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s://www.eemp3.com/audiofile/92393e9de0da2e2871847ff509cb3287.mp3
点击复制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欢迎收听由懒人畅听出品的国潮一九八零作者
镶黄旗演播
金镖客
小灰狼
蜜糖心念第七十三集
要知道
这年头老百姓享受的糖果主流是酸三色
话梅 糖花生
牛轧糖和红虾酥糖
那是绝对的高级货
没多少人舍得买
而过年时候家里有小孩的
更普遍的选择是买糖瓜和关东糖
才块八毛钱
就足够小孩们啃得腮帮子都疼
痛痛快快吃一个**的了
宁卫民买的各色外国糖
那对大家来说就胜在没见过上了
口味尽管一般
可那是舶来品
能让大家感受到一种异国情调
比吃大白兔的感受更美
还有那港城烟
其实一点儿也不好抽
呛人着呢
但用宁卫民的话说
不就是尝个新鲜嘛
几家人拿来招待来拜年的客人
倍儿有面子
很能引起颇有趣味性的讨论
况且
除了这些个华而不实的小玩意儿
宁卫民还有真正实惠的给大家伙呢
敢情节前他和张士慧因为值夜班
有几次提前跑到单位打扑克牌
就跟便宜坊一个叫杨子的厨师交上了朋友
虽然直接找人家蹭吃蹭喝没戏
可毕竟能落点洋落啊
那就是鸭架子
在烤鸭店吃烤鸭
由于厨师片烤鸭只挑最精华最好的地方下刀
因此鸭架子上面往往残存着不少的贴骨肉
这种肉是最香的呀
拿回家下汤倍儿有营养
而且毫无疑问
如果顾客买的是一整只烤鸭
那么按规矩
鸭架子也应该交由顾客带走
可问题是
当年普通人很少有机会去吃烤鸭呀
普通人偶尔品尝
也不懂可以往回带鸭架子的规矩
要论常吃的主呢
这种情况基本都是官场宴请
这些人都注重形象
如果吃完了再拎俩鸭架子回去也实在不好看
所以这么一来
便宜坊里的卖出多少烤鸭
基本就剩多少鸭架子
尽管饭店也出了个政策
说鸭架子可以外卖
不过考虑到当年老百姓的情况
一旦广而告之
恐怕这点鸭架子马上就会供不应求
于是为了内部利益考虑
这一条便秘而不宣
鸭架子也就直接成了餐厅内部人员和旅馆各部门头头们的福利了
同样的
作为宁卫民和张士慧来讲
既然便宜坊的后厨有了
哥们儿当然弄几个不在话下呀
这杨子就在除夕前一天
特意给宁卫民和张士慧留了十二个鸭架子
个个都用油纸包好了捆上了
还教了他们回去怎么熬鸭架子汤的办法
张士慧拿了四个
自己留俩
给女朋友家俩
宁卫民呢
拿了八个
除了自己的
也正好给三家邻居们一家分俩
所以这一年的除夕夜呀
扇儿胡同二号院的几家人还都能炖上一锅鸭架子汤喝了
那么综合起来看
既然有了这么多好东西
谁还能说这不是个肥年呢
当然了
过年也免不了需要气氛的营造
所以忙年的最后一项采购鞭炮是必不可少的
这年头鞭炮不像三十年后有那么多的种类
全部加在一起不过十几种
且几乎都是比较传统的品类
不过在这其中也是很有讲究的
就比如说鞭炮
鞭炮
小的叫鞭
大的才叫炮
鞭中最便宜的种类就是湖南浏阳产的小鞭儿
暗红色
包装纸鞭也是红色的
价格以两毛百头为单位往上累计
这种炮因为个头小
装药量少
所以燃放起来响声也小
甚至用手指甲夹着它的屁股直接在手上燃放
也不会伤到人
同时因为价格便宜
是当年京城孩子的最爱
可即使这样
由于社会整体消费水平低
小孩把这种小鞭买回家去
也很少有燃放整挂的
通常情况下
往往是小心翼翼拆解下来
一个个单独燃放
即使有哑炮
也会掰开点燃其中火药
美其名曰为刺花
京城还有另外一种鞭
就是本地产的钢鞭
也称为茶鞭
这种鞭分大小两种
小的能顶浏阳小鞭俩
大的铅笔粗细
是土色
鞭炮引线长
装药量也多
爆炸时产生的声响也大
因此价格也要高一些
一百头小茶鞭卖三毛
大查鞭四毛
规制和价格计算方法和小鞭相差不多
而除了上述两种鞭之外
剩下的大二踢脚
小二踢脚和麻雷子就要划分在炮类里了
这三样东西由于威力巨大
基本上是脱离孩子娱乐的范畴
专属大人钟爱的种类了
大二踢脚的价格是五分钱一头
小二踢的个头虽然比大二踢脚要小一些
响声也没有大二踢脚那么大
但它价格比较便宜
在商店的售价是七分钱两头
不过声音最响
个头最大
价格也最贵的还属是麻雷子
这种炮售价五毛
十响一挂
俗称十响一麻雷
它的药桶使用不少麻纤维来捆扎
因为装药量大
所以燃放起来声音也特别的响
而且还能看到明显的闪光
感受到明显的余震回音
最后还得再说说几种烟花
这个年头没有滴滴筋儿
但有一种最微型的烟花
比较适合女孩子
叫耗子屎
这名字是有些不雅
但很形象
也很有趣儿
灰色的小粒
跟真耗子屎差不多
它燃放时响声不大
点燃后在地上打几个滚儿
刺出几下蓝色的火星
最后窜到半空中
萤火虫似的就没影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制作难度较高
定价才一分钱一个
赚不到什么钱
最后导致了这种烟花的绝迹
反正宁卫民是从来没见过它
当时他见到这种东西
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觉着十分有趣儿
一下子就买了三块钱的
而和耗子屎差不多一样有趣儿的
还有一种三分钱两个的钻天猴
这种廉价烟花是一根小棍上粘裹着药头
点燃后
它能拖着长长的火尾巴飞到天上
同时呢
还带着尖锐的哨声
或许也正是因此
老百姓把它和腾云驾雾的孙大圣联系在了一起
才会由此得名
宁卫民便又来了三块钱的
至其他的
那也就是炮打双灯
夜明珠
九凤朝阳和摆地上的盒子花这类通俗烟花了
这些品种日后是一直保留下来的
按宁卫民的想头
大概是以为你制作简单
价格也贵
烟花厂家有充足的利润
才会一直热衷生产
总之啊
买鞭炮的当天
除了两挂千响查鞭
宁卫民怀里抱的满满的
就是耗子屎和窜天猴了
结果他完全没想到
自己图新鲜好玩
买回去的东西却是考虑不周
进院听见的全是厌弃的数落
无论是谁看见他买的东西
都得说上两句
罗师傅说了
卫民啊
买这么多耗子屎
你倒不怕给你们家招耗子呀
千万别院里放啊
外头点去边大妈也说
哎呦
怎么弄这么多窜天猴来呀
就这玩意儿最容易起火了
落哪都备不住烧起来
民子
你就给你大妈找事吧你
康术德更是强力反对
嘿
你个臭小子
快把这些鞭炮都给我放外头
不许进屋啊
我说你不想过了是怎么着啊
大过年的
你非弄家来三百只耗子二百只猴
你是嫌咱家太平呀
啊
真要一个火星
咱爷俩这屋是绝对的热闹了
但最落人面子的还属米晓卉
这十几岁的小毛丫头最为童言无忌
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卫民哥
你就那么喜欢放我们女孩的花炮啊
买了这么多
男的
不都放二踢脚和麻雷子吗
嘿嘿
你还喜欢喝杨梅汽水
你可真懂
呵
竟没一句话
是好听的
一九八一年二月四日
除夕终于来临
这天
京城的老百姓们早晨一觉醒来
普遍都发现天花板被大雪的反光照亮
敢情老天爷应景
竟从昨天夜里开始下起了雪
而且越下越大
尽管今天还要上班
可毕竟对大多数人而言
这已经是长假前的最后一天了
重要的倒是
这么一来
年味可更足了
再配着零碎的鞭炮声
喜兴吉祥一下子充斥在每个人的心里
于是
哪怕大雪纷飞天冷路滑
出门上班的人们全都是一副好心情
只要街上见到熟人
无不要喜气洋洋的互相道上一句
下雪好
瑞雪兆丰年
这对宁卫民也是一样啊
他骑车进胡同的时候
见着一条胡同里的街坊
嘴就没闲过
左一句张大妈
您慢着点儿
路滑小心
右一句李二哥
上班去啊
胡同口那有冰
您留神
唯一不同的只是别人是上班
他是下班
谁让他上的是大夜班呢
不过
要是实打实的说
他这大夜班上的可太值了
哪怕今儿晚上他还得去单位值班
表面上看似乎连除夕都不能在家过了
好像挺惨
可实际上却满不是那么回事
因为旅馆业是越到年关越轻省
一过腊月二十三
重文门旅馆就没几个住店的客人了
那么除了便宜坊餐厅还依旧生意红火
餐饮部门没法懈怠
以及后勤部还有不少事需要忙活之外
对崇文门旅馆的其他部门来说
真就跟提前放了假差不多
哪儿还有什么工作呀
大部分职工上班除了开会写年终总结
那就是喝茶聊天嗑瓜子了
领导见了都不管职工请假
甚至无需假条
无论是谁
只要找跟自己关系好的组长副组长说上一句
就可以安心忙活自己家的事儿去了
要谁的补休没提前歇了
留到了这会儿
那才叫傻蛋呢
尤其是对宁卫民和张士慧他们俩而言
现在不但一样可以自由自在在外面给自己谋福利
就是上夜班也无需轮替去客房休息了
天天都可以明目张胆的一起脱岗去睡觉
只要交接班时俩人中有一个出面露脸就行
像这样美好又实惠的工作
全天下哪儿找去啊
也就是真没法拿到台面上来讨论
否则那个打工皇帝的名号
日后还真轮不到那个姓唐的电脑门上
所以
正因为这夜班上得滋润
这天早上八点
睡了一觉又吃过了早点的宁卫民推着自行车进了院
是毫无倦怠之意
反而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从高天之上飘洒而来
把整个院落的房顶屋檐儿
香椿树
小房煤堆覆盖成一片的雪白
他是诗兴大发啊
把车往小厨房外墙上一靠
锁了车
他就饱含着感情高声朗诵
燕山雪花大如席
落在我家大院里
天白地白树也白
今儿个我想吃炖鸡
不过他这番感情抒发可没美上多会儿
因为话音刚落还没两秒钟呢
就从屋里惹出来一番嗔嘚来
敢情康术德就在屋里躬身拢火呢
在屋里听见他这句诗
老爷子手里拿着火筷子隔着玻璃就教训上了
臭小子
行了吧你
大下雪天儿的
别在院里散德行了
你这也叫诗吗
啊
头一句照搬的是李白
二一句白不呲咧的大白话
三一句剽窃了张打油
就末了一句是你自己的真性情
可终归也没离开吃
你可真有出息
不是我说你
就你这歪诗啊
跟张宗昌如出一辙的相似
可见你也就是个狗肉将军的水平
要说这话
是真挤兑人哪
好在宁卫民丁点不在意
因为这爷俩呀
平常这么逗咳嗽都逗惯了
这样的调侃是经常性的
宁卫民满不在乎的一撇嘴
从车后座拿下来两个铝饭盒
开门进了屋
反倒振振有词呢
老爷子
您这么说未免有失偏颇
说实话
照我看呀
张宗昌比那些什么子曰坦诚多了
就说人家的那首咏雪吧
什么东西天上飞
东一堆来西一堆
莫非玉皇盖金殿
筛石灰呀筛石灰
这诗作得多么朴实易懂啊
还挺有画面感的
您能说不形象吗
啊
所以狗肉将军呀
也有点才气
我爱他的诗
再说了
爱吃又怎么了
这就没出息了
况且这方面您才是真正的专家呢
宁卫民嘿嘿一乐
颇为自负的一串珠子似的讲下去
您不会忘了自己跟我说过什么了吧
什么正阳楼的涮羊肉
便宜坊的焖炉鸭
同和居的烤馒头
东兴楼的乌龟蛋
至美斋的烩鸭条
那小地方呢
像灶温的烂肉面
穆家寨的炒疙瘩
金家楼的汤爆肚
都一处的炸三角
以至于月盛斋的酱羊肉
六必居的酱菜
王致和的臭豆腐
信远斋的酸梅汤
三妙堂的合碗酪
恩德元的包子
沙锅居的白肉
杏花春的花雕
就这些京城名吃
要不是您告诉我
我哪知道这么全乎呀
就这些个地方
可都是您自己拍着胸脯打保票的说当年没一个掌柜您不熟
没有一个掌灶的跑堂的站柜台的您不知道的
然而又怎么了呢
您不是照样一肚子的学问
照样给我当师傅吗
我真要没出息啊
别的赖不着
就只能赖您了
俗话说呀
什么样的师傅教出什么样的徒弟来
是不是这个理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