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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天一有风
播音 男音
明锐老师
书生木生然
蛐曲第一百五十集
春天再度来到的时候
绿草新荫
青叶初发
鲜花再度装点大地
但楚玉心中却依旧全是冰冷荒凉的雪地
再没有一朵花开出来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找容止
就这么找下去
只要一日找不到他的尸体
她就一日不相信他死了
今日春光正佳
我们出去走走吧
见楚玉这般模样
桓远终于忍不住有一日早晨轻声提议
楚玉怔了怔
望着神情微微憔悴的桓远
见此刻他眉目间已经失了几分从前的儒雅淡定
这方惊觉愧疚
她这一冬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却苦了身旁的人与她一道受累
实在大大不该
心里叹了口气
楚玉点了点头
经过一个冬天的休养
她双腿的状况终于好转了一些
昨天已经能在旁人的搀扶下勉强站起立片刻
但眼下还是需要继续借助轮椅
桓远在楚玉的身后推着轮椅
两人正要出这间暂时借助的村舍
突然部下迎面跑来
言道前方河边上
看到了一具尸骨
桓远的心中微涩
知道这回散心又是不成了
因为楚玉的神情已经在听到那个消息后立即转为凝重
他索性转变方向
推着楚玉朝据称发现尸体的河边走去
横竖这回也会最终确认不是
要是快一些
说不定还能赶上今日去踏青
初春的风还有一些微凉
迎面吹来湿润的水汽处于远远的瞧见在河边观沧海竟然也在
他正站在水里
手伸进水中摸索着什么
难道
楚玉心中一惊
她转动轮椅
想要快些到达河边
过一会儿又嫌太慢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她猛的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踉跄着拼命的跑到河边
来到河边
她站住了
仅止七八米宽的小河
河边的水清澈的几乎可以一看到底
在河底幽暗的绿色水草间
静静的躺着一具森然白骨
而观沧海的手在白骨身上摸索
摸索到一个位置
神情变得暗淡
楚玉几乎不敢深想下去
她的双腿开始有些站不住
颤抖着声音问道
观沧海
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一定不是的
这样一具白骨
谁能辨认出他生前的模样呢
观沧海沉默片刻
道
容止幼年时曾遭虐打
虽然都已痊愈
但也有照料不周的地方
他肩后下方有块骨头
因为打坏了
在街上又接的不大好
长得有些不齐整
虽然外表瞧不出来
但却是能摸出来
那这具
楚玉的声音越来越低
心中越来越恐惧
几乎不敢问下去
观沧海点了点头
楚玉倒吸一口凉气
咬牙反驳道
你骗我
才这些日子
要腐烂也没有这么快的
怎么这骨头这么干净呢
不信
不信 他不信
观沧海神情落寞
淡淡的道
你莫要忘了
容止当初是什么情形
当初
当初他身体如遭千刀万剐
肌肤血肉接近破碎
那般惨烈害意情形
他此生都不会忘记
观沧海继续木然道
再加上一路激流冲刷
别说了
楚玉高声阻止
可是话说出来时
却仿佛哀求一般
双腿脱力
楚玉站立不稳
一下子跪进水中
双膝浸在冰冷的浅水里
但她顾不上这些
只定定的瞧着那尸骨
那森然的发白的骨头
挂着幽绿色的水草
就是那个曾经拥有无限光华的容止吗
那个神情高雅不可攀附
可恶的深沉莫测的容止
那个容颜辉煌
目光沉静的容止
他鲜活柔软的肌肤
他平稳跳动的心脏
他清斜秀丽的眉梢眼角
他从容温和的声音
卓绝孤高的身影
如水月镜花般的笑意全都没有了
连血肉都不剩下
止于这么一具冰冷的白骨
她的容止
楚玉慢慢的服下身体
也不管冰凉和水灌入衣服里
她小心翼翼的唯恐弄痛一般抱住那具白骨
容止
是哪条河边的凄寒白骨
又是谁的
谁的春归梦里人呢
眼泪流不下来
微微的张开嘴
楚玉喉咙里压抑的溢出撕心裂肺的破碎呜咽
容
容
容止啊
在这流离的乱世
纵然她已经见惯生死
可还是会因为一个人的死亡如此绝望
容止
容止
容止
容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七情六欲
喜怒哀乐贪嗔痴
愿人世间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断井颓垣啊
啊
终于确定了容止的死讯
楚玉不在无休止的寻找
她非常听话的让桓远和观沧海带着他到洛阳住下
还是当初那个他与容止比邻而居的宅院
她很安静的养伤
很规律的作息饮食起居
她不流泪
不哭泣
也不说话
最明显看到楚玉变化的人是桓远
他更愿意楚玉发狂的痛哭
哭过之后彻底放下
也不愿意见到他这般模样
楚玉安静的不像活人
有时候他甚至会微微的
微微的笑
嘴角翘起很小的弧度
可是他的眼神幽深冷寂
如看不到尽头的隆冬黑夜
桓远不知道如何劝解
于他只有更细心的在平日里仔细照料
没过几日
家门口前来了个不速之客
亦是就是故人
桓远见到来人没说什么
只说道
你是来见楚玉的吧
随我来吧
楚玉坐在轮椅上
来到后花园中一个人晒太阳
春光明媚柔软
但楚玉的心中却感受不到暖意
她只静静的望着这阳光
好像望着另一个世界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楚玉自然而然地转过头
先瞧见前面的桓远
再来便是瞧见桓远身后的人
那是个大眼睛的俊秀少年
脸上还带着不成熟的稚气
但身材已经是一个成年人的高度
那少年看起来有一些眼熟
楚玉却懒得多回忆
既然是桓远带来的
他自然会给介绍
来到楚玉身边
桓远叹了口气
说
流桑自从发现容止尸体后
她便一直是现下这副模鸟
流桑
楚玉迟疑一会儿
才将大眼睛少年和从前的那个孩子联系在一起
分别的日子里
流桑长得很快
身材的变化自是不必说
他的脸较从前看起来瘦了一些
脸颊上的肉少了不少
只有一双大眼睛依旧还留着几分旧日的神韵
见到流桑
楚玉微微一笑
冲他点了点头
流桑有些紧张
他期期艾艾地望着楚玉
道
我回来了
楚玉点头
我回来后便不想走
楚玉笑一笑
阿姐也同意了
钟年年
楚玉依旧是点头微笑
而这个时候
不知为何
对面的少年突然流露出异常悲伤的神色
楚玉眨眨眼表示好奇
为什么他会有这种表情啊
她又没有怎么样
见楚玉如此
流桑更为难过
他蹲下身子
双手握住楚玉的
哀求地望着她
我好不容易说服我阿姐
她才让我回来
可是
是不是太晚了
流桑哽咽着
眼泪盈满双目
他快速地低下头
用楚玉的手盖住了他的双眼
你不要这么伤心好不好
你伤心我会更难过的
我不是为了这个才回来的
你跟我说说话呀
一定要容哥哥不可吗
我不能代替他吗
好像碰触了某个禁忌的机关处
玉一瞬间变得呆滞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从流桑的手中抽出手来
看着空落落的手掌
低声道
是不是一定要大哭一场才能表现我的正常
我只是不想哭而已呀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担心呢
自从那日
她便一直沉默着
其实并不是不能说话
只是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开口的气力
偶然发呆
感觉竟然很美好
假如能一直不思考下去
假就再完美不过了
久违的眼泪静静地流了下来
如同告别的仪式
直到现在
楚玉才算是愿意承认
容止永远不在了
楚玉低下头
抚摸靠在她膝盖上的流桑的脑袋
虽然流桑现在已经长大
可是在她眼中
还是和从前的那个小孩子没有什么两样
你是你
容止是容止
每个人都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你们谁都不能取代另外一个人
更何况
容止是不一样的
纵然这世界上有千万种温柔风情
对她而言
也及不上容止一个悠然的眼色
观沧海听着花园内的动静
微微舒了口气
他走过两家宅院相通的门
走回自己房中
拉开书柜
便露出一条暗道
沿着暗道走下去
观沧海来到一间密室之中
幽暗无光的密室正中摆放着一具石棺
棺盖敞开着放在一旁
地上
石棺中不住传来古怪的什么断裂一般的脆响
他就对那石棺说道
今日流桑来看她
那时棺内传来一把极低也是极冷寂沙哑的嗓音
流桑来了也好
能让她稍解郁结
她若是这么下去
迟早得生出病来
观沧海的身子靠在密室墙上
苦笑道
从前我帮着你骗她一次
如今我又帮着你骗她一次
她大约做梦也不会料到
什么尸骨上有异
都是我照着那具骨头的伤痕编出来唬人的
而这宅子里
依旧是和前次一样多藏着一个你
你又何苦如此呢
在她面前诈死
骗得伤心流泪
纵然她劫欲成疾
难道病因不是你
棺材里的声音又是淡淡的道
自然是要骗她
我死了
长痛不如短痛
难道叫她日日瞧着我这副模样
听他如此说
观沧海又是一叹
他虽视物不便
但也知晓容止现在的情形
倘若如今有一个眼目清明的人来到棺材旁边往里瞧
定会瞧见做噩梦一般的情形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但是这个人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全身的肌理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开破碎
又迅速的愈合生长
他的身体在棺材底浸泡着一层浓厚的血水
人形的物体就躺在这血水之中
身体在破碎死亡与复苏重生之间不断的徘徊
从棺材里传来的声音
便是骨骼肌理破碎在愈合的声音
我现下的模样
纵然是不相干的旁人
小姐也会连着做好些天噩梦
她定然难以承受
他话说一半
突然好像被呛到了一样
剧烈的咳嗽
观沧海忍不住问道
怎么了
过了好一会儿
容止才若无其事的接着道
方才嗓子碎了一会儿
我不告诉她
一来是这半生半死的模样实在不能见人
更何况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或许最终我还是会死
与其让她陪着我受折磨
倒不如一开始便告知她
我死了
除了脑部稍微完好一些
身体各部分都在被看不见的力量解离成细小的碎块
很快又迅速的生长痊愈
迎接下一轮的破碎
每一分的痛感都直接传递入脑海之中
永远无法到达尽头
在漫长的痛苦折磨之中
容止已经分不出现在是黑夜还是白天
也记不得现在是什么时候
只能通过时不时前来探望他的观沧海获知时间的变化
前几个月前
他一跃跳下江中开始
便一直在重复这样的过程
他的身体被那股强横的力量冲击得几乎碎裂开来
可是却又有另外一种力量修补着受损的身躯
让他不至于死
但是这样活着
容止也不知道会不会比死更糟糕
日复一日
夜复一夜
没有半刻休息的时候
摧毁苏生
摧毁苏生
在看不到边际的身体
极致的痛苦之中
他在生与死的界限处缓缓徘徊
可是即便如此
他的思路依旧无比清晰
而他的眼眸
在没有流血的时候
依旧稳固沉静
幽深 坚定
自打流桑来后
楚玉的心情终于渐渐疏解
如同过了很长的隆冬
如今终于窥得一些些许的春光
人的心
其实是有很强大的韧性弹性的
只要有一息未死
一念未决
就能慢慢的活过来
但这并不代表楚玉就此忘记了容止
他永远都不会忘怀
他曾经爱过
离开过
恼怒过
但是却从未真正憎恨的人
纵然容止死了
也是他的心中永远闪耀着光辉的宝石
他过去爱着
现在爱着
将来也会继续爱着这个人
他现在愿意承认
即便生命不在
有的东西是可以永恒的
流桑留下来
给家中增添了不少活力
楚玉终究也没有赶他走
但看他的模样
也约莫明白了些什么
再不提起
他只用他的方式给楚玉解闷
这一日
楚玉突然听见门口的方向传来流桑的高声喝骂
你来做什么
你还好意思来
给我滚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兵器交割之声
其间还夹杂着流桑的喝骂
楚玉有些吃惊
流桑平时也是挺好说话的孩子
怎么会这么破口大骂
正好桓远就在附近
楚玉便请他去看看怎么回事
没过一会儿
桓远带着复杂的神情走回来
到 他说
天如镜在门口说要见你
楚玉愣了愣
桓远神情担忧的望着他
迟疑说
你见不见他
与流桑不同
桓远并没有一见到天如镜便发怒赶人
对于这个人
他认为楚玉更有决断处置的权利
楚玉突然一笑
道
自然要见
为何不见
你让人传话给流桑
让他把人带到客厅等我
你顺便去请观沧海来
我去换件衣裳
推着轮椅慢慢的回到自家卧室
因为他行动不便
所以在这宅子里
一切门槛都是不存在的
阶梯都用缓和的斜坡取代
就是怕他一不小心给绊着摔着
关上卧室门
楚玉先自行换了衣裳
接着才从枕头底下取出一只木匣
打开盖子
银白色的手环光泽流转
楚玉低头冷笑一下
盖上盖子
放在椅子边
又慢慢的转动轮椅出去
客厅里
流桑和桓远已经在等着
前者脸上还是有些不愤之色
楚玉冲他们点头一笑
接着便转向站在客厅中央的三人
居中的是天如镜
他两侧站着他的两个师兄
刚才与流桑动兵器的
便应该是他们
楚玉和天如镜看到对方时
彼此都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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