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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五百九十六集
泗水也是淮夏水段极为重要的一条支流
流域之内汇聚睢水
汴水 潼水
沂水等众多河流
南有清水泽
富陵泽等湖泊
北方沛泽及于巨野泽
共同构成黄河和淮水之间勾连的庞大水系
此处水域面积广阔
河流湖泽相互勾连
沼泽苇荡杂多
地形地势极为复杂
所以每当乱世时节
这一区域往往就会成为祸乱滋生的源头
由于没有太多可供大军深入扫荡的路途
一俟乱民聚集于此
借险之急
往往便能酿生出腹心之患
早年祖逖北伐
便是由此为起点
广募游食
最终席卷河南之地
数年前淮上大战
也有许多羯国乱卒溃逃进入这一片区域
至今已经发展成为规模不小的乱军力量
徐州军过往几年
虽然在别处高歌猛进
扫荡徐州全境
甚至远及青远
但唯独对盘踞于此的刘徵乱军无可奈何
而且由于周遭战乱频频
徐州军各路军头也谈不上有什么严明的军纪
地方上的乡人们也并没有太多恭迎王师的觉悟
为了躲避兵灾
大量涌入河泽之内
继而为乱乱军所掌握
反而渐渐壮大起来
早前徐州刺史郗鉴也曾组织过几次针对乱军的围剿
但要么是大部集结
受困于地形路途
无功而返
要么是小股突进
分头击破
而刘徵的乱军
也充分利用了地形的优势
若来犯之敌太过强大
便将部众化整为零
利用复杂的河泽沟渠隐匿行踪
若敌军分头进入
则集中优势兵力予以统计到如今此处已经演变成为一个尴尬局面
游荡在泗水区域的乱军剿又剿灭不了
无事的话又将演变成为心腹之患呐
所以也只能在周边安置一些军队
避免这些乱军冲出河泽祸乱地方
王雪乃是泗水乱军一名兵尉
虽然名字听起来不乏诗意
但其实是一个体态魁梧
满脸麻痕粘在三三十五六的一名魁梧壮汉
其人能够在乱军中担任一名兵尉
倒与武力高低与否没有太大关系
主要是其人乃是琅琊国中一名司职渔猎的吏户
祖传的泅渡渔猎技艺颇为高明
因而被周遭乱民举为首领
人或以为乱军盘踞的泗水区域或是混乱不堪
民不聊生
但其实这河泽之间较之外界还要平静祥和的多
沟渠草泽之间不乏实土岛地
生民各据一方
通过渔猎采樵维持生计
王雪本籍琅琊费县
原本曾是南面晋室元帝的封国
嗯
不过王雪长大成人的时候
原来的领主琅琊王早已经难渡过江
在江东做了皇帝
不过身为琅琊郡中一寻常吏户
王雪对于这一类的大事都无多少所知
只知道当时城头变换大王旗
而无论任何人占据地方
他们这些苦寒吏户每日都有做不完的事情
嗯
之所以从费县乡土被裹挟到南面数百里外的泗水近畔的清水泽
也非其人所愿
只知道当时郡中尽发吏户充作兵卒向南作战
当时王雪在乡中已经有了七十儿女
当是那些军卒们却不跟他讲道理
发到手里一杆枪头锈迹斑斑的竹枪
而后便被一路裹挟向南
初使上驻扎在泗水城中
也没有太多上阵厮杀的机会
只是在泗阳周边屯垦种地
但没过几年
队伍又前进到了距离淮水更近的角城
这一次
待的时间更长
而王雪也得以跟随队伍参加了几次战斗
虽然言之战斗
但其实也没有什么惨烈的剿杀
往往是领兵将领们率着家兵部曲前冲
他们这些卒众在后挥舞着简陋的军械嚎叫一通
等到冲入战场
已经不见敌军踪迹
如此战斗几年
或是待在淮水以北
或是待在淮水以南
冲杀的方向也变了几次
甚至不知自己追随何人
又不知因何而战
只知道前阵部曲兵们前冲
他们便跟着冲
部曲兵后退
他们则要退得更快
否则结局便会极为悲惨
这样的生活又过几年
王雪也渐渐年过而立
甚至已经不知道乡土在何方
至于早年被丢弃在乡中的妻儿们
更是早已经遗忘
或许早已经化作野中几堆尸骸
偶尔会对家乡有些思念
但已经不知道该去怀念什么
后来
在一次战斗中
王雪和周遭的同袍乱冲一通
本身并没有经历过什么厮杀
但却在这混乱的战场周边
发现一对暗伏在草丛中的母女
那时
王雪早已经在混乱中奔跑脱离了大队
发现这一对母女后
初时他尚兴奋不已
因为军中有令
只要能带回人头
就可以兑换米粮
王雪抄着手中锈迹斑斑的环首刀
冲向那对战战兢兢仿佛鹌鹑一般的母女
那个母亲怀抱着年不过六七岁的幼女
不断对王雪叩头请饶
虽然她叫嚷的话王雪听不懂
但观其神态
大约如此
可是王雪对此却没有多少感触
仍然将手中刀挥斩下去
这两条鲜活的生命
在他看来
也只是一堆军粮而已
可是当他前冲的时候
脚踝却被草泽中葛藤绊倒
整个人扑倒在地
刀刃擦着他的耳畔迸飞
那锈迹斑斑的刀锋实在谈不上锋利
只是擦着他的左脸
一片火辣辣的疼
几年戎旅生涯
虽然没有经过什么惨烈的战斗
但就这么跑来跑去
王雪也历练出一身不俗的身手
可是跌倒后
他却没有在第一时间翻身起来
因为这个角度
他可以看到那个哀哭的妇人在起伏之间
胸口破损的衣衫处闪现一片丰腴
虽然妇人全身都沾满涂抹着淤泥草屑
但这一点丰腴却给他带来一种远超填饱肚皮的诱惑
于是他爬起来
并不急于捡回兵刃
而是狞笑着扑向妇人
将她压倒在草丛中
至于那个碍事的幼女
则被他丢在一旁
妇人很顺从
甚至不乏迎合
王雪甚至已经忘了那种感觉
但却觉得这个妇人较之他流落在乡中的娘子
要动人的多
但他仍未尽兴
后背突然传来的剧痛打断了他的动作
他骇然转身
发现那幼女手握着他刚才丢弃的环首刀
正持刀站在他身后
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狰狞
然而他背后的创伤却不是幼女挥刀斩出
而是战场飞来的一支流矢
被他压在身下的妇人将他推到一旁
继而翻起身来
接过幼女手中的刀
那时候王雪已经闭上了眼睛
等待屠刀落下
那一支流矢直接刺穿了他的左腹
他越挣扎
死的便越快
身在这样的世道
他也早已经有了某一日横死于野的准备
临死之前突然想起一件事
从怀里掏出一块已经被血和污水浸透的粮饼
抬手递给那个幼女
之所以有这个举动
并不是为了讨饶
箭头早已经穿透他的肚皮
就算妇人不杀他
他也未必能活下来
他只是担心那对母女不敢翻拣他的尸体
担心粮食浪费呀
这一块粮饼是他临战之前领到的卖命口粮
如果就这么被鱼虾鸟虫啄食
实在太可惜了
女童接过那粮饼
大口咀嚼吞咽
而妇人的刀在挥了几次后
最终没能斩落
非但没有杀他
反而帮他治伤
只是手段不算高明
将流矢折断拔出的时候
反而将他的伤口撕裂的更为严重
然后王雪便哭了
一半是因为痛
另一半是因为妇人紧张的满脸汗水
两手捧着破麻布给他捂着伤口
那动作让他想起家中娘子
他家那娘子入门价钱只是一张破网加上三尾汗鱼
渔网是他自己编的
大鱼是他自己捕的
或许是因为钱太便宜
即便是丢在乡里由其自生自灭
王雪也不觉得可惜
可是这一刻
他却哭了
大概从出生后都没有这么痛苦过
他的哭声让妇人更加手足无措
而那女童也惊慌的很
将那浸血的粮饼又塞回到他口中
或许是因为妇人的悉心照顾
或许是王雪实在命硬
受了那么重的伤
最后还是没有死掉
只是当他能够站起来的时候
战斗早已经结束
这本战场空无一人
有的只是横倒在地业已腐烂的尸首
有些尸体大多衣衫不整
有的地方还有明显的被切割的痕迹
这让王雪想起了他卧病时所吃的那些油脂丰盛的烤肉
不免阵阵反胃
而妇人也满脸惊悸
忐忑的望着他
最后
王雪拉着妇人的手
怀抱着幼女
离开了这一片修罗场
他们好像一家人
在荒野中漫行几日
最终被一座依山傍水的坞壁所接纳
受伤之后
王雪稍一用力
便会胸腹绞痛
但他有一手非凡的渔猎技巧
在坞壁里搓麻织网
带人在野泽中渔猎添食
每每收获颇丰
反倒因此在坞壁中颇受敬重
就这么在坞壁中又过了几年的平静日子
纷乱再次涌来
某一日
突然有一队几十名骑士出现在了坞壁外荒凉的野地中
直接冲进了堡里
言道
王师壮武已经打退了肆虐的羯胡大军
下一步便是要扫荡中原
因此需要广聚民力
坞壁里近百户人家都被驱赶出来清算人口
因人都要捐用栋两斛粮
五尺麻
并且约定十天后便要交付
若不足额
男丁俱要入军劳役
这一变数
顿时让这个原本祥和的坞壁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坞壁的老主人上前争论
结果迎来的只是一顿鞭笞
哀号两日后一命呜呼
而后
王雪被推举为主
但他也筹措不出那么多的军卒所要的粮食啊
只能在期限到来前几日
率众逃离生活数年之久的坞壁
进入到清水泽里
抛家舍业
背井离乡
于生民而言
是难以面对之痛苦
可若一旦接受了
其实也未必就是承受不住的绝境
尤其对于王雪而言
他并不悠长的人生
几乎近半都是在这种动荡中度过
而坞壁中其他人
或许没有他这种几次三番的丰富经历
但其实他们多数都是旁处迁徙而来
所以当认清这个现实之后
或是哀哭感慨几句
而后便也整理家当踏上路途
整个坞壁规模并不大
百十户人家
王雪虽然被推举为首领
但与这些人其实并没有什么严格的管辖手段
所以在离开坞壁的第一天
其中便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家离开了这一个不大的队伍
这些离开的人家
或是家里壮力比较多
不愿再被队伍中那些老弱拖累
或是在坞壁中积攒的家业比较多
不愿与人分摊
王雪只是一个伤病老卒而已
因为些许谋生手段才能引得旁人亲昵
实在算不上有多高的威信
那些人要离开
他也没有办法
他并不是一个多有智慧的人
但胜在有经验呐
明白坞壁的存在意义还不在于能够提供庇护之所
而是让人有所牵绊和苟且的借口
如果不能尽快找到一个暂时栖身的地方
他们这一支小小的队伍很快就会分崩离析
乱世人如水流
流淌在平地上不断分叉
稍有凹坑便能汇聚
那些分流出去的
或许汇入别流
或许消散无踪
只有尽可能多的汇聚更多
才能推迟消亡
王雪他们运气比较好
在进入水泽中没有多长时间
便发现一片面积不小的草甸
草甸里有一些屋舍残骸
大概是此前也曾有流民在这里生活过
但原本的居民和屋舍早已经不存
只留下一些痕迹
发现这些痕迹后
一群人受到了极大鼓舞
既然有人曾经在这里生活过
那么便意味着他们也可以继续在这里生活
所以这里便成为了他们新的落脚点
虽然这里只是水泽的外围
但其实已经足够安全
因为凭他们这些人
实在没有价值引得那些兵卒们再继续扩大搜索
一旦原来的坞壁没了人
那他们便会很快被遗忘
草甸环境不错
大量的浅塘苇荡
甚至还开垦出十几亩薄地
樵采渔猎
兼种一些菽谷之类
养活他们这一群百数人并不困难
活下来
有时候难于登天
有时候又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野泽中有乱军
这是早前发现坞壁的那些骑兵们告诉王雪等人的
而且乱军的残忍极尽渲染夸张
这也是那些途中许多乡人选择离开的原因之一
他们并不认为入泽是一个好的选择
极有可能会被乱军肆虐摧残
所以选择了一条自以为更好的出路
虽然王雪等一群人在这茫茫大泽中实在不起眼
可是在他们入泽后的第一个冬天
草木凋零
遮蔽减少
他们还是被乱军给发现了
但是乱军并没有杀害他们
也并没有将他们掳走
在确定他们乃是附近乡野逃难的流民外
便不再理会
由得他们自生自灭
甚至没有去动他们积攒过冬的口粮
嗯
当时乡人们不乏惊悸
以为将会死到临头大难不死后
俱都松了一口长气
继而破口大骂早前逼得他们离乡背井逃难的所谓王师
简直连乱军都不如
乱军最起码还给他们留下了一条活路
互不伤害
听到乡人们这些咒骂声
王雪只是笑笑不说话
过往许多年
他过得不乏混沌
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追随的是哪一方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王师他也做过乱军
他也做过
那些将他们逼离栖息地的骑兵王师未必是坏
而发现他们又弃之不理的乱军
也未必是好
换言之
他们这些流民只是道旁杂草而已
甚至都不够资格让那些军卒们显露出到底是好是坏
他们不配
因为无论是乱军还是王师
王雪
都曾是他们中的一员
也曾经如此对待过其他流民
早前王师狮子大开口
向他们讨要根本就不可能拿出来的粮物
如果那些人真的意图在此
还不如当时就直接哄抢
实在不必多此一举给他们留出时间筹措
就算给他们再多的时间
也筹措不出来
所以
那些人的意图只是要把他们赶走
把他们赶入大泽
所以
明知泽中有乱军
王雪还是选择率众进入大泽
因为如果逃遁到其他地方
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嗯
他们这些人进入大泽之后
便相当于耳目
能够让藏匿在野泽深处的乱军慌乱局促
无所遁形
而乱军之所以不杀掉他们或者将他们掳走
二则也是为了留下他们做耳目
二则
他们也没有多少油水可榨取
他们在王室和乱军之间
就是一片缓冲地带
任何一方有风吹草动
他们便会被惊动起来
另一方便可以通过他们的骚动来推测敌人的动向
所以
他们只能作为查探观望风向的杂草存在着
一旦有了些许超出了这一点作用的价值
即刻就会被某一方扑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