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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
作者
衣冠正伦
演播 陈宇坤
第三百零四集
话讲到这一步
那自然就是皆大欢喜
王导虽然心里腻味
但沈哲子总算是答应下来
倒也松了一口气
至于沈哲子暗示要任举才之职
那都是小事
毕竟事功摆在那里
就算自己这里阻拦也拦不住对方的路
于是沈家原本已经装载完毕的船只又开始忙碌卸载
登船的家人们也都纷纷下船
安排车驾归家
沈哲子则与公主一起登车
在侍卫们和群臣的簇拥下
往城内去拜见皇太后
世儒与我同乘吧
王导看了一眼转身要离去的王彬
心内一叹
摆手示意道
王彬登车之后
脸色便不加掩饰的阴郁下来
尤其听到外间民众的叫嚷喝彩声
更让他心意忿怨难平
都中发生如此惊变
太保信中为何只字未提
王彬坐在车中声音低沉道
情绪大喜大惊的扭转
让他至今都有余悸
那小貉子手段居然如此凌厉
他却懵然不知啊
幸亏没有听从太保的话速行归都
而是一路闲游而来
若他果然抄近路疾行
只怕清晨恰好遇上那貉子率军逞威
届时迎接他的会是怎样的凶险局面
他都不敢想象
听到王彬的诘问
饶是王导向来脾气温和
也忍不住沉下脸来
他还敢有脸诘问自己
事发到半途
他自己还懵然无知
乃至于醒悟过来后处处受制于人
第一次传信回琅琊郡的时候
都中尚是没有异动
待到形势急转直下的时候
他接连让人往乡中飞书报信
王彬这里如果没有收到信
那就表明根本没将自己的叮嘱放的心上
他在第一封信上可是仔细叮嘱王彬不要计较颠簸择捷径
速速归都
再传信回去也是吩咐家人要走捷径
听这语气
这家伙莫非是在怀疑自己打算借刀杀人
车行良久
王导情绪才有所平复
盯着王彬肃容道
这件事虎豚事先没有告知我
我知悉内情时已是被动
这么说是虎豚的错
那我倒要问一问太保
你知不知我那苦命的孩儿虎犊至今瘫卧病榻
你又做了什么
那貉子自恃功高
纵容任性
纵容部众
害我麟儿
我恨不能生啖其肉
谢裒父子请罪
我听说太保礼送出府
那我还儿血仇
邀买人情
王彬说到这里的时候
鼻孔里都喷出粗气
可见已是激动到了极点
幸得佳儿骨肉情深
虎豚深念衰弟之苦
布此良局讨还血债
太保德高不染阴祟
恐污清望
我不敢怨你
我得信后已经即刻起行
太保不能为我守住两日局面
让我亲报子仇
事已毕
多谈无益
王导本来还打算谈一谈之后自家该如何应对
可是他发现王彬已经偏激得难以理喻
自己在说什么他大概也已经听不下去
略加沉吟后
他才沉声道
涿中还要乱上一阵
虎豚亲涉此事瞒不住的
让他先去职归乡避开一阵吧
我家何时沦落至此
太保之家能否道我
王斌其实已经有了这个想法
但心里就有一口气咽不下
中朝以来
他家何曾受过如此羞辱
区区一个貉子门庭决然势不可遏
还要让他家子弟暂避锋芒
王导闭上眼并不回应
他努力抚平心中诸多杂念
转而思索自己是不是还有什么遗漏
这两日都中局势变化太快
他又是仓促应变
既要往来建平园和台城之间
又要在台城中频频召见各家之人
忙得是焦头烂额
根本无暇细思
王斌见王导闭口不答
激愤之余不乏悲凉
于是忍不住冷笑道
我儿所恨
唯恨其父不能在位
假使执印在手
谁又敢恣意望我
王导听到这抱怨
不免又是一阵头疼啊
他知王斌一直不满出镇江州的是王舒而非自己
但这件事也是经过深思熟虑
且不说当时限于条件的因势利导
单单两人之间的性情
王导就不会考虑王斌
诚然王舒这个人有些绝众独立
往往会与家人欠缺呼应
但能力却是足够
把江州交给王舒
王舒能够守得住
诚要他家还执此位
那么本身就是一种震慑
诚是王斌这个人呢
偶尔会有混沌
搞不清楚主次
当年大将军为乱时
王含父子投向荆州
俱被沉江而杀
诚然王舒不做得太绝情
但也是无奈之选
可是王斌却喋喋不休
不止一次公开贬损王舒
甚至言道假使王含父子投向江州
他宁肯辞官也要护着亲人远遁江湖
但是这些话除了要取些血薄名之外
又有什么用
朝廷会因此对他另眼相待
保留他的方镇职位
平日夸夸其谈
胸有千策
关键时刻没有决断
这是王斌最大的问题
王导无论如何也不会将这个来之不易的位置交给王斌的
一旦遇事
王斌未必能守得住
这种话只宜藏在心里
自然不能跟王斌说
不过说实话
如果有机会的话
王导也真的希望能把王斌安排离都远离中枢
就算再有什么举止失措
也不会造成这么大的回响
沈哲子他们到达建平园的时候
便看到琅琊王
武陵王等宗王统统站在了辕门前
待到车驾靠近
纷纷降阶相迎
眼见这一幕
台中这些重臣们心内滋味各不相同
南渡中兴以来
宗王位置虽然尴尬
但是基本的基调也是尊其位虚其权
毕竟身份摆在那里
上一次宗王如此礼下廷臣
还是在庾亮大肆残害宗王之时
沈哲子自然没有庾亮那种权势和威望
可是眼下宗王们却摆出这样一幅迎接姿态
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就是皇太后对这位驸马的信重已经达到了一个极点
虽然时下皇权羸弱
但并不意味着就可有可无
反而各方都要尽力维护
时下的皇权虽然没有那种君临天下至高无上的权威
但却有另一个作用
那就是仲裁权
一旦发生矛盾
出现势均力敌
彼此争执不下的僵持局面
皇权偏向哪一方
哪一方便会获得极大的优势
沈哲子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这也是他年前不惜兵行险招都要竭力救下皇太后的原因之一
乱世之中
军队是唯一可以依仗的
这道理谁都懂
正因为谁都懂
如果没有足够的政治保障
想要经营起一支强军何其艰难
江东之军
琅琊王室曾经拥骑过半
但却被先帝巧妙化解一一剪除
历阳军之强
乃是江东翘楚
可一旦没有了先帝的庇护
那就是疯狂的毁灭
就连北伐的祖逖
几乎是凭着一己之力从无到有经营起豫州强军
可一旦成了气候
朝廷即刻就派戴渊北上予以掣肘
如果敢有反抗
其部即刻就会土崩瓦解
哪怕是后赵石勒
都要跟在汉赵刘氏屁股后边当上几年孙子
沈哲子没有什么天降雄师
出身一个江东武宗门户
他比侨门更需要获得政治上的资本
否则不要说强军
只怕身家性命都难保全
该纵意张扬的时候那就张扬
该收敛的时候那就要收敛
看到宗王们徒步行来
沈哲子远远便下了车
立在道旁等待其他人的车驾通过
等他行到前方
恰好那几位台府之臣也都下车与宗王们礼见完毕
国事艰难
姊夫才高
实在不能在此时相弃啊
琅琊王上前一步
态度颇为殷切的伸出两手捧在刚待要行礼的沈哲子手臂
他年纪不过与沈哲子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相当
脸色尚有稚嫩
这一副姿态大概也是受到皇太后的仔细叮嘱教导
虽然看起来有些别扭
诚意倒是十足
沈哲子没料到琅琊王来这一手
毕竟他跟这小舅子向来都没有多亲近
一时收势不及琅琊王那虚承的两手
蓦地一沉
整个身体都一个趔怯
这让琅琊王不免有几分尴尬呀
讪讪退了一步
沈哲子就势行完礼
才上前扶了琅琊王一把
肃容道
殿下至亲相待
不堪别情
让我感念至深
汗颜惭愧
只盼能即刻入拜请安告罪
建平园建筑面积并不算大
不足内苑三分之一
只是保存的还算完好
入园之后
台臣们先被安置在一处暖阁休息
沈哲子则被琅琊王引去入内拜见皇太后
俨然一家人的待遇
要作门户私话
沈哲子进入园中厅堂后
便察觉到气氛有些压抑
先一步到来的兴男公主正被皇太后揽在怀中
母女俩眼眶都隐隐泛红
似是哭过一场
小皇帝独自坐在一席
眼巴巴望着门外
待见到沈昭的行容
眉眼顿时变得开朗起来
已经忍不住从座位上站起
待行出两步后才想起来回头望一眼母后
待见皇太后微微点头
小皇帝才又转身疾行到沈哲子面前
拉住他手臂咧嘴笑道
姊夫总算来了
朕以为姊夫真是呆腻了都中想要归乡呢
姊夫你要是走了
朕真是
沈哲子看着一家人如此模样
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作势欲行
针对的主要还是那些台臣
没想到显出了岳母这一家对自己的依赖
他疾行上前对皇太后施礼道
臣一时感怀有伤
意懒心灰
新累母后和皇帝陛下忧虑
实在有罪
皇太后嘴角颤抖片刻
摆摆手示意沈哲子入席
凝望着他温声说道
维周你虽然年少
但所经事比我这个长辈还要频繁厚重
自己又是动静得宜自成格局
我反倒没有什么可教你
不过今次这一件事
你却是被网罗入局
一时执迷呀
当中内情我也听你家娘子讲完
那个死掉的薛吉田是你师长门生
旧谊不浅
今次却为人构陷难以自辩
这位薛吉田倒是一个义士
以死自明
心计不让有心者再来攀咬污蔑维周
可称壮烈
维周你又素来重情
心有所感
意生肥遁
这也是人之常情
沈哲子张张嘴
却不知该说什么
面对外间那些台臣
他可以从容应对虚与委矣
可是面对这个不能洞悉人心险恶的岳母
反而不好意思再做更多严饰
可是维周你想过没有
人世多险恶
终究有些是你想避也避不开的
譬如今次人坐庭中
祸从天降
这世上总有心思晦暗之人
见不得旁人好
总是要无事生非来为难你
生在一个纷乱之世
与其一退再退
不如逆流而取啊
正如先帝当年
王文势大难遏又如何
还不是被先帝广结内外
一举扑倒
讲到这里
皇太后眸中熠熠生辉
可见其心内对先帝乃是敬慕有加
情炽非常
只是片刻后
他眸中又泛起一丝哀伤
今次之事不过情伤小挫
如果维周你自己不能解开自己
还要执意还乡
那我对你也是真的是很失望
须知在都中你可不是只独良友
还有至亲呐
说着皇太后便将手指了指皇帝和琅琊王
神情暗淡道
先帝抛下这幼龄骨血偌大山河
我又不是什么善断果决的帷中雌英
追日逐月至今
内外所选能信者不过二三
前事不言
只说今次
如果不是维周你强逐暴民
安稳京畿
或许 或许
难道我还要带着这一对骨血远奔于外
母后
见皇太后一脸凄楚之态
兴男公主忍不住握着她手腕低声道
母后你放心
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
我家阿翁夫郎都是人世贤良
必能匡扶社稷久安
沈哲子闻言后也是汗然呐
前次的乱世给皇太后留下太大的阴影
稍有风吹草动难免就要想至最坏
他起身拜倒
安慰道
母后请放宽心
历阳狂悖骄横无双
仍要引颈受戮
此战足以震慑内外
无人再敢作乱犯上
皇太后衣袖遮住脸庞
许久之后心情才渐渐平复
继而又望着沈哲子
那么维周
你能不能告诉我
都中怎么会突然发生如此恶事
太保他们虽然都入内游禀
但却语焉不详
说不清楚
我知他们难辞其咎
存心诿过
也是不敢尽信呐
这种公然质疑疏远台辅大臣的话
大概也只有皇太后能讲得出了
不过皇太后虽然问的没有顾忌
但沈哲子回答却不能肆无忌惮
禁中各有眼线
这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了
甚至不需要自己费心安插
只要实力和势位到了那一步
自然就会有人将感兴趣的消息传来
这也是皇权羸弱的一个必然
根本禁绝不了
就算彻底洗牌安插新的人手
也会很快就被蚕食的千疮百孔
如果哪一家足够强势
完全安插了自己人让人无从插手
那么就要恭喜一声
强禁皇帝的罪名很快就会被安插在头上
强如琅琊王氏也要栽跟头
毕竟皇权在眼下而言是一个共享的存在
你可以多占一点
但却不能完全垄断
臣近来多居东郊别业
都中诸事所知不多
台中未有定论
臣也不敢妄自揣测
不过母后既然有问
那单就臣所涉所知片面试言
沈哲子略加沉吟后
便正色说道
皇太后闻言后便微微颔首
他之所以对这个女婿信重有加
除了沈哲子确是才能卓著
每任必功之外
也是因为他并不恃功而骄
恭谨克制言则有的放矢
不好夸夸其谈
嗯
今次丁役作乱
看似小民悖逆无礼
实则应是遭受蛊惑
山东臣在都南几营镇乱
擒获不少未在丁籍之人
如今都被关押在石头城
稍后护军府与廷尉共审之后
应该会有结果显出
不过在此之前
臣要参奏北军
忠侯逃回后院
丁营乃是北军负责督守
却让劳役私下窜连离营
无论原因为何
北军难辞其咎
对于丹阳人家在今次之事中内部的组织联系
细节方面沈哲子所知不多
不过陶回乃是丹阳人家为数不多的在位实任者
而且还是宿卫中重要将领
先把这个人拿下来那是必然的
就算不能完全瓦解丹阳人家彼此之间的勾连
也必然能打散一部分呐
沈哲子并没有在皇太后面前叫冤或是踢爆琅琊王氏才是陷害他的真凶
一来没有什么用
二来现在都内还是要主力解决丹阳人家
事到如今
王导不可能再出面保全丹阳人家
或许还要采取一个主动之势
这样既可以给自己这一方开脱
另一方面也能扳回一些主动权
以应付接下来的各地封镇的问责
所以这一次丹阳人家是神仙难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