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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老人轻快起来的语气却又沉了下来
叹道
哎
即便如此
暮姑娘到底是女子啊
她这等出身
这等传闻
只怕日后难以嫁个好人家
可怜了她一张好容颜
颇似她那故去的娘亲
好容颜
有多好
你村里的阿秀姐还要好看吗
幼童好奇的问
老人笑了笑
摸摸孙子的头
等人来了一见便知
六月江南
正是雨时青
早儿天晴了
不多时便又飘起雨来
江南烟雨覆了村前的曲路
蒙蒙的雨雾里依稀有人走来
等候的村人齐望向村口
幼童撑着伞兴奋地钻到最前头
踮着脚望着路的尽头
路尽头
来人行得缓
风低起
雾轻笼裙角素白一枝油伞半遮了面容
直伞的一节
皓腕凝霜胜雪
伞上青竹独枝
雨珠落如玉翠
天地静
独留雨声
来人行至屋前
村人想起她阴司判官的名号
呼啦一声散开
目光里果真是有惧有敬
看着她收起油伞
望向屋内
伞收起
幼童忽地瞪大脸
只见少女静立雨中
碧玉年华
翠竹青簪挽了一段青丝
风拂过脊背挺如玉竹
风姿清卓
那容颜一笔难述
只觉得世间唯有这样的一副容颜
才可衬得住这样的一身清卓风姿
当真是雨中人似竹
皓腕名霜雪
风姿清卓绝
佳人世无双
人间只道君子如竹
未曾想世间竟有女子有此风姿
村里人淳朴
不识文墨
亦不懂赞美
但便是村中幼童也能看得出来
与眼前的少女相较
村中阿秀的好容颜不过是脂粉颜色
风似休住
人群寂寂
房檐下三位老者已起身
正欲迎出
少女先一步对三位老者礼道
三位族老
她声音虽淡
雨中却别有一番清音
三位老者见她礼数周全
却不敢托大
忙请道
多谢暮姑娘雨天来此
赵大宝家的事儿想必你路上已经听说了
人已放到屋中地上
快请进去瞧瞧吧
木青含手抬脚走进院里
人进了屋
院中却留下了淡淡的药香
屋外的幼童闻着风中的药香
抬头看着爷爷童真的眼中有些不解
不是说仵作身上都有一股子不太好闻的枯骨烂肠的味道吗
怎么这暮姑娘身上倒是闻不出
那药香颇清新提神
好闻着呢
外头村人们撑着伞又开始等
院子里赵大宝五花大绑的坐在泥泞的地上
身上已然湿透
却紧盯着自家屋子紧闭的大门
一双眼里盛满了蜥蜴
一盏茶的工夫
门开了
暮青走出来
村里百十口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着她
字 意
她性子颇淡
话也简洁
对赵大宝来说却是此生听过的最重的两个字
两个字
洗了他的冤屈
活了他的性命
围观的村人哗地一声议论纷纷
方才赵屠子明明说得头头是道
赵大宝家的婆娘应是被人勒死吊去房梁的
怎才不过个把个时辰就变成自缢了
但暮青说的话无人不信
她经手的案子就没有错过的
只是众人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神应该是被勒萨吊进房梁的
我不可能看验错
赵屠子道
暮青立在门口循声望去
你是五座赵屠子
一噎
这不是
他是卒中屠户
名唤赵兴安
我们大伙平日里都唤他赵屠子
族公从屋里出来
在暮青身后道
屠户
杀猪的人是猪
暮青的目光淡了淡
族公和村长等人在后头齐齐一咳
这姑娘人虽不是猪
可屠户看验尸身并不违律例
仵作一行原本就起于殓葬屠宰之家
在未曾有仵作一行时
发了人命案子
便由贱民看验
而后报告给官府
这贱民中便包括市井混混和屠户
屠户杀猪宰牛
对刀伤最为了解
市井混混成日殴架
对打伤颇有眼力
因此此两种人看验尸身后的看法颇得官府采信
后来官府将有验尸经验之人招入官衙
专门看验尸身
才生出仵作这一行来
只是仵作虽有官职和俸禄
却仍在贱籍
自好者多不愿为
因此至今朝廷各州县在官衙没有仵作奉职的情况下
仍沿袭旧制
让屠户来验尸
赵屠子今日看验尸身并无不妥
只是这暮姑娘似对此颇有微词
赵屠子脸色涨红
他虽是屠户
在村里也算是富足
便是去趟县城里
跟衙门里的公差也是能搭上几句话的
人贵在富足
有银子便有脸面
还从未有人因他是杀猪的而羞辱于他
这暮姑娘明摆着是讥讽他把人当成猪来验看
他验尸一不违律例
二认为自己没有验错
凭什么受人讥讽
我朝官府并未废止屠户尸的律例
暮姑娘对此可是有意见呐
赵屠子不忿
张口便把官府律例搬了出来
哟
隔行如隔山
暮青道
赵屠子一噎
未曾想到他都把官府律例搬出来了
暮青竟敢如此直截了当
他被噎得一时喘不过气来
待缓过神来
更是愤慨难当
冷笑道
哼
隔行如隔山
那我倒是想见识见识
仵作行起咱们屠宰行能隔出多远去
既然暮姑娘说是自信
不妨说给大伙听听
让咱们村里的老少偷来评评
赵赵子子一扫屋外围着的村人
果见众人一听这话都来了精神
怎样
赵屠子昂首挑衅
他并不打算给暮青拒绝的机会
今日他本该受村人赞誉
却因她受此讥讽
他定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若是她错了
倒要看看她那阴司判官的名号保不保得住
暮姑娘看验过这么多尸身
不会不知道上吊的人舌头都是伸出来的吧
赵大宝家的婆娘舌头可是半分也没伸出口外啊
对此事暮姑娘怎么解释啊
赵屠子大声问道
目光挑衅
村人们齐刷刷的望向暮青
老辈人故事里的吊死鬼舌头都可吓人了
赵家婆娘的舌头没伸出来
那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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