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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月新番播音直白第一百三十五集清本加人
等到李通下去之后
第五伦把成重叫来
依我看
不只是李氏有嫌疑
南阳的各个氏族豪右
什么新野阴氏
邓氏
甚至安众刘氏
舂陵刘氏
都要彻查一遍
只盯着一只蜜蜂鸟有什么意思呀
既然想要朝廷把注意力放到南边来
好让关中空虚
那就直接把马蜂窝整个给捅了吧
五威司命别的不行
可是将无辜者屈打成招
把犹豫之辈逼到朝廷的对立面上
他们就从来不会让人失望了
况且
第五伦一路看下来
许多的豪右也是能够在名单上打岔的
也不算冤枉他们
在未来的一年里
前队注定鸡飞狗跳
被朝廷逼急的豪强们
甚至还会和南方的绿林来一场梦幻的联动呢
宛钜铁矛
惨如蜂虿
哼 这一招
才是真正的蜂虿之毒啊
第五伦决定在这一趟旅游结束之前
给前队的豪强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而靠着李氏在宛城附近的情报网
岑彭很快就找到了昨夜袭击营地的真凶行迹了
大夫
发现了一队人马离开了宛城西乡
沿着小路向西边逃去
似乎是要遁入冠军县
羽山
哦
莫非是岑君然曾经提到过的那支羽山之盗所为
第五伦这就有些糊涂了
羽山贼做这事图什么呢
而从李通那里
他也得知了那位羽山假大盗的真名
此人做过冠军县的盐吏
后来不知何故
聚众数百当起了盗贼
李通现在对于第五伦是知无不言
他的真名叫贾复
这世上本无冠军县
直到汉朝时期
霍去病出击匈奴
功劳冠于诸军
汉武帝决定割穰宛各一乡
以侯名县
虽有此地在冠军县北乡
有山
林木如羽
可以俯视南阳通往武关的必经大道
视为羽山
此时雨水初歇
山中的盗贼藏身在洞窟当中
贾复坐在一个被绑在树干上的褐脸汉子面前
在和他说着话呢
我少时家境不错
好学
跟着舞阴李生习得尚书
尚书你知道吧
褐脸汉子摇头
我不识书
更不知什么上书下书
贾复笑道
不
不也也妨啊
讲的都是古之圣贤治国的诰令和文书
对平日的生计并无半点帮助
我当年学书时
便被李夫子称赞
说我容貌志气如此
而勤于学
将相之器也
借着东升的太阳
如果仔细看的话
这贾复啊
确实生得一副好皮囊
虽然山里的日子苦了一些
但是仍能瞧见其少年英姿
我本来是想学而优则仕
一心想读圣贤之书入太学的
只可惜后来家道中落
遂丢下了书
补为县中小吏斗食俸禄的那种
忙碌于俗世
贾复的手下送来了饭食
都是粗陋的糙米饭
也没什么东西佐餐
贾复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布包裹着的东西
一点点打开之后
露出了一个泛黄的盐块
小心翼翼的用刀削刮着
将上面的盐粒一点点的撒到饭上
这就是奢侈的下饭菜了
上苍给了南阳丰厚的铁矿资源
却让这里极度的缺乏食盐
官府和百姓所需
得不远千里去河东饭上
贾复将手中沾上的盐粒给舔掉
还掰了一块分给了褐脸汉子
有一次
我被点名跟随五均司市师前往兆队运盐
那个时候
天下已经有些不太平了
去的时候
那些个老吏
个个吹嘘自己的勇武
告诉我一定守好盐
这可是一县人的希望啊
结果途中当真遇到了盗贼
我便拔剑守在了盐车旁
前方是群盗射来的箭
一支支从我的身边划过去
我高呼县卒们抵抗
可这个时候
总觉得屁股后面一个劲儿的冒凉风
回头一看
大善
那些将职责挂在嘴上的老吏们
早就跑光了
连五均官也不例外
就剩我一个小斗食
还在这里顽抗
我最终带着十多人
击退了上百盗寇
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只记得身上受了好几处的伤
好不容易将盐车运回县里
父老都称赞我有信义
可谁能想到
那逃走的五均官和老吏们
却早先一步回到了县里
告诉县宰说贾复和盗贼勾结
将盐车全都送了
于是县中便将我叔父一家缉捕
通通杀害
我在愤慨之下
便当真带着一群运盐工
做起了盗贼
那些被我击退的群盗
也敬佩我的勇武
一同加入
于是便有了这数百之众
洞窟外面的群盗
已经渐渐的醒了
不需要贾复一一嘱咐
就开始做起了各自的事情
或修补衣裳
或擦着弓刀
回想往昔
贾复年轻的脸上
颇有遗憾
我想起夫子说过
我有将相之才
哼
遂自称为将军
他看着被自己绑了一宿
身上还挂满了露珠的不速之客
马渠帅
你来自绿林
见识广
你觉得这将军之号
贾复配得上吗
被绑着的马武
咧开嘴笑道
当得起
你的勇武
已经胜过九成九的新军将领了
我在绿林时
遇到过不少敌辈
都怯懦如鸡
不足道也
贾复往石头上一靠
我的故事说完了
那马渠帅又是如何做了盗贼呢
和俊朗的贾复相反
这马武啊
脸褐而貌丑
他说
我乃是前队湖阳县人
年少的时候
倒是想做守尉
督盗贼
哼
可是不想长大之后才发现
我生来就是做盗贼的好料啊
我当时在湖阳任侠好义
杀了一个横行乡里的豪右子弟
于是便只好避仇南奔于江夏
想坐上一段时日的渔父
过本分的日子
却不曾想
遇上了六莞之禁
荆州之民依赖山泽
以渔采为业
朝廷的六莞之令
却不准百姓上山下湖
说这都是朝廷资产
要去可以
得将所获的四分之一上缴
这是郡里的话
可到了县里
就变成了上缴一半所得了
加上渔猎也需要交赋税
服劳役
如此重负之下
哼
还打的什么鱼啊
我气不过
将来催税的官吏捅下了湖狸
溺死了事
从此便亡命为盗
一起因饥穷为盗的百姓有不少
加上江夏闹灾
竟陵和西阳三老一起兵于郡界
我带着部众便参与了进去
吾等大闹乡邑
开仓放粮
然后便躲避郡兵的追捕
向北进了绿林山
得到了大渠帅的接纳
就这样掐住了绿林军
这便是马武一个前队郡人
却成了绿林小渠帅的缘由
他这趟带着亲随回到前队
是奉了绿林大渠帅王匡之命
刺探传说当中正在集结
想要南征绿林的朝廷大军
马武回到故乡之后
发现确实处处都在抓丁壮
云集于宛城和襄阳
马武越看越心惊
绿林的人数虽然不少
可大多都是老弱妇孺
能战之士不过七八千而已
虽有山泽之险
但是以寡敌众
还不知胜负如何呢
马武是个胆大的
恰巧听到坊间有传言
说朝廷使者迎王莽皇子入朝
途经宛城以西
便决定干上一桩大事
来一招祸水北引
勿令荆州牧和前队大夫之兵专向绿林
于是便有了西乡袭击越骑营一事
那些装备精良的王师
太过松懈怠慢
马武带着十来人就得了手
他的思路十分清晰
这李氏是前队的第一大姓
如果朝廷剿了他家
两边打将起来
前队一乱
那么对绿林的围剿
可就不战而解了
哼
可笑那李通机关算尽
想栽赃绿林
可不料这真绿林也要往他的头上扣盆子呢
他这也算是求锤得锤了
靠着马武的胆大果敢
如今事情是成了
可是却惹得越骑营和疯了一般的李氏骑
从一路追击
头顿的路上
还折了好几个弟兄
他无路可去
只能西奔羽山
来投靠曾经派人和绿林联络过的贾复
可贾复呢
却直接让人把他们绑了起来
就是这个老小子
把官军引过来的
因为马武
本来并不受瞩目的羽山群盗
一下子就成了全郡的焦点
宛城的新军云集西乡
大有征伐此地之势
这马武也算是以诚相待了
并能隐瞒自己所做过的事
可这却把贾复给气得不轻
马渠帅
你莫非也想让我替绿林分担一部分新军的兵力
这马武虽然还被绑着
但是却已经亲昵地称起了贾复的字
呵哈 是
君文愿意意又未尝不可
结果他刚刚说完
就挨了贾复重重的一拳头
马武咳嗽的笑道
事已至此
君文欲要如何
将我绑了
送去见那新室使者
贾复想了想
却给马武松了绑
与其在朝中做官
倒不如在山里为盗自在痛快
走
前去看看子张所袭扰的使者
今日如何过境
他带着马武来到了山头上
这里能够远远的看见通往武关的大道
出了遇袭的事情之后
前队大尹甄阜极其重视
给使团配备了整整一千兵卒
护送他们出郡界
马武指点着告诉贾复
他袭击的应该是来自京师的精锐王师
但他们却是花花架子
根本就经不起打
倒是和第五伦同行的岑彭守备严密
找不到任何的破绽
越骑营依然是先锋
岑彭殿后
而第五伦的使团和皇子皇女的马车
就被郡卒夹在中央
在贾复和马武的远眺之下
一行人越行越远
然后便停了下来
遣人带着一份帛书
钉在了半山腰的大树上
下午时分
贾复和马武就看到了这份檄文
马武不认识字
只能听贾复念出来
这一张檄文
却是第五伦声讨羽山贼
斥责他们违背律令
勾结绿林和前队某些恶豪
袭击使者
罪大恶极
前队郡将要发大兵剿灭
必将他们碾为粉末的威胁之言
马武听了之后
不禁大笑
这使者的口气倒是不小啊
马武的嘴上虽然鄙夷
但他却知道
现在这支队伍却袭击不得
否则会让属下们都搭进去
他的计策玩到最后
虽然有些弄巧成拙
但是也算是给绿林分担了一些兵力了
靠十几人牵制了几千人
值了呀
倒是贾复对着檄文横竖看了半天之后
只是说道
奇
我怎么觉得
这文书似是在告诉我们
快跑啊
当第五伦带着大队人马抵达析县时
可把邓晔吓坏了
他还以为这对方反悔
要带着人来剿自己呢
差点也带着部署跑路了
好在第五伦后来又派亲信来相询
问邓渠帅
他们之间的交易
可还作数啊
作数
当然作数
一切如约
邓晔更觉得第五伦惹不起
往后第五氏通往南阳的商队
他是断不会劫了
甚至还会派人护送他们出县界
以免被饿疯了的杂毛小贼给坑了
第五伦给前队的诸多豪强挖坑下绊子
却不打算刁难
多是穷人被迫落草的盗寇
哪怕是羽山盗
他也留了檄文吓唬一通
如果他们聪明
就该果断跑路了
否则前队下定决心
大军进剿
这几百盗寇是断然撑不住的
来到了析县之后
已经进入了右队郡的范围
右队大尹和武关都尉另派了人马来接应
护送了第五伦十几日的岑彭
非郡命不得出境
于是便要止步而返了
对于岑彭
第五伦颇有些不舍
亲自和他作别
饮罢了一壶酒之后
说道
世道不安
百姓饥寒
多是被迫入山为贼
几乎每个郡每个县都有
前队只怕也要不安宁了
君然往后有何打算呀
第五伦的话里有话
但岑彭竟也没有多想
缄默了良久之后
说道
还能如何
尽忠职责
执心坚守
如此而已
也不知他是和第五伦交浅
不敢言深
还是当真没给自己留后路
毕竟岑彭当年曾经杀过举旗复汉的刘家人
和新莽朝廷可捆绑的是很深的
像这样的将军之才
若为注定会覆灭的新朝陪葬
亡于乱世
实在是太可惜了
第五伦只在和岑彭分别时
将自己的甲胄相赠
岑彭的身材倒是和他差不多
第五伦朝着岑彭拱手作揖
感谢他这一路的尽职保护
并且对他说
那我就说一句大话
他日不管形势如何
我第五博羽所在的地方
永远为君然留着一扇门
果然
女山贼在第五伦走了之后
短短的十天之内
就被蜂拥而至的郡兵给平定了
当然
这个平定是要加上引号的
就和砍一个长一个的卢芳之头一样
假大盗的头颅
也被插在了矛上
高高的举着
郡卒们欢天喜地的回到郡城
向大尹报功去了
倒是见了第五伦
檄文声讨的真大盗贾复
带着马武及部众
一早就溜了
只留下了一座空巢留给官军
在听闻自己被杀的噩耗之后
贾复只感到了滑稽
摸着脑袋说道
官军也不找一颗好看点的头颅
我贾复有那么丑吗
马武哈哈大笑
可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这官军斩的不只是贼酋首级
连几百的贼众也都凑齐了
只留下了几个血淋淋的村寨
和失去父辈兄弟之后
哭泣哀嚎的妇女孩童
嗨
我们不该走的
目睹着惨绝人寰的一幕
贾复的心里满是愧然
都是冠军县北乡的百姓
他们虽然穷苦
但还能够用粮秣资助吾等赎金
竟遭此大难
贾复之过也
言罢
贾复又恼羞成怒
横着手中的戟
责怪起了马武
这时也不叫人家子张了
直接骂道
丑虏
都怪你
若非汝等走投无路来我羽山
官军岂会被引过来
嗨
君文
你却是怨错人了吧
马武则不以为然
要怪就怪那护送皇子的新室使者
第五伦
怪屠戮百姓的官军
怪下令的前队大尹
怪那昏庸的皇帝
怪这乱糟糟的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