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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集
四月中旬
久病不愈的张居正自感激体雷劈
已无法履行首辅职责
遂向皇上递了乞骸归里疏
延吉福往生死垂悯
谅臣素无矫饰
知臣情非祸已早此骸骨生还乡里
倘不即填沟壑
犹可效用于将来
臣不胜哀鸣恳切
瞻礼允俞之至
与其悲凉哀切
万历皇帝刊物之后
亲颁手敕
命令司礼监太监张鲸送到张府
敕曰
谕太师张太岳
朕自冲龄登基
赖先生启沃左礼
心无所不尽
迄今十载
四海升平
朕垂拱受成
先生真足以光先帝故命朕方泄以赖先生乃履以及辞忍离朕焉
朕知先生竭力国事
致此劳瘁
然不妨在京条里格物
且总大纲
着赐福等万历先生专仰精神省思虑
自然康复庶位朕朝夕全权之意
亲赐元辅银元宝四十两
甜食两盒
干点心两盒
烧割一分钦此
本来对于张居正的病情
李太后早已下过意旨要严格保密
但朱翊钧听信张鲸的建议
与直通政司将张居正政敌海规例疏和以上这道圣旨一同在邸报上刊登
这样一来
天下官员都知道张居正病情严重
似乎患的是不治之症
而皇上对这位师相的宠信也是一如既往住念有加
官场上的人最会见风使舵
早在一个多月前
京城里就官员设道场为首辅祈福
像那个工部右侍郎钱普
硬是在昭宁寺设下观音坛
悬杖扬幡
敲钟击磬的折腾了三天
那首虽有同道中人夸赞钱普心眼通透
对首辅一往情深
但更多的官员却认为他这是马屁精的须套有吉他纸糊灯笼当菩萨的有效的螺丝壳里做道场的
总之是三人嘴阔一尺
说什么的都有
逐渐看到皇上的这道敕谕
大家又觉得还是钱普有先见之明
于是当初说风凉话的
现在又都想争着插一手沾得利市
一时间京城大大小小数百座寺庙宫观
尽数都被各衙门官员包下来替首辅祈福
有启谈会的
有做道场的
长天白日不去衙门点卯
却脱了官袍换上青衣角带
戴着瓦楞帽赶往庙观里唱经诵偈
这里头既有二品堂官又兼不上筷子的怨里
一个个忙得喘吁吁的
都在发昏章里翻筋斗
常言道福至心灵
祸来神昧
京城里的混官面的人到此时已不探究福祸灾咎
他们要的是这种足以表现忠心的形式
很快这股子祈福风吹到了南京
留都的官员虽然清流多一些
但忌惮鸡蛋里头选骨头的言官
更怕一些要往上爬的小人打小报告
因此也都一窝蜂的照搬北京的模式
或独自出资
或凑份子
为首辅祈福让灾
本来清静无为的街市突然间躁动非常
点缀在钟山
后湖
柏霞山川的那些个寺院
到处都起了法杖鼓吹
香灯咒语
朝朝暮暮之间
满街上跑的都是祈求首辅病去福来的符车轿马
两京如此
各个地方上的高官岂肯落后
先是通一大都
后来蔓延到边鄙小县
无不建立道场
那些时全国各地的奏表驰船进京
十之八九都是向首辅问安
但佛龛上的九果知香除百之坟虽然堆得满满的
却一丁点儿也不能缓解张居正的病情
到了六月中旬
大约是六月十九日
万历皇帝朱翊钧又收到了张居正火速传进宫来的再恳生还疏
昨该臣具疏乞休
奉圣旨朕久不见卿
朝夕殊念方计日待出
如何具有此奏
朕览之惕然不宁
能准给假条理
卿你安心静摄
全可寄出府里用位
朕怀力不知道亲辞屡屡之中未回天庭
有愁一语病逝转赠
且为人之欲有违于事
全赖精神鼓舞
今日精力已竭
强留于此
不过行尸走肉耳
将焉用之
有朝一日溘先朝露
将使臣有客死之痛
而皇上亦窥保重之人
此臣之所以跼蹐哀鸣而不能已于言隐
伏望皇上怜臣十年尽瘁之苦
早赐骸骨生还乡里
如不即死
将来效用尚有日也
这道急折是冯保亲自送到乾清宫西暖阁的
他念给朱翊钧听后
朱翊钧又接过去再认真看了一遍
良久才放下问道
大伴
这是张先生第几道乞休的折子
哦 第八道
两个月来写了八道折子
而且一道比一道哀切
张先生在这道折子里说的害怕客死京城
叫朕听了心里委实难过
冯茂琢磨皇上的心情
难过是难过
但更多的是惶恐
便言道
听人说张先生现在已是受托的人形
脾胃太弱
吃不进东西
常常一昏迷就是大半天
天底下文武官员多少人都在为他祈祷
怎的就不起半点作用呢
哎
这就叫人生一世
命由天定
张先生今年贵庚多少
呃
他是甲申年生人
今年五十八岁
大伯
您今年六十五岁了吧
是
张先生比您还小七岁嘞
按理说他不该这样一病不起啊
哎
他当十年宰辅
操劳国事
已是心力交瘁呀
大伴
您没有为张先生建个道场
呃 我
冯某一抬眼
发觉朱翊钧投向他的眼光里有些异样
忙身子一哈
谨慎言道
哦
老奴毕竟是万岁爷跟前的人
哪敢随便造次
建道场怎么是造次啊
老奴一建道场
就等于是向世人说明张先生得的是不治之症
这不悖了您万岁爷的旨意吗
这倒是
还是大伴晌得周全
朕看张先生的这道折子倒有了诀别的意味
您现在去张先生府上看一看
若张先生真的不行了
朝廷还得为他预办后事
对于朝廷政务
内阁辅臣人选
他有什么交代的也一定要问一问
朱翊钧的态度出奇的冷静
完全不像是悲痛中人
冯保察觉到这一点
也就不寒而栗
当下告辞出来
浸了两泡热泪
登吊前往纱帽胡同
进入六月份之后
张大学士府的气氛就显得特别紧张
进进出出的人脸上都显出了哀戚之容
张居正的六个儿子
最小的允修也已二十岁了
他们都轮番守值
日日夜夜侍候在父亲病榻之前
须臾不敢离开
尽管他们在外人面前对父亲的病情秘而不宣
但已在暗暗的准备后事
冯保一到张府
张居正的六个儿子闻讯一起赶到教亭迎接
冯保一下轿就急匆匆的问张居正的大儿子
静修啊
令尊大人现在如何
张敬修化为出口闲辞岗叶家父已经三天神笔不尽
上午还挣扎着给皇上写了一道再肯生还疏
这会儿又睡着了
守执的太医呢
啊 在
太医从人群后头挤上前来
冯毛瞅了他一眼
问道
你说说首府的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