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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风细过漏堂
卷了灯影残烛
摇摇曳曳的照着少年的脸
内敛
其貌不扬
粗眉细眼
不像一张有胆魄气势的脸
那气势却都逼在了刀尖儿
刀尖冰冷
抵在温热的皮肤上
随时准备一尝鲜血的滋味
真是人不可貌相
老头儿叹了一声
哎
我不说
也是为你好
即便你知道
这仇啊
也报不了
报不报得了
是我的事
你
老头儿一噎
眼一瞪
忽然伸出根手指一指天上
这事儿
跟那位有关
这仇
你报得了吗
暮青望了望天
心中会意
眼神一变
语气森寒
说清楚点
再清楚的
我也不知道
这义庄啊
是仵作常进出的地儿
我也是夜里喝酒的时候
听刺史衙门里一个仵作说的
你可知啊
当今
老头的声音在穿堂风里压得低颤
当今圣上无后
这汴河行宫里
美人三千呢
就是没一个能延续子嗣的正经娘娘
圣夏年年六月来行宫
少说也有十年了
从来没带过女子
这回啊
竟带了一位娘娘来
可见这位娘娘啊
有多圣宠了
可这娘娘不知怎的
一来汴河就死了
圣上大怒
命刺史府衙查明死因
缉拿凶手
人死了
要查死因
可不是要先验尸吗
可娘娘身份何其尊贵啊
又是女子
哪个仵作敢瞧她的身子
这要是瞧了
还不得挖眼砍手啊
就算有人敢验
验明了死因了
这可是天家秘闻
知道了这等秘闻
岂非祸事啊
刺史衙门这仵作油滑得了风声
便称病在家耍滑躲过去了
此时抚他
皇命难违
莫老啊
在江南一带
仵作一行又久负盛名
这差事便就落在他身上了吗
哎
我老抬来的时候
我闻见他身上有股酒味
可能是喝了毒酒死的
现在你知道了
你说这仇你能报得了吗
暮亲没有回答
只是转身
如同她走进厅里时一般走出去
单薄的背影夜风里绝然
老头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伸着脖子喊道
哎
你个愣头小子
真要去报仇哎
哎呦喂
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呀
暮青不回头
人已行至院门口
老头急得直跺脚
哎哟
你要是捅了天怒
可别说是从我这儿听去的哎
哎呀哎呀
我就知道不能说
我要被你害死了
我
我要被你给害死了
我这样
他急得团团转
一回身瞟见地上的尸身
愣了愣
忙奔出去远远喊道
着 哎
这尸身怎么办呢
也不领回去啊
暮青已转出门去
声音散在了风里
寄留一晚
明日一早我来领
汴河城中没有宵禁
隔夜传来的喧嚣显得寿材街上格外空旷寂静
街尾起了薄雾
白烛微浅的光晃着
照见一名少年自薄雾中来
走过半条街
少年停在了一家寿材店前
那寿材店松墨匾额
金漆为字
做死人生意的倒做出几分气派来
俨然这条街上最大的寿材门面
这时辰店铺已经打烊
少年上前敲开了店门
被吵醒的小二打着呵欠
睡眼惺忪
瞧清楚门口站着的人后
顿时拉长了脸
这哪儿来的穷酸啊
来这儿敲门
瞧这少年的穿着
汴河城里随便一家富户府上的小厮都穿得比他体面
真是个没眼力的
也不掂量掂量自个身上有几个铜板儿
敢敲他家铺子的门
家里死人了
抬街尾去
那儿专门安放死人
不用给银钱
若没钱选地儿啊
让那直接把人拉去乱葬岗
连坑都省得你挖了
小二没好脸色地一指义庄的方向
摔摔打打地转身便要关门
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来
小二顿时一声惨叫
低头间见腋窝被那少年用两根手指捏住
瞧他身形单薄
不是个有力气的
却不知为何捏得他半条胳膊又痛又麻
哪还有再关门的力气
小二又惊又恼
抬头要骂间
对上了一双沉静的眸子
那眸子沉若古井
不见悲不见怒
灯烛浅光照着静得吓人
到寿材铺子里来的
都是家里死了人的
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
无不哭哭啼啼凄凄哀哀
就算心里不悲苦
也要做出一副孝子的模样
恨不得一头磕死在棺材上
像这少年这么眼神平静的人
小二还是头一回见
只是不知为何
他那眼神越静越是让人觉得心里发毛
要骂出口的话就这么哽在喉咙里不敢再出一声
他不出声
少年却出了声
你们铺子里最好的棺木要多少银子
小二一愣
被少年的气势震住
竟一时忘了莫说最好的棺木
就算铺子里最差的棺木
他一身穷酸打扮也买不起
只好如实相告
呃 嗯
子 呃 子木棺
耐腐不裂
木料里做棺木最好的了
官宦人家都用这种棺木
呃
店里还有一口
要
要两千多两
两千多两
平民百姓一年的吃穿不过三
四两银子
两千多两够过几辈子的了
少年听闻点了点头
放开小二的手转身走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口
小二还站在铺子门口一脸的莫名
转过街角
喧哗渐现
繁华映入眼帘
暮青边走边寻
寻了两条街
停在了一家赌坊门口
那赌坊雕栏画栋
颇有局面
大堂处置了面八扇红木镂雕的屏风
两旁各立一名绿衣女子
碧玉年华
粉面含春
盈盈一笑
屏风上的牡丹都添了明艳
暮青抬头望了眼头顶
若非匾额上写着春秋赌坊四个大字
她还以为到了烟花之地
以青春貌美的女子迎客是商家惯用的手段
但那是在暮青的前世
在古代可并不多见
古代女子闺训严苛
轻易不抛头露面
除了烟花之地
街面上的生意铺面迎客的大多是小厮
赌坊门口除了小厮
大多还会站着一群五大三粗
凶神恶煞的打手
这间赌坊倒是知趣儿
小厮打手一个也没瞧见
两名少女立在门前
身姿胜柳
笑比春花
朝来往的路人盈盈一望
许多男人便都管不住腿脚了
进了赌坊的人大多是冲着钱财来的
可若能顺道养眼
想必没人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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