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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三百六十一集
浙西之地
乃是浙江上游的一个统称
多山岭沟渠
古来便是山越傒人等蛮部聚居之地
三国孙吴时期
吴大帝孙权于此大剿蛮部
始从丹阳析出
建立郡治
是年苏峻之乱
吴人自治
是治东扬州
此郡如今便归于东扬州所治
此时在新安郡治再往西的一座缓坡上
正拥有大片营垒伫立
正是十数日前自会稽山阴开拔至此剿匪的东扬军
整座营垒聚集万余之中
规划整齐
旌旗招展
不时有游骑步卒在各个营门出出入入
或是出动剿灭左近不服管束的蛮部
或是将大量被长索捆缚的俘虏押送归营
整个营地都洋溢着一种紧张忙碌的气氛
中军大帐内
沈充戎甲之外披了一件布袍
正在审阅左近郡县送来的公文书函
在其下首
则是会稽谢藻担任新安太守
豫章邓龄等一众文武属员
久居方镇之位
典军之职
沈充身上威仪也是越来越重
当他垂首处理公务的时候
帐内并无太多杂音
一直等到案上公文都批阅得差不多了
沈充刚刚抬起头来
下方的新安太守邓龄才开口笑语道
此地傒蛮向来难束
不能从于王命
久为乡患呐
今次使君提众而来
钩犁横扫
让乡土大靖
人心大安呐
沈充听到这话后
便笑语道
嗯
既然身领此任
这都是职内应当
不值一提
傒蛮流窜藏匿
久害乡土民生
以往只是无暇
如今既然抽身出来
自然要清扫一个彻底
本部尚要在此留驻一段时间
若有扰民之处
请邓君在乡人面前解释一下
邓龄连忙摆手道
哎
操戈固土
大善至极
乡民怎会有怨呢
军内不还
人家要前来犒军
只是我担心有扰军务
才一直推脱着
后军实在不必
王师自有所用
只要郡中各家
能够勒令约束所属
勿犯军规
彼此也算是两不相害
沈充说这话的时候
望着邓龄的眼神
变得有些玩味起来
邓龄连忙再拜
言道
绝不会如此
彼此又谈几句
然后邓龄才请辞归治
待到邓龄离开后
谢藻才对沈充笑语道
哈哈哈
傒人世代于此山繁衍
郡人难免有所勾连
若是严查呀
只怕要人头滚滚
邓龄居任此乡
也是自有为难之处哦
沈充闻言后
也笑了笑
对这一点也很明白
浙西山岭沟渠众多
山林滩涂密布
贫耕难伐
以时下的人力而言
很难大肆开垦发展出来
这自然就给了那些蛮部们生存的空间
杀是杀不尽的
所以自古以来
地方上对于这些蛮部
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是闹得太过分
或者发展出什么大部落
也都是由之任之
并不穷杀
顶多只是勒令其迁居平原
纳于统序之内
以充地实
沈冲今次袭来
主要的目的虽然不是清剿蛮部
但既然都出来了
那就捎带手剿一剿
毕竟上一次对蛮部大肆清理
还是在孙吴年间
百十年过去了
始终没有大的整顿
这些蛮部虽然称不上什么社稷之害
但是异文悖俗
久而变成地方之患
清理一下
一方面让地方更平稳
另一方面也能将这些蛮人纳于教化之内
成为在籍的丁口
这种人丁的扩充
也是官员在任极为重要的功绩指标之一
沈冲这个刺史虽然不是因功而进
但多一些功绩自然也是好的
况且会稽那里本来就需要大量人丁的补充
他们在这里清剿旬日有余
已经所获数千丁口
成果可谓不小
对面这几日可有什么异动
新安距离江州治下鄱阳郡已是寸步之遥
沈冲率军来到未久
江州那里即刻便有了反应
首先是王舒行来问东扬州要做什么
沈冲自然回以剿匪
可是这个理由如此牵强
可舒怎么会相信
所以很快对面的江州便也聚集起了数千江州军
由王舒之子王允之统领
驻扎在那里于与东扬军形成对峙
同时王舒也自镇所豫章转移到了鄱阳湖附近
作为王允之的后继
对于东扬军的这一次异动
可谓是提防的滴水不漏
谢藻如今乃是以州中正而担任州府别驾
闻言后便笑语道
仍是故态相持
未有异动
听到这话后
沈冲便不免笑语道
王处明这个儿子呀
或是机警规矩
自守严正
但是较之我儿青
却终究要逊一筹
若是小儿居彼至今
已经不知会滋生多少事端
帐内众人都是共事多年
自然也都深知沈冲这个自夸恶习
闲来无事总要将时下年轻人比较
而后再卖弄一番
久而久之也都习惯了
谁让人家有资本呢
众人正闲谈事务
下方忽然来报
说是贺隰至此
贺君既然已经至此
想来王世儒应该也已到郡呐
只是不知他对于眼下之举
可有惊喜之感
听到禀报之后
沈冲便笑了起来
他向来不是什么循规蹈矩之人
台中瓜分东扬州事权之心又是如此昭然
所以在接到儿子着人快马报信之后
便一直思忖该要做出怎样的反应
席中众人听到这话
也都不免会心一笑
其实对于兵陈浙西以示威的举动
他们其中大多数是不明白缘由所在
只是突然被刺史召集起来从军而行
一直等到了地头上才被告知缘由
如此一来
即便是心存两顾也没有了余地
况且从他们内心而言
对于王彬就任会稽也是不乏微辞的
原因很简单
如今的会稽
乃至于整个东扬州的局势
他们已经感到很满意
各自都找到了该有的位置
可是王王彬如此强势之人到来
必然会对局势有所触动
如果是向好的一方自然最好
可问题是王彬以侨人领中枢之命南来
必然是要削弱地方上的力量
这一点谁都能想明白
所以即便是有人有别的想法
但是沈冲既然已经摆出了不欢迎王彬的架势
他们也没有必要抢着为王彬呐喊
但乐意旁观
最起码在王彬取得明显优势之前
他们是不会有所表态的
军中自有军令行之
让他徒步来见
沈冲向来不以知礼著称
况且也根本没有对王彬礼待的觉悟
当即便摆手吩咐道
过不多久
帐外已有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继而王彬便在数名持刃亲随拱卫下冲进帐中来
环视一周后
便站立在那里
指着沈冲低吼道
沈士居我尚未就任
你便陈兵浙西
究竟欲何为
莫非以为东扬所治
真是你沈家自守司徒
自山阴至浙西
一路又花了两天的时间
经过最初的惶恐之后
王彬也渐渐变得冷静下来
他倒是明白沈冲虽然兵法浙西
但是肯定不会真的与江州交战
可问题是他今次南来
台中已有分歧
但然本身与王舒关系也不算融洽
但最起码在外人看来
江州是他一个强大的臂膀助鼓力
沈冲直接陈兵江州近畔
虽然不敢真的对江州动兵
可问题是这种形势下
江州军肯定也不敢越境啊
如此一来
便不定于公告时人
江州即便对王彬有支持
也是有限的很
最起码不敢直接干涉东扬州内部事务
所以沈冲摆出这副阵势
是直指要害
直接废了他他南来的最大依仗
至于台中的支持
那就是个笑话
台中还指望他能对沈冲造成咬噬制衡呢
来这一路上
王彬也在思考以何种态度面对沈冲
沈冲反应如此激烈
出乎他的预料
从一开始就摆出了撕破脸的架势
让他所有腹案几乎都流产无用
可是如果让他对沈冲这个武宗貉子
同时还是王敦故吏低头
那对他而言也是奇耻大辱
所以在深思之后
王彬便决定对方既然不留情面
那他也根本不作掩饰
上来便作诛心诘问
有江州军在彼
沈冲也绝对不敢对自己不利
如此一来
摆定阵势
他倒要看看沈氏是否真的将会稽经营的水泼不入
假使能识出一二心向王道者
便可以以此为突破口
扩大局面
沈冲坐在帅案之后
冷眼看看王彬
却并不回答
只是指了指座中兵曹
问道
持戈冲营
帐中咆哮
该当何责
冲营者枭首
咆哮者刑笞枷众
王彬听到这番对话
脸色先是一变
继而便冷笑起来
沈使君煞威倒是浓厚啊
你敢以武卒之规绳我王侯门高望重
岂可规矩武士之流
沈冲闻言后便笑语一声
而后脸色则蓦地一沉
王侯之外
犯禁者缴械斩首
即刻执行
你敢
王彬咆哮声未落
帐外已经冲入数十精兵
未待王氏几名亲随反击
便已一拥而上
将之扑倒在地
反缚押出
继而帐外便是几声惨叫响起
每一声都如重锤狠狠砸在王彬心弦之上
让他脸色一时间惨白如霜
这时候沈冲才自席中站起身来
手扶腰际佩剑
行至王彬面前
微微欠身道
早得台中行诏已知
王侯奉命入军
只是戎行于外
危及亲营
来日共事
自有长情可待
以补今日礼欠
彼此见面第一次交锋
王彬大败亏输
区区几条部属人命
倒不足以对他形成震慑
沈冲终究还是不敢直接害他
但如此表态根本不留情面
却让他心内凛然呐
接下来即便再做争执
也根本毫无意义
他只是单车而已
根本没有典军之权
况且即便是有
在东洋军统序内
也根本越不过沈冲这个镇东将军
然而最让王彬心寒的
则是座中济济
居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哪怕是递给他一个台阶呢
有些失魂落魄的退出了中军大帐
王斌此行受辱之余
倒也不是没有收获
用几条部属人命认清楚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沈冲对于东洋军的经营把持
比他原本的想象还要稳固的多
沈冲虽然没有给王斌留面子
但也并没有刻意留难
任由其离开
只是来时气势汹汹
离开时却孑然一身
与东洋军大营外留守的随员们汇集
王斌已经完全没有来时一路上的慷慨激昂
只是唤来曹曼将自己先前遭遇讲述一遍
神色暗淡道
会稽顽疾已成
缓图已是无计
台中昏聩失察
养奸于东南
如今要我单车治军
如何能遏貉贼之势啊
曹曼听完之后
眉头也是紧皱
这会儿自然不好说什么台中没有派逆
而是你自己强求之类的风凉话
听完王斌讲述刚才的遭遇
他不免又回想起早前在台城亲眼所见沈哲子将殷融痛骂的无地自容的画面
心内已是有感
名无幸至
沈氏拔显于时局中央
这父子二人
果然各有过人之处啊
沉吟
许久之后
曹曼才遥遥一指西面
沉声道
二军隔山对峙
分地划营
恰如故中枢所言
俱都不敢过于雷池
可见沈公即便势盛
仍是不敢悖行于王统
假使处明兄那里能有大助
此局未必不能破开
这一点王斌当然也意识到了
假使王舒那里肯越境支持自己
那么沈冲今次摆出的局也能不攻自破
可问题是他之所以力求南来会稽
本就不乏要与王舒竞争的意思
如今被挤兑得下来台
完全处于弱势之中
又怎么好意思开得了这个口
况且他与王舒之间本来就颇有不睦
假使王舒卖出力支持
必然也要面对沈冲的反击
肯定会付出一些代价
在这种形势下
王斌实在没有信心能够说动王舒
曹曼见王斌满脸迟疑之色
心中不免也是一叹
他本就是王氏姻亲
对于王门几兄弟之间这些乱七八糟的纠纷分歧
也都清楚得很
中朝以降
子家却是当心琳琅满目
满门俱贤
嗯嗯
可是正因如此
每一个心内都有一盘算计
不待旁人打击
自己已经先争执起来了
以曹曼这个局外人看来
事到如今
王家声势已经大不如前
乃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除了太保居于中枢苦苦维持之外
王舒和王斌其实都只是方面之才
欠缺了支柱之能
如今各方都在穷争上进
就连素来都为人看轻的吴人都争出一个沈氏
可谓领袖门户
王家自己居然还有纠纷
也不知说他们痴愚好
还是过分聪明
但无论怎么说
曹曼既然已经跟随王斌南来
也是希望能够在会稽有所建树
眼下这个形势
若就这么去了会稽
少不了要被投闲散之排挤于事物之外
很难有什么作为
事已至此
必无他计
我既然从于世儒南来
自当为你分忧
请行一趟
沈公既剿匪而来
江州亲眷差一旅偏师庇护东去
也是情理应当
于是沉吟半晌后
曹曼便主动请缨道
对于曹曼如此仗义
王斌自然感激非常啊
关键时刻
他也不能诸事委于旁人
因而咬牙道
会计使
我固请
如今所见难处甚于旧思
但也要担当起来
江州庭门亲眷
我与长泽同去
对没有 没对
做出了决定之后
尽管天色已晚
王斌也还是连夜上路
沈充连他亲随都说杀就杀
若是夜居其营垒之畔
还不知会搞出什么事情来
对于沈充的强硬
他是真的感到忌惮了
这个貉子做起事来
完全不同于他旧日阅历所见
实在不宜再做
范闲 嗯
两军虽然隔境对峙
但彼此之间也有几十里距离
而且都是崎岖山路
王斌一行连夜赶路
可谓辛苦
幸在大军屯此
沿路倒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之事
只是沿途绕远
一直到了黎明时分
他们才跨越了郡界
到了鄱阳郡境内
江州军防守可谓森严
王斌这一行也有数百人之多
刚刚过境令
便被游骑斥候们给包围了起来
勒令停止前进
王斌又让人送上自己的名帖和亲笔信
待到游骑们回营确认
往来奔走之间
天色已经大亮
聊以自慰的是
江州军反应也很快
未到正午
便有一队数百骑士
并近千步卒赶来此处
领军的乃是王允之
彼此见面之后
也来不及作更多寒暄
王允之便问道
治中得闻叔父将赴会稽
怎么辗转到了鄱阳啊
虽然在晚辈面前示弱
让王斌感觉有些为难
但眼下要求助于人
王斌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长叹一声
说道
哎呀
一言难尽呐
若非侥幸
几不能见我家儿郎啊
曹曼也明白让王斌自言不免有些尴尬
在旁边说道
今次越境来见
其实是有一事相求
东阳州至动荡
甚至万人之众请发
可知此行多险
使君受命而险
使君不敢轻辞
恰好深猷掌军驻此
所以想请一部劲旅
护卫使军东向上任
王允之听到这话
眉头已经深皱起来
我虽治军于此
呃
但其实并无轻调之权
东扬自有劲旅所属
何须别求各军自守治土越境
实在隐患太多呀
听到王允之这推诿之词
王彬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了
旁边曹曼连忙又说道
使君今次单车远军
况且眼下尚未履任
江州肱骨血亲之宗
求此才是近需不将生死置于远乡之手啊
深猷既然居此
想来处明兄所处未远
如果你自己不能作决
可以使人将我等送至处明兄所在
王允之低头沉吟半晌
然后才对王彬说道
呃
叔父可否移步听我细言
长泽旧眷所亲
本就不是外人
有什么话不妨就在这里说
王彬这会儿脸色已经有点黑
他哪里看不出王允之的不乐意呀
心情不免更加恶劣
既然有王彬此言
但曹曼终究也是要脸的
既然王允之表态
他在多事
也实在不好意思再留在当场
转头便离开了此处
待到曹曼离开
王允之才叹息声
低头说道
哎呀
叔父或是久居京畿
少略黄伯之患
如今江州也是多困
家父为州之乡人所请
多半无功
以积薄怨
陶氏自长沙降于湘东
眼下正抵庐陵
复新城
换溧阳
所断大江台令
多有疏远难行
若当此时越境往东
再恶东扬所患
实在良多呀
王允之所言江州目下的困境
一半都要王彬背锅
所以王允之才请曹曼暂离
不想在外人面前伤了王彬的面子
首先湘东那里
诸葛恢所谋
对于江州的稳定实在很有帮助
可是王彬将职位拱手让人
陶侃却不嫌湘东潮热
直接让儿子接手了
给江州造成不小的压力
其次便是王彬今次不合时宜的争取会稽之任
让台中太保那里
形势也变得局促起来
他父亲为了拉拢江州各家而许诺的台职
近期内将近一半都被别家顶替
所以近来王舒为了平复这些人家怨气
也是忙碌非常
更不要说东扬州沈充直接提兵西向
哪怕不敢越境
江州这里也要有所回应
否则就显得太过于软弱可欺
所以王彬眼下还要求江州出兵给他撑场面
简直就是妄想
当然
如果王彬能够快速掌握住会稽
对于江州裨益也会很大
但问题是王舒压根儿就不看好王彬能够斗得过沈充
就算江州帮忙
不过是争取一个短暂相持不下的局面
王彬根本没有余力反哺江州
而江州却要因此付出极大的代价
与其如此
还不如让王彬赶紧哪来的回哪儿去
这样一来
太保在都中也可以更加集中力量支持江州
虽然王允之所言已经不乏委婉
但是王斌一路行来
心境可谓大起大责
饱受蹂躏
此时再被一个小辈当面问责
心中之愤慨可想而知
原来我此行是强人所难呐
自取其辱
既然如此
倒也无谓再作恶客骗徒
我自履之
希望深猷能
能永固镇土
公卿万世
说完这话之后
王斌将袖袍一卷
决然转身
对身后随员道
我们走
王允之见状
脸上也流露出为难之色
前行几步
张口欲言
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
只是独身默默跟随着王斌
队伍之后
一直行出数里外
到达郡界
不再向前
站在那里一直等到王斌等人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才转身返回
没有没能在江州得到援助
王斌彻底陷入了困境
进退维谷
前行会稽所图渺茫
但若就此不去
那么他在时下的名望将会跌至谷底
此生再难有进望
开弓没有回头箭呐
无论前途如何
也要咬牙前行
当队伍再行回东扬军驻营所在
王斌却看到营垒已经拆除
禁班使人上前一打听
沈冲一早便已经率亲卫动身返回会稽
只是留信请他自去山阴上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