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s://www.eemp3.com/audiofile/91ad4441c6e5181656ee63e1e6101df9.mp3
点击复制
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欢迎收听由蓝狮子出品的激荡三十年
中国企业一九七八至二零零八作者
吴晓波
演播 小溪
上一集中
一九八一年的中国发出了大胆的声音
中国会走向资本主义的道路吗
紧缩的空气依然弥漫在整个国家上空
很多人都隐隐约约感到了
更严厉的打击可能即将开始了
这一集中
我们将目光投向全国的民营企业
听听他们的故事
德国西门子也想要试水中国
不过做法显得要谨慎很多
他没有在中国贸然开分公司或投资建厂
而是以非正式的办事处的形式悄悄开展业务
时年三十三岁的贝因斯从香港被派到了北京
后来出任西门子中国区总裁的他幽默的说
哎呀
之前我在香港曾经拿望远镜看过北京
但是从来没有来过
也不知道北京是什么样子
因为公司尚未在中国注册
所以贝因斯不能直接做生意
也不能去工厂直接见客户
每天早上
他就去北京动物园附近二里沟的谈判大厦
那里面有一个柜台
柜台里有很多封信给各个不同的公司
如果有西门子的信封
他就把它打开
里面就有各种不同商品的需求
要西门子提供报价
然后他就把这些信息转给西门子的香港公司
由他们提供具体的报价和商品目录
接下来贝因斯才能继续谈判
这些谈判主要都在二里沟进行
谈判对象是中国的机械进出口公司和一些军区
医院需要设备的工厂
其实都不了解如何跟贝因斯打交道
贝因斯的业务做的很不错
第一年就谈成了大约五千万马克的生意
三年后
西门子的全球总裁卡斯克博士来到了北京
从那时开始
西门子才算是真正的进入了中国
在芝加哥大学
一位长期观察中国问题的学者发表了一篇论文
题目是
中国会走向资本主义的道路吗
他认为
中国最后必会走上近乎私有企业制度的道路
邓小平显然是为了现代化的所需而坚持打开中国的大门
引进科技知识
外汇和资金
从国外逐渐吸纳的知识
将有助于降低一般有关经济制度的咨讯费用
今日在中国掌权的务实派显然相信
只要有足够的资金及技术
之前的一切经济失误都是可以克服过来的
他进而大胆的写道
嗯 我推测
中国假以时日
将会采纳一种近似私有产权的产权结构
嗯
我可以推断
在未来
劳工
生产工具及其建筑物
甚至土地将会有若干程度的私有使用权及转让权
这位学者在论文的角注中还说
即使将来中国容许资源的转让及私有使用权
中国可能也永远不会以资本主义或私有产权等名词来形容其经济制度
十多年后
人们发现他说对了一半
到两千年前后
私有产权成为一个被公开运用的名词
这个声音很大胆
他因此在日后的中国名声大噪
不过在一九八一年
他显然很孤单
紧缩的空气依然弥漫在整个国家上空
报纸每天在连篇累牍的报道各地整治投机倒把的新闻
很多人都隐隐预感到了
更严厉的打击可能即将开始了
从年初开始
胡金林就预感到要大祸临头了
乐清县打击投机倒把
工作组是一月进驻柳市镇的
胡金林第一个被叫去谈话
你大致说一下
你是怎么做生意的啊
有没有老实交税啊
族长是他熟人的熟人
所以他询问起来的口气好像并不太严重
哎
胡金林说自己做生意是怎么辛苦
怎么合法
怎么受客户欢迎
三十岁出头的他
是柳市镇上第一批做电器元件生意的
先是做梁具标准件的小生意
后来开了一间向阳五金电器门市部
除了销售
还做一些简单的加工制作
他的电器原料都是通过各种筏子从国营企业流出来的
生产出来的产品也是卖给上海
宁波一带的国营企业
到一九八一年
他的营业额已有一百二十万元
是远近有名的老板了
当时柳市镇的小电器行业已渐渐成规魔
大大小小的电器作坊有三百家左右
胡金林是最出名的一个
因而被称为电机大王
被约谈的第二天清早
胡金林主动找到工作组
他带去一皮带的现钞有六万元
算是补交了十七个月的税款
他以为这样总可以过关了吧
过了**
柳市的空气好像还是很凝住
大街上开始挂横幅
严厉打击经济领域的犯罪行为
已经有三
四年没有想过的大喇啊又轰轰的叫了起来
每天都有口吻很强硬的社论之类的在播
胡金林看看苗头还是不对
索性把门市部的卷闸门一拉了事
不做生意了
他带上新婚不久的妻子
去全国各地旅游散心
两周后回柳市
朋友们再看到他都很吃惊
哎呀
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胡金林这才明白事情看来不会那么快就结束了
税务部门把一张白纸红章的文件贴在他的门市部水泥柱上
通知他今后的营业税要上调
从前些年的百分之零点三五
连补带罚增加到百分之六
如果有问题不上报
被查出后再追罚两倍
又过去了一个月
镇上突然派人来找他话
只冷冷的说了一句
你从现在开始不得外出
必须随叫随到
等候处理
从各种渠道传来的消息都证明工作组已经开始在整理他的材料
胡金林的日子变得动荡不安
每天他都在四处打听上面的动静
到了七月
柳市镇上一些有名的工商户都被叫到工作组去过了
有几个进去就没有再出来
胡金林知道
暴风雨要来了
一日黄昏
一个镇干部骑着自行车路过他家门口
突然停下来
小声的对他说
哎 金林
不行了
要下大雨了
然后就迅速的骑走
胡金林转身往屋里奔
从抽屉里拽出早就准备好的五百斤粮票
两千元现金和各种证件
连妻子也没有告一声
就仓皇的逃出了柳世珍
当夜十二点
警车呼啸着停在他家门口
扑了一个空
两个月后
胡金林遭到公安部的全国通缉
罪名是投机倒把
严重扰乱经济秩序
与他同时遭此命运的还有七个柳氏工商户
分别是线圈大王郑享清
目录大王叶建华
螺丝大王刘大元
矿灯大王程步清
合同大王李方平
电器大王郑元和和旧货大王程麦谦
此七人加上胡金麟合称八大王
视为轰动全国的八大王事件
自上一年开始整治经济秩序以来
针对一地一个团伙的定点式打击
这是第一起
这八人从生意规模上看
都可谓微不足道
胡金林
郑远忠算是其中做的最大的
年营业额不过百万而已
刘大元
程步清等人不过是开了一个螺丝和矿灯门市部
而叶建华
王麦谦
李芳平等更无非是帮上述几个人做一点产品目录和二手电器倒卖
这些人之所以会被列为重大经济犯罪分子
全国重点打击对象
一是其标本性和群体性
二则是因为温州的缘故
在当年
温州的个体工商企业已超过十万
约占全国总数的十分之一
而奔波各地的经销员更多达三十万人
已蔚然成为一支让各地国营企业头痛不已的蝗虫部队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
对八大王的高调处理便很有超出经济上的意味了
在日后的两年多时间里
八大王事件一直如一块乌云般笼罩在温州和浙江上空
温州市工业在一九八零年的增速为百分之三十一点五
到一九八二年却下滑为负百分之一点七
其后三年一直徘徊不前
而被当成全国重大典型的八大王的命运也各有乖传
最早被逮住的是二十二岁的程步青
乐清县专门召开公审大会
他被五花大绑押上台
接受群众的批评和唾骂
然后宣布判刑四年
在全国公安的协力研办下
叶建华
郑祥清
李芳萍和王麦谦相继落网被判刑
郑元忠检讨在外后被看守所收容
在里面关押了一百八十六天
胡金林从上海
北京流窜到东北
甚至在当年土匪猖獗著名小说林海雪原中的座山雕老巢加匹沟多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两年后的一九八五年一月十五日
他以为风头已过
悄悄溜回柳市
当夜就被警察捕获
第二天
乐清县广播站报道
全国经济要犯八大王之首胡金林抓获归案
胡金林在监狱里被关在重刑犯单间里
他已经绝望
做好了判重刑乃至被枪毙的准备
谁知道六十六天后
四个公安人员来到他面前
宣布他被无罪释放
唯一逃脱惩罚的是螺丝大王刘大元
在整整三年里
他像老鼠一样的四处躲藏
有时候身无分文
只好到垃圾箱里翻捡东西吃
等他再次回到柳州时
人枯形瘦
相熟亲朋竟有大半不敢相认
八大王事件是一九八二年经济整肃运动的冰山一角
一月十一日和四月十三日
国务院两次下发严厉文件
对严重破坏经济的罪犯
不管是什么人
不管他属于哪个单位
不论他的职务高低
都要铁面无私
执法如山
不允许有丝毫例外
更不允许任何人袒护
执法 包庇
如有违反
一律要追究责任
到这一年年底
全国立案各种经济犯罪十六点四万件
结案八点六万件
判刑三万人
追缴款项三点二亿元
对柳氏八大王的高调讨伐
令全国民营企业津若寒蝉
再也不敢公然与国营企业抢原料和扰乱市场秩序了
与此同时
另一个发生在武汉的案件
则展现出另一个领域里的争抢
那就是民营力量已经把手伸向国营企业内部的科技人员
开始与国营企业争抢技术和人才
这当然也是不被容忍的
一九八二年的**
武汉工程师韩庆生是在监狱中度过的
他入狱的罪名是技术投机倒把罪
前一年
国营一八一厂的韩庆生和另外三个工程师为武汉的一家乡镇企业九峰农机厂设计了两套生产污水净化器的图纸
还编写了两万多字的产品技术说明
这一家农机厂本来已经濒临倒闭
却因为韩庆生们的帮助而起死回生
当年就实现了五万元的利润
农机厂的厂长黄从良很感谢这些工程师
到年底发给四个人每人六百元
这就是六百元
把韩庆生送进了监狱
一八一厂的有关领导知晓此事后
当即向公安局告发
韩庆生被判有罪
罪名就是利用国家技术谋取私利
是为技术投机倒把罪
一审判决入狱三百天
用韩庆生的话说
相当于两块钱做一天牢
在当时的中国
向民营企业偷偷输送技术的绝不止有一个喊庆声
当时国内科技人员号称有八百万名
其中三分之一闲置五士
新兴的乡镇企业则人才短缺
急需科技人员
于是便有很多国营企业的工程师在周末被乡镇企业主接走
偷偷的到这些工厂帮忙进行科研
当时有个专用名词来称呼这群人
叫做星期日工程师
也就是星期一到星期六为国营企业工作
到了星期日就被接到城外的乡镇企业
为那里的工厂提供技术帮助
谭庆生正是这个人群中不起眼的一个
因为它是全国第一个因此被判刑的技术人员而广受关注
称为当年度的一起标志性事件
据当时报纸记载
三月二日
韩庆生和他的律师杨霞第一次出庭辩护
参加旁听的就有三百多人
大部分是与韩庆生类似的知识分子
法庭辩护整整进行了一天
公诉人说一段
辩护人说一段
一共辩了十轮
这在当时的司法界已是罕见的透明
当杨霞发言时
因辩词动人
几次被听众鼓掌打断
当年八月
武汉市武昌区法院宣布韩庆生无罪
公诉人再向上级中院申请
十二月
中级人民法院改判韩庆生罪名成立
当日
韩庆生的家人带着申诉状坐火车去北京上访
对对对对对
事件至此
韩庆生案引起举国关注
当时在知识分子和科技人员中影响很大的北京光明日报专门为此开展了讨论
读者信件像血片一样飞进报社
由于当时法律的不健全
在此案的处理上基本没有是非可言
为执法者和当政者的考量为依据
韩案被报纸公开讨论
一时舆论鼎沸
全国的科技人员大多对法院的判决不以为然
中央领导人亲自过问案件进展
事后在此后突然峰回路转
这样的戏剧性情节在此后的企业史中将一再发生
一九八三年二月三日晚上十点
武汉市市长带着判决书和退还的六百元来到韩庆生家中道歉
听众朋友
本集播讲完毕
感谢您的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