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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坤第一百一十三集
花圃内
枝叶摇曳
又过片刻
一个小身影自花枝后现出
那是一个年在五六岁的小男童
略显矮胖
有些笨拙的穿过园圃
站在亭台下
仰头看向上方
满脸诧异道
阿姊
你怎能看见了我
这男童
便是当今太子司马衍
小字阿琉
亦是兴男公主口中那个让人生厌的小子
年龄所限
并无一国储君应有的威仪
只是一个略显活泼时常撩拨人耐性的小小童子而已
我怎么看不见你
你这小子身上就有让人生厌的气息
隔了数丈我都能嗅到
兴男公主在宫人搀扶下勉强站起
居高临下望着太子司马衍
冷哼道
哼
你也知这几日我都在此受罚
自不会好心来安慰
但你要来存心讥讽
我才不会对你客气
哈哈 阿姊
你那弓早被母后命人折断
又拿什么来吓我
小胖子司马衍绕着亭台拍手欢唱
但心内终究对兴男公主有些忌惮
跑出数步后
才指着脸色不善的公主大笑道
哈哈
阿姊要去貉子家了
阿姊以后也是一个貉子
晴良公主听到太子的话
脸上已是勃然怒色
忍不住要冲上去教训这可恶小子
然而两腿长跪
麻痹酸软
站立都有些勉强
更难行下亭台去追赶
便在亭中对宫人们喊道
快
快去给我擒下这小子
宫人们又哪敢对太子无礼呀
就算被公主驱赶下亭台
也只是作势一番
根本不敢上前
于是
这亭台左近
便一直充斥着太子嘲笑公主将成为貉子的笑语声
经久不息
眼见那小子
仗着自己眼下行动不便有恃无恐
兴男公主心内暗恨呐
但在思忖好一会儿之后
便大笑道
哈哈
我自是要去貉子家做一个貉子
那又如何呀
阿琉你算什么
你生长在江南
既不是北来的伧子
也不是江南的貉子
哈哈
你不就是南北不容
活在水中的虾子
太子原本嘲笑公主笑得颇为欢畅
听到公主这话后
笑声顿时停顿下来
他终究只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童啊
亦不知这南北蔑称包含了怎样的地域感情冲突
但在听到公主说他南北不容
既非伧子又非貉子
心内顿生一股浓烈的孤独感
顿住脚步站在亭下大声道
阿姊欺我
我才不是虾子
我是伧子
我是伧子
你是伧子
那你家在哪里
江北的才叫伧子
你也连这宫墙都没出过
哪里算是伧子
公主讲到这里
颓丧感也是一扫而空
哈哈 阿琉
你尚是个男儿
却连家门都未出过
你可知我前日去哪里
我去了东海王叔东郊游园
那里的树要比大殿还高很多
那里的大河宽的望不到边
要乘船两旬才可渡过去
太子听到这话
神情更加晦暗呐
尤其听到公主讲起宫外诸多风景
更是脸露羡慕之色呀
更没了心情去嘲笑公主
她慢悠悠爬上亭去
语气满是好奇道
哦 阿姊
你真看到那么多景致
真有比我家大殿还要高得多的大树啊
阿姊 你欺我
兴南公主蓦地往前一冲
旋即小手便拧住太子的耳朵
将之拉到近前按下去
哈哈
我就乐意做个貉子
关你何事啊
小子
我要告诉你
我已经找到归处
你不要再来惹我啊
汤阿姊
你 阿姊 呃
我错了
你这个恶娘子
快放开我
稍后我禀告母后
你还要加倍受罚
太子耳朵被拧住
疼的倒抽凉气
手脚并用的挣扎
但她又哪里是公主的对手
叫饶
威胁统统用上
你去禀告母后
我也不再怕你
母后早就观我生厌
我也将要有了夫家
以后要去吴兴常住
才不会再来你家
讲到这里
公主语调忽而略有伤感
但她终究要强
银牙贝齿一咬
大声道
等我走了之后
便再也不来这里
就算你们想我
也再也见不到我
太子听到这话
挣扎的动作却是顿了一顿
语调略带诧异
阿姊
你要去吴兴
吴兴在什么地方
你去了旁人家
还有人陪你玩
总比你这讨人厌的小子让人安心的多
公主松开太子已经被揪得通红的耳朵
继而又坐回了庭中
语气中不乏得意卖弄
要陪我玩的人呐
可比你有趣的多
你只会使坏罢了
那个人可了不起的很
他一开口说话
许多人都不敢发声
可是他只比我大了一点而已
阿琉
这才是男儿该有的气势
太子揉着发烫的耳朵
坐在兴南公主对面
闻言后却有些不愤
这又算是什么本领
我在自己宫里
一旦发声
旁人也要小心听着
不敢违背
你不过是指使仆役罢了
跟他怎么相同
那些听他说话的人
身份可都高得多
还有
公主存心要在太子面前显摆
便将自己在东海王游园所看到的事情讲述起来
姐弟两个不时争辩
气氛渐渐又变得融洽起来
忘记了打闹
整执宫院的另一角偏殿中
皇后宇文君临床而坐
绞好的冕容上却愁绪暗结
先前采摩教来公主抄写的女戒
看到的字迹较之先前要工整进步的多
皇后心内也略有欣慰
她心肠一软
便让宫主背下弹
更要亲自去见见女儿
免了后几日的责罚
可是在行到距离亭台不远时
便听到公主高声言道找到归处云云
心内气愤之余
更多的则是伤感
继而便惭然退回
他对这小女儿确实严厉了些
不及对太子那么耐心
尤其近来宫内多事
更让她有疲于应对之感
于是对女儿便更多严厉而疏于温情
却没想到这小女性情要强
心内亦对她早生疏离之感
这让皇后更加神伤
继而又联想到皇帝对他亦不乏冷淡
已经数月不曾相见面询
想的越多
便越有家不成家的悲伤感
蔡嫫
我待公主是不是苛刻了些
枯坐良久
皇后望向身后自母家随来的老宫人
父母教养
天经地义
皇后想多了
公主只是年幼计差
终究会明白皇后的苦心
蔡嫫恭声安慰道
唉
希望如此吧
皇后叹息一声
继而又沉默下来
心内却又想起近来都中喧嚣的事情
她虽为后宫之主
但自幼家教严明
谨守妇道
并不过问干涉外廷之事
但因此事关乎女儿选婿之事
皇后亦多有留意
对于琅琊王氏被迫退出备选
皇后心内却有浓浓的失望
为人父母者
哪有不希望女儿得一个好归宿
哪怕大兄此前传信乃至于面陈被言琅琊王氏绝非公主良配
丹阳张氏诸多好处
但皇后心内却是并不怎么认同
琅琊王氏清望卓著
谁不想让女儿嫁入此家门中
丹阳张氏又算什么门第
势位无一可观
尽管大兄力陈诸多理由
皇后对张氏却并无认可
乃是艺术
王家更多
至于吴兴沈氏
新出门户豪强武宗
更是从不在皇后选择之中
下意识将之忽略
可是事态发展却超出了皇后的预期
她本以为自己就算不发声表态
王氏得选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却让皇后大失所望
王氏直接被诸王逼退
剩下两家竟然尽为南人
要将女儿嫁入南人之家
皇后打心底里不乐意啊
但此事乃是廷议后交付宗正
他便无权越过皇帝
喊停此事
谯王真是不识大体
为何偏偏要在此刻与王家纠缠不休
事关女儿终身大事
哪怕皇后并无褒贬时人的习惯
心内对谯王也是诸多不满
眼下最好的选择已经不行啊
而其他人家一早退闻
如今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希望丹阳张氏果如大兄所言
乃是良配
至于公主言道要去吴兴
皇后只作不闻
小女童又懂得什么呀
多半还是受了皇帝的影响
嗯
至于皇帝出于何种考量而选择吴兴沈氏
皇后却是不知
或许
皇帝根本就没有考量也未定啊
他现在早已被那宋姬迷的神魂颠倒
想到皇帝近来对自己的冷淡
皇后心内便觉忧苦
她心内一直缘由何在
想到当时
也是无奈
嗯
皇帝突然之间病倒
令他惊慌失措
情急之下只能选择相信母家人
召大兄入宫守卫进宫
最起码要保证太子能够顺利继承大统
但谁能想到
此事只是虚惊一场
大兄诚然也是骑虎难下
他与皇帝之间
亦是虚惊相对
错已铸成
皇后亦不知该如何补救
只能将咎意深埋心底
然而今天无意间听到公主的话
却让皇后心内愧疚陡然翻腾起来
她已见恶于夫君
怎能再疏离于骨肉
所以她决定要为女儿的终生大事争取一下
哪怕因此令得夫妻之间矛盾更难调和
她也不能坐视女儿嫁入一个狂悖武宗
受世人嘲笑
一名宫人匆匆行入殿中
跪拜下来
皇后眸子一闪
连忙起身问道
陛下今夜可有暇来
此宫人小心翼翼答道
陛下已西池就寝
听到这话
皇后怅然若失
跌坐回榻上
神情恍惚
过了良久
她眸子才渐渐变得清明起来
对蔡嬷说道
前日陛下着人送来的珠玉
真气挑选几件
明日送去张尚书府上
赠其夫人
琅琊王氏与谯王两家恩怨意外爆发
致使王家迫于无奈退出帝婿之选
这让整个建康城氛围为之一变呐
侨人们诚然怅然若失
南人几乎已经忍不住要弹冠相庆了
因为这意味着皇帝长女必将嫁入南人门庭之中
原本皇帝嫁女虽然也是一桩大事
但影响力绝不至于牵动南北人心
但在南北对冲的时下
任何一点政治上的动向都难免要被过分解读
被视为某种征兆
南渡以来
南人在朝局中长期的被压制边缘化
若说心中没有怨言
那绝不可能
因而此事更被南人们视为将要崛起的一个征兆
公主下嫁南人已成定局
但要嫁入哪一家
但仍在两可之间
丹阳张氏在南人门户中享誉已久
清望卓著
其家族又深植京畿之地
可谓人望所归
而吴兴沈氏同样不弱
且不说那江东好手的家世单单以侍卫论
几乎已经可称得上是南人最高富公子侯
较之国朝之初的义兴周氏都不遑多让啊
尤其在逼退琅琊王氏这一事上
沈家子表现亮眼
加之过往旧名
几乎已经可称得上是南人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
比起顾陆高门子弟都毫不逊色
沈哲子不独在南人当中备受称赞
哪怕在侨门中
虽有挑拨生衅之恶评
但总体上的评价却是赞大于谤
一方面自有庾条等一众晋陵侨门子弟推波助澜为其营造声势
另一方面则是沈哲子的个人素质得到了许多侨人的认可
时下虽然是崇玄务虚的世风
但名教人伦观念仍是深入人心
沈哲子在东海王庄园内直斥竺法深那一番言论
早随着诸多宾客回归建康而四下传开
不乏人表示认同
人伦大礼乃天地之间的至道
为父报仇天经地义
岂能因番教异说而捐弃如此大仇
大名骤享
沈哲子非但没有多少欣喜
反而略感羞恼
只因前几日当今皇后突然表态礼待张氏
这让渐趋明朗的风向变得混沌起来
沈哲子所气愤的点倒与局势无关
纯粹是感情上无法接受
如今皇帝和公主都已经表示属于他
这本来已经是极为祥和的气氛
可是皇后这愚不可及之举
却让祥和的气氛蒙上了一层阴影
对于皇后倾向于张氏
沈哲子并不感到意外
时下门第乃是衡量一个人最重要的标准
沈家清望不具
这是先天的缺陷
哪怕沈哲子如今名气已经颇大
但在没有出仕任事并且做出极大功绩之前
在世人眼中较之那些高门子弟
他就是要比人家低了一等
哪怕王室子弟在东海王庄园中表现拙劣
但哪怕此刻拿王胡之与沈哲子比较
时人只怕更倾向于王胡之多一些
人家祖辈几代人的养望
彼此之间的距离
岂是沈家区区这几年时间能够弥补的
大概在皇后心目中
王氏应该才是首选
这妇人生于闺门之内
长于内廷之中
对于时局又能有多深的见解体悟
门第自然是能够左右其决定的重要标准
如今琅琊王室一经退出
两个矮子里面拔高个儿
丹阳张氏自然成了皇后心目中不二人选
然而皇后这一举动蠢就蠢在完全不顾及别人感受
最起码这一巴掌是直接扇在了皇帝脸上
对于皇帝本就残留不多的威严又是一个极大的伤害
皇帝如今哪怕不理政事
但身份在这里摆着呢
其尊严被公然触犯
影响是可大可小的
最起码眼下的庾亮会因为皇后这一举动而如坐针毡
因为他此前已经不掩饰自己对丹阳张氏的看好
这还可以说是个人的倾向问题
并不算直接抵触皇帝的选择
可是皇后这一表态
则不啻于暴露出庾氏内外把持的一点迹象
皇后勾结外戚母家以对皇帝施压
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
能够激发出来的问题可大可小
往严重了说
各地方镇举兵勤王
诛杀吕氏外戚都有可能
因而近来庾亮甚至已经不再居于台城
上表自辞
闭门思过
接下来的事情
则是久不履台城的王导入驻太保官署
快刀斩乱麻
将此前数日争论不休
往来拉锯的王廙之事快速解决
王廙因旧功享哀荣
一应奉赠
俱无改变
其子王翊之所袭之爵削降一等为武陵乡侯
至于谯王当众行凶
因其宗室之贵
允许缴资偿罪
继而由散骑侍郎转任扬威将军
迁长沙相
一竿子打出千里之外
原本由庾亮主持
针对王氏一场政治困局
轻轻松松得以解决
谯王如今四方奔走
只为能留在都中继续与王室纠缠
然而收效却是甚微
实在是因为时下侨门各家对其敬而远之
而宗室诸王在政治中实在是乏甚影响力
沈哲子气愤之处就在于
皇后这个蠢女人
既然不懂政治
就安居宫中好了
不要出来作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