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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月新番播音直白第六十六集士绅的钱如数奉还
每到八月秋收时节
这县市里啊就极其热闹
男男女女人来人往
喧喧嚷嚷店肆成列
整个市集上叫卖声不绝于耳
尤其是隶属于金曹掾的五均官所在这里
更是排起了大长队
这是县里各乡的百姓们来粜谷了
对于长陵县来说
今年的年景要比前几年要好一些
雨水调匀
也没有什么蝗虫来作梗
地里每亩多收了一两斗的谷子
大伙儿觉得今年的日子应较去岁
更加的好过一些
每个人都喜滋滋的
可是在入秋以来粟穗沉沉所产生的快乐
在听到市吏们报出了谷价之后
立马就消失了
啊
这谷价怎么比去岁还便宜了许多呀
农夫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年景好
收成多
谷自然就贱了
这市吏呀
跪坐在案几前
用一根木刺儿挑着指甲缝里的污渍
正眼都不看面前这些身穿破布麻衣脸晒得酱赤的农夫一眼
呃
地里就多收了一两斗
可谷价却跌了一半儿
农农们开始抱怨
怨可别欺负他们不会算数数
而这市吏却笑了
嘿 跌了好啊
跌了说明天下太平
旋即他又脸色一板
再者说了
这可是朝中纳言和五均司的市师们决定的价
我们只是照章办事
如果不按照此价售卖
那就是违律
新朝的经济实行五均之制
五均官负责平准物价有理有据
但农夫们却不这么认为
谷贱伤农啊
更何况他们听说这邻郡还闹了灾呢
根本就不相信这粮食能够增产一倍
怕不是这市吏
想要转手发一笔横财吧
而市吏呢
却丝毫不为所动
哼
汝等目光短浅
局限于一域
也不想想
这肯定是关东粮食
也丰收啊
随时可以送入关中呢
各处的谷米
像渭水一般涌来
这谷价呀
或许过几天还要再跌呢
哼 等着瞧吧
他又扬言
从常安到六尉
每个五均官收谷的价格都是一样
汝等若是不想卖
大可换个地方去试试
不过我可提醒你们
到时候可要多交一笔过关税
百姓们几乎别无选择
这是热闹的县市
要不卖给私商
可是哪家私商愿意做这亏本买卖呀
说不定出价比官方还低呢
有人嘀咕道
贱卖还不如不卖
我们还不如拉回去继续团着呢
嘿 谁曾想
对方的这话
叫市吏听见了
对方嗤的一声
笑出了声来
哎 且囤着
囤到月底交算赋的时候啊
看汝家是否能够拿得出数百上千的钱来
对呀
赋
这该死的算赋和口赋
从前汉开始
就必须要缴纳货币
而不能以实物代替
在前汉时
一个成年男女要缴纳一百二十钱
今朝钱贱
所以要缴纳二三百钱才行
差不多是一石谷的售价了
哈
今年要换成两石谷
若是真的在理想状态之下
一家分配百亩耕地
收获两百石谷子
缴纳十分之一的田租
外加算赋和口赋
也不要太轻松
甚至还能剩余不少呢
但是前汉两百年兼并
尤其是在人多地少的关中这里
这土地呀
都集中到了豪强贵族手中了
一些贫民
四五口子人
而地呢
却只有十来亩
种出的粮食
勉强只能果腹
算赋就成了压倒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这一卖之后啊
家里的余粮还能撑得过冬天吗
但是不卖
也只能作为一句愤激的话来说说
哪怕衣食自足
除了赋税
还得从同样隶属于官府的铁官那里购买质量极差却不得不用的铁器呢
还要从盐官那里换取价格高到让人只想哭的盐吧
掉了一粒都心疼的那种
这新室倒是不用加赋而国用足了
可农夫们却被狠狠的割了几道韭菜
每年种田获利的钱一打转
哼
全进了五均官还得腰包了
众农夫们丧了气
认命的卖了谷子
经过了谷米舂的细不细
嘉量打的平不平的扯皮之后
从市吏的手中拿到了钱
能
能否换成货泉呢
看着手里那些古里古怪能够兑换二十五枚货泉的货布
农妇们有些信不过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啊
他们可是被各种大面额的货币给坑怕了
在他们看来
还是一兜子小钱沉甸甸的捧在怀里安心呐
而市吏却给了他们一个白眼儿
嘿
汝等胆敢不收
莫非是想获罪罚去太官服劳役吗
嗯
农夫们被吓坏了
只能迅速完成交易
在来的时候是沉甸甸的粮食
可回去的时候
却只拿着轻飘飘的货布
哎
不知不觉之中
他们又被铸币割了一茬韭菜
没办法
他们宁可贱卖谷子凑齐算赋
也不愿意借那豪右的钱
这利息啊
实在太高了
三十七岁农夫还要借贷给女儿凑嫁妆
这可实在太心酸了
更何况
这贷是你想借就能借的吗
过去呀
那些豪右商贾们借钱
不就是想要利滚利将小农逼的破产好买地吗
嘿
如今这地不准买卖
奴婢也做不成
那还能借什么呀
穷鬼们
嗯
爱死不死啊
不少人本来盘算着
今年呢
多收了一些谷子
多换点钱
能够在市场上给妻子买个铜镜
给孩儿弄点饴糖解解馋什么的
然后再置办点家里不太容易制出的厚冬衣来
可结果就什么都不敢买
只能垂头丧气拉着空空如也的辇回家去了
但一偏头
却见到一群刚刚到达这里不久的农夫
还满载着谷子
在市吏们的讥讽和白眼之下
十分硬气的掉头就走
哼
不卖就不卖
他们坚决不贱卖
反正没舂过的谷子能够存得住
留到入冬之后再看看
到时候股价一贵呀
马上就回本了
而那些农夫里
为首的正是第五里的第五平旦
有人认识他
便过去关切的问
哎 平旦
你们不卖谷子
不打算交算赋了
莫非是想被缉捕去边塞服劳役来偿还吗
义务平旦自豪的说道
俺可不怕
俺们第五里啊
有一仓义钱
普通小农们急着卖出谷物
为八月秋算做准备了
而地主们却显得十分淡定
他们家底儿大
家中吃饭的嘴巴也多
这粮食啊
必须要囤着
至于赋税所用的钱帛
往年早就存下了
更何况
虽然钱是由金曹掾来收
但是负责算口和定赋的
不就是宗主第五伦吗
到了八月中旬
又是一年社日的前夕了
临渠乡
诸第在第五里的坞院里集会
第五霸赶在孙子没到之前
就跟族长们打好了招呼了啊
虽然做了户曹掾
但伯鱼已经说过了啊
切勿指望他替汝等隐匿户口
瞒报田亩什么的
郡里
甚至是常安
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伯鱼呢
他也难做呀
顶多只能确保不会有县吏刻意的盘剥
给我们家摊派更多的税服和劳役
众人应诺
呃
次公所言极是啊
没有人因为第五伦秉公执法而产生怨言
因为各家各户合并成为一族之后
他们已经从中获利良多了
诸第的秋收增产远胜普通的人家
至于原因嘛
那是因为在春天的时候
第五伦十分大方的给各家分享了曲辕犁和豆谷间作
尤其是这后者
帮助他们获得了很好的增产效果
每亩连豆加麦
竟多收了三五斗呢
而第五伦也确实做到了他去年所承诺的
宜尔家室
乐尔妻奴
既然丰收了
众人便跑去向第四咸打听谷物的市价
当听说五均官收谷子的时候
竟然比去年还便宜了一半
都不禁骂骂咧咧了起来
而第一关也十分的诧异
嘿
莫非真是关东丰收了
压低了粮价
嘿 正好相反
关东大旱
不少地方都绝产了
第四咸压低了声音
给众人透了个底儿
他有商队呀
去往河东那边
消息要比一般人更加的灵通
如果不是年景不好
关东各地也不会爆发那么多的盗贼动乱呐
而第六犊只管埋头田畴
不太懂这方面的道道
那五均官的责任不就是平准物价吗
怎么还反过来乱降价呀
那
那为何谷物还贱了呀
不应该贵吗
他疑惑的问
而第四咸则摇了摇头
巧取豪夺而已
这人家都说无商不奸
我看那五均官才是天下最奸的
他听说呀
负责五均的是两位洛阳大商人
张长叔和薛子促
家资亦是上万万钱
皇帝把他们当成了现世的桑弘羊都
聘为了纳颜氏两个人做事
依然是商贾色彩极浓
哼
这好好的五均官
成了奸商做派
非但不平准物价
反而贱收贵卖
囤积居奇
左手转右手
看上去这国库确实是丰了
可是这人心却丢了呀
正在众人议论纷纷时
第五伦匆匆上堂
在八月份
他同样很忙碌
身上还穿着官服呢
让大家伙不要起来行礼
直接道明了今天开会的主题
今天的主题呀
一来是为了过几天之后的秋社做准备
各族都安排了任务
大家一起凑钱凑粮
办得热热闹闹
保证公平
二是呢
宣布了一件大事
郡大尹盛赞第五里的义仓和义钱
乃是美政
决定明年在临渠乡推而广之
不得不说
第五里所筹办的义仓和义钱
确实给里民和族人们带来了利好
这义仓在去年冬天和青黄不接
粮食吃紧的时候
最起码救了里中三户人家的性命
而更加显著的效果就是
里民们可以先借义钱
应着算赋之急
不必忙着在八月份就将粮食贱卖出去
如果能够苟到入冬
甚至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将陈粮再高价出手
能够赚他几倍的钱呢
到时候所借的再补上也不迟
而至于盐铁
也不必花大价钱挨宰
且不说这农具可以从大宗里借用
就说第五伦这官呀
那可不是白当当
早就有了渠道
加上第四咸在河东那边有关系
甚至能够得到批发来的廉价盐
再平价分给自己的族人们呢
总之
这一仓和一钱
给第五里整体带来了极大的利好
既扶帮了亲戚
还得到了郡中的称赞
张湛便是看上了这一点
声称如果能够让天下人效仿
那这第五伦的功绩
将不亚于汉宣帝时期推行常平仓的大司农耿寿昌了
升官自是指日可待
而第五伦呢
却不喜反忧
他力劝张湛应该缓一缓
切勿急躁
张湛觉得他在故意拖延
以为第五伦不愿意分享成功经验
哼
可实际上啊
第五伦还真的不是敝帚自珍
张君
我听闻天子恢复井田时
最初是在封地新都国试行
据说时有嘉禾之祥
举效不错
遭翟义反虏逆贼而止
于是到了始建国年间
便将王田私属令推行至了全国
敢问张君
如今这国策推行的如何呀
当时张湛就沉默了
如何 哼
还能如何
名存实亡呗
这占地超过了八顷
就必须要分地给邻居这种荒唐命令
因为没办法落实而叫停了
土地奴婢不准买卖
还尚在坚持
虽然止住了关内豪强们的兼并
可是却让农民们借不到贷
连卖身都没办法卖
许多人甚至就此被逼上了绝路
这是张湛的看法
而这一仓和一钱呢
和看上去很美的王田私属制一样
小规模实行尚可
可一旦强行铺开
非但不会给本郡的农夫带来利好
反而会是一场灾难
因为如果要让这举措不害人
要求啊
实在太高了
首先
得有一个像第五伦一样
不图功利
只为赚取人心的宗主
无偿的为义仓义钱补齐缺口
能够甘之如饴做赔本买卖的
若果不是野心家
那就是真圣人了
其次
这宗主还得颇具威望和信誉
还能够推行严格的监察制度
避免监守自盗
如果少了这两点
那这所谓的义仓义钱
不过是给众人加了一道苛捐杂税而已
第五伦闭着眼睛都知道
最终啊
肯定会整出士绅的钱如数奉还
百姓的钱三七分账这种缺德事儿来
在第五伦的力劝之下
张湛勉强答应了暂缓
但还是要推行
明年
也就是地皇元年
要以林渠乡为试点推广
两年要扩大到长陵县
三年到列位郡
四年上报天子
让整个关中效仿
到五年
再扩展到全天下
而第五伦的心里却在暗想
哼
这大新还撑得住五年吗
索性他也不劝了
一口应承了下来
正好借着张湛这张虎皮
强制临菊江诸第将义仓和义钱搞起来
各家根据人口和家财
给宗主第五伦交钱
由他授权亲信族人管理
嘿
这就是变相的向各族收税了
众人面面相觑之后
还是答应了
毕竟第五伦也表示
若能如此
从下个月开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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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义仓啊
因为是粮食存储
占地方
故而在各里分别设置
第七标支支吾吾的表示
义仓可以接受
但可否在借的时候
收取一定的利息啊
不多
就十分之一就行
十分之一以下
各家自行定夺
第五伦说道
而且隔年不还
才准收利息
就让这些鼠目寸光的家伙们
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去计一较吧
只要最后人心收归于他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