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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火塘里的火一旦暗淡了
木炭的脸就不是红的了
而是灰的
我看见有两块木炭直立着身子
好像闷着一肚子的故事等着我
猜什么
按照我们的习俗
如果在早晨时看见这样的木炭
说明今天要有人来
要赶紧冲他弯一下腰
打个招呼
不然就是怠慢了客人
嗯
如果是晚上看见直立的木炭
就要把他打倒
因为他预示着鬼要来了
现在既不是清晨
也不是夜晚
要来的是人还是鬼
正午了
雨还在下
安草儿走了进来
安草儿不是鬼
但也不像人
我总觉得
最后能和我留在一起的
一定是神灵
安草儿走进希楞柱的时候
木炭倒下了
看来他真的是为他而生
为他而死的
安草儿把一个画皮篓放在我面前
那里面装着几样东西
是他打扫营地的时候捡到的
一只袍皮袜子
一个铁皮小酒壶
一方花手帕
一串鹿骨项链和几只白圾的鹿铃
不用说
这是达吉亚纳他们早晨搬迁时遗落的
以往我们搬迁
总要把挖火塘和搭建希楞柱时戳出的坑用土填平
再把垃圾清理在一起深埋
让这样的地方不会因我们住过而留下疤痕
散发出垃圾的臭气
嗯
这次他们离去
虽然提前几天就开始清点东西
但清晨出发时刻到来的时候
他们还是显得有些慌乱
从他们遗落下的东西来看
不仅人是慌乱的
驯鹿也是慌乱的
他们在互相挤蹭的时候
把铃铛都落在营地
不过他们落的也是有道理的
帕日格对我说了
驯鹿要被卷进铁丝围栏的鹿圈
他们再也不能在熟悉的山间游走
那么鹿铃对他们来说又有什么用呢
那些带着铃铛去的驯鹿
其实等于在脖颈下吊着个哑巴
是那只刨皮袜子
一看就是马克西姆的
它是那么的大
只有马克西姆的大脚才能穿的
铁皮小酒壶是拉吉米的
清晨时我还见它对着它的嘴喝酒
他边喝边呜噜噜的叫
好像很快乐
又好像很难过
让我想起老达西的叫声
拉基米丢了酒壶
到了布苏还不得急呀
拉吉米一急
西班可要遭殃了
他会拿西班出气的
不是没来由的骂他
就是往他身上扔石子
说要把西班砸死
布苏是个城镇
兴许不那么好捡石子
这样拉吉米就不能打西班了
只能骂
骂又不伤皮肉
西班就不会那么受罪了
那块花手帕是帕日格的
他最喜欢鼓捣女孩子用的小玩意儿
我就见他曾把这块手帕包在头上
脑袋一顿一顿的嗨嗨大叫着跳舞
就像啄木鸟在笃笃的啄数
帕日格从小就喜欢跳舞
他原来跳的舞很好看
腰和脖子晃的不那么厉害
可他在城里晃荡了一年
回到山里后
他的舞就没法看了
他的腰乱扭着
脖子前后左右乱转
让我觉得他的脖子只剩下了一根筋
我最受不了他跳舞的时候故意哑着嗓子嗨嗨的叫
他明明有清脆透亮的嗓子
可偏要把他弄哑了
那串鹿骨项链是柳沙的
他已经戴了好几十年了
是我的大儿子维克特亲手打磨
为他穿成的项链
维克特在的时候
柳沙天天带着他
维克特死了以后
他只有到了月圆的日子才戴他
他带着他是去月亮下哭泣
早晨离开的时候
我还见柳莎手里攥着这串项链
他一定是怕放在别处不安全
才亲手拿着的
想必搬迁时有几只驯鹿不肯上卡车
大家手忙脚乱的四处抓驯鹿
柳沙也跟着帮忙
就把项链给弄丢了
看来最不想丢的东西
却最容易撒手离去
安草儿往火塘里添了几块木柴
那是用枫倒木劈出的柴火
我们从来不砍伐仙树做烧柴
森林中有许多可烧的东西
比如自然脱落的干枯的树枝
被雷电击中的失去了生命力的树木
他们那些被狂风击倒的树
他们不像后来进驻山林的那些汉族人
他们爱砍伐那些活得好好的树
把他们劈成小块的木柴垛满了房前屋后
看了让人心疼
我还记得很多年前
瓦罗加第一次路过一个汉族人的村落
看到家家户户门前落满着木柴
他回来忧心的对我说
他们不光是把树伐了往外运
他们天天还烧活着的树
这林子早晚有一天要被他们砍光烧光
到那时
我们和驯鹿怎么活呢
瓦楼加是我的第二个男人
是我们这个民族的最后一个酋长
他看事情是有远见的
那天达基亚纳召集乌力楞的人
让大家对下山做出表决时
我想起了瓦罗加的话
当我把桦树皮投向的不是妮浩留下来的神谷
而是火塘的时候
我看见了瓦罗加的笑容
而的笑容
在火光中
安草儿给我的茶缸续上水
然后对我说
阿铁
中午加肉
我点了点头
自从帕日葛让安草儿像汉族人一样管我叫奶奶而不是阿铁的时候
安草儿见了我就什么也不叫了
现在他大约想到那些叫我俄尼姑姑和波日根的人都走了
而且没谁让他叫我奶奶了
他就可以叫我阿铁了
如果说我是一棵历经了风雨却仍然没有倒下的老树的话
我膝下的儿孙们就是树上的那些枝丫
不管我多么老了
那些枝丫却依然茂盛
安草儿是这些枝丫中我最爱的一只
安草儿说话总是格外简洁
他告诉我中午吃肉后就去拿肉了
那是昨天吃剩的半只山鸡
下山的人们知道要彻底离开这里了
他们想在走之前跟我们好好团聚一次
那几天
马克西姆
索长离和西班天天出去打猎
可是他们总是空手而回
这些年
山上的动物跟林木一样
越来越稀少了
幸好昨天西班打到了两只山鸡
索长林又在河叉用梁子挡了几条鱼回来
昨晚营地的篝火中才会飘出香气
马克西姆对我说
他们有天寻找猎物时看到了两只灰鹤
他们低低的飞在林间挖地上
当马克西姆要朝他们开枪的时候
被西班阻止了
西班说
他们就要下山了
他把这些灰鹤留给我和安草儿
不然我们眼中看不到最美的飞禽
眼睛会很难受的
只有我的西班才会说出这样心疼人的话呀
我切了一片山鸡放到火上净火神
然后才撒上盐
用柳条棍穿上它
放到火上烤
我和安草儿吃山鸡的时候
它突然问我
阿铁 下雨了
罗林斯基沟会不会有水了呀
罗林斯基沟曾是一条水流旺盛的山涧
孩子们都喜欢喝他的水
然而他已经干涸了六七年了
我对安草儿摇了摇头
我知道
一场雨是救不了一条山涧的
安草儿似乎很失望
他放下吃的
起身离去了
我也放下了吃的
接着喝茶
看着那团又勃勃燃烧起来的火焰
我想接着讲我们的故事
如果雨和火这对冤家听厌了我上午的唠叨
就让安草儿拿进希楞柱的画皮篓里的东西来听吧
我让他们被遗落下来
一定有什么事情要做的
那么
就让狍皮
袜子 花手帕
小酒壶
鹿骨项链和陆林来接着听这个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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