满脸的歉意啊
又诚恳又自责的说着
肚子里的吉祥话是一句接一句
比相声贯口还溜达
反观罗家这爷仨
全如泥胎木塑一样
也不知是看傻了还是听傻了
反正是脑子绕不过这弯儿来
别说回应了
这爷仨连眼神都是僵的
谁也想不到
大年下的
会发生这样的一出戏
而最终打破僵局的
是来自边大妈的一声咳嗽
合着老太太也被惊动了一样的出门来看
这位居委会主任打老远就问了
哎呦
我说这是怎么话说的啊
又出什么事了
要说宁卫民策划的这出逼宫戏可是够绝的
他假装无意
实则诚心
一手电棒砸了罗家小厨房的窗户
就是想倒逼着罗师傅接纳儿子
不得不吐口允许罗广亮进家里去住啊
老话不是说吗
不是一家人
不进一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