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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二菊从焦庆家出来
满心高兴
这股子高兴劲儿
就如同当年替丈夫拉洋车挣来了钱票
也像帮丈夫把一个受伤的同志送到了保险地方
更好比把供销社的货物运到了站上
他这会儿才想起了石半截子碾子还拴着个孩子在那儿
正想转身
他瞧见韩道满到西头一个社员家去了
忽然想起一件事儿
韩百安也在闹粮食也是假的
那老头子又胆小又老实
到那儿说上几句
准能把他说得转了心
要问焦二局为什么这么有把握
倒不是看人家老头子胆小要去强迫命令
主要因为啊
他们还有个小鬼弯的干亲家关系
大脚焦二菊又像一阵风似的刮到韩百安家
韩百安刚浇完了菜
正要上大庙去
这会儿可以看出来
他比昨天似乎更加忧愁了
他坐在前门口抽烟
那烟雾曲曲弯弯的从他的老脸上升腾着
就像他这会儿的心情
交二局因为刚才顺利的完成了一件工作
对眼前这个工作又蛮有信心
情绪显得特别的好
人也特别的热情和气
一进门就满脸堆笑
哎呀
老哥啊
没上工啊
韩百安依旧是那副老样子
冷冷冰冰的嗯了一声
算是打招呼了
老哥
王书记来了
你知道吧
嗯
人家来了
帮咱们解决解决问题
好让咱们农业社顺顺当当的搞下去
咱们也别放着脸不要脸
有胭脂粉儿别往屁股蛋子上擦呀
嗯
一个庄住着
谁家啥样都知道
有吃的别叫喊挨饿
那不是多状元显高强
韩百安早知道焦二局的来意
刚才焦书红也来过
他都听烦了
焦二局以一个亲家母的身份说话了
咱们是近人不说远话
冲着孩子们
你也别跟弯弯绕这群家伙们跑了
社会主义好
你走这条道儿
比给儿女们买房子置地他们还高兴
这是铁饭碗
谁也夺不去
这不是眼看麦子要收了
等那会儿啊
给他们把喜事儿办了
和和美美的
多好啊
韩百安哭丧着脸说
哎呀
他婶儿啊
你不知啊
翠青跟我们倒满吹台了
邱二局拍着两只手说
我知道
我知道
我那干闺女我还不清楚
人家两个人是好好的
就是为你闹粮食才闹开别扭了
解铃还得系铃人
什么钥匙开什么锁
老哥
你走走回头路
什么事儿全没了
你说不行啊
你只要改邪归正
别再跟弯弯绕他们闹腾下去
就算行了
哎 我怕晚了
不晚
嗯
你管事儿吗
管事儿
我干闺女跟我好着呢
我一句话
她就点头
她的事啊 啊
我能当一半儿家
你保险呢
保险
只要你从今天起
跟大伙一一块往高处走
学进步
我保险呢
那行
我就是饿的前腔贴后腔
也不说没吃了
好
那一言为定啊
这一场谈判
相当的顺利
也相当的成功
嘎巴干脆没用一袋烟的功夫结束了
韩百安挺高兴
刚才浇出红来答应他不翻粮
那一口袋小米子保住了
这会儿焦二局来又保险
他的儿媳妇儿跑不了了
这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喜事呀
今天的韩百安跟昨天的韩百安已经大变一层了
昨天口袋里的粮食
身边的儿媳妇儿
都是保险的
她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想土地分红
想多捞上一把
这会儿
那个他根本不敢想了
只要回到昨天那个样子
粮食
媳妇儿跑不了
他就烧高香磕响头
这会儿谁拿吧台轿台他出去随帮闹事儿
他也不敢了
焦二菊更高兴
刚才说服了女华头交庆媳妇儿
这会儿说通个老顽固韩百安
这真是两件了不起的功劳呀
他自己也有点奇怪
这身本事是从哪儿来的呢
好像半个钟头以前还没有啊
真是跟着好人学好人
跟着师傅跳假神
不愧是共产党员
副主任韩百仲的患难与共的老爱人啊
往日里
韩百仲总说他是大炮式的
总说他头脑简单
怎么着
大炮式头脑简单的人
能干出这么重要的工作
这个成绩
不光是他把自己的两门子亲戚说软了
尽了他的心意
保了他的面子
最重要是拉他们走上光明大道上来了
对得起兄弟交情
对得起干闺女马翠青
也对得起萧长春
对得起东山坞这伙子穷哥们儿
或者更高一点讲
对得起共产党了
交二局又一阵旋风似的往回刮
他要赶快卸了碾子
送回驴去
再多跑几家
说不定啊
还能说服两家
等着晚上开会
他就不慌不忙
大魔大样的走进会场去
当着支部书记
乡党委书记还有穷哥们儿汇报汇报
嘿
准得把他们吓一跳
他刚到碾棚前
迎面完韩百仲和马翠青
这爷儿俩一边走一边聊
韩百仲呢
不住的点头
马翠青不住的比比画画
好像说什么得意的事儿
他想
你们再得意
也比不上我
焦二局又想
先不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一定要忍住
留着晚上一块儿接给他们看
他想着
停住了
抿着嘴笑
不吭声
那边儿两个人走近了
韩柏众看焦二局一眼
当着晚辈人
他跟自己这个老爱人从不开玩笑
也没说什么
马翠青着丫头眼
尖要的叫了一声
您看我妈乐的
得喜事了
焦二局故意绷着个脸
可是没绷住
扑哧一声给笑了
来到跟前
韩百仲就问
你去过了
焦二局大模大样的回答
去过了
韩百仲看焦二局得意的样子
知道事情办的一定很顺当
他们老夫妻之间
谁的眉一动手一抬
都能看出对方心里的事儿
就又问
怎么样啊
焦二局早忘了刚才保密的打算
赶紧显工
通了 不闹了
韩安拜众果然吃了惊
哦
真有本事啊
是真通假通啊
嗨
真假看实际
你瞧他从今往后还说没良这几个字儿不
韩百仲也很高兴
笑着说
真不简单哪
真是一物降一物
你用的什么法儿啊
反正没强迫命令每个女哭一鼻子
那还免得了
我会治他
我说呀
只要你不再喊没吃
让孩子到我家吃几天
分了麦子
我送给你二斗
还没听完
韩百栋就急了
老天哪
你这叫什么呀
哎呦
你呀
别心疼东西
为咱们这个农业社办的顺顺当当的
割我身上的肉我也不叫疼
长春
讲话得有点牺牲精神嘛
韩百仲跳起来了
同志啊
你这叫什么牺牲精神啊
你这是拿粮食换他的假进步
拿钱收买他的真自私啊
焦二局傻眼了
一时没转过弯来
哎 这 这 要不
他还是到外面喊叫啊
我
我想堵上他的嘴
韩百仲跺着脚说
拿粮食堵他的嘴
好啊
你赌他一个能赌俩吗
你赌了他今天
能赌他明天吗
你赌了这件
能赌旁的事儿吗
你家就是有摇钱树
聚宝盆
只要他总是自私自利
你也填不满他的兜儿啊
焦二局呆了
韩百仲气昂昂的要走
焦二局一把把他拉住
说 别走 别走
我还有呢
韩百仲不高兴的白了他一眼
说
你还有什么呀
焦二局这回很小心的说
我还说服了韩百安
从今往后啊
他也要进步了
一直愣在一边的马翠青有精神了
妈 真的
焦二局说
他答应啊
从此再不跟弯弯绕那些家伙们一块混了
韩百仲哼了一声
焦二菊说
你哼什么呀
我可没答应给他什么东西
一分一毫
一颗粒儿都没给
不用说给
我们根本就没提这个字儿
全是用道理讲通的
韩百仲有几分不信的说
哎
我要听听你那道理啊
焦二局咽了验唾沫说
我说啊
你得改邪归正
我说社会主义好
你走这条道
比给儿女买房子置地他们还高兴
我说啊
这个铁饭碗谁也夺不去
韩百仲态度好转了
用心听了
马翠青这心里也乐了
焦二局又开始得意起来
我说啊
你只要不再闹腾下去
别再喊缺粮
翠青跟道满还要好起来
他问我
说说话顶事儿不
我说 顶事儿
我当翠青一半价
他又问我
保险不 我说
只要你从今以后跟大伙一块儿往高处走
我
韩百仲打断了他的话
老天哪
你又扯哪儿去了
马翠青早就撅起了嘴巴
焦二局奇怪的说
嗨
我可没答应给他什么东西啊
一点儿没有
不信你们去问问他
马翠青忍不住跺着脚说
还没说给什么东西呢
哼
你把我给他们了
拿我堵他的嘴
换他的假进步
你真会办事儿
简直是胡闹
焦二举又呆了
哟
你怎么这样说
妈呀
你这孩子
他进步不好
韩百仲说
哎呀
真是岂有此理
为了个儿媳妇儿
进步
那得到手还进步不呀
马翠轻易摇晃身子
气昂昂的跑了
焦二举两手一摊
哎
瞧我这忙了半天
劳而无功
还闹个猪八戒照镜子
里外不是人儿了
韩百仲说
同志啊
你那思想跟不上喽
焦二局急了
怎么
我是落后分子
韩百仲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想起午前肖长春给他传达的那些话
心里边十分感慨
很郑重的对妻子说
眼瞎呀
不是拉洋车的时候了
也不是抬商员的时候了
跟挑货物跑运输那阵儿也差一截了
怎么了
阶级斗争越来越深入
越来越复杂了
我不懂你说的是什么
你得学习呀
光靠积极
光靠好心
不一定能干出对咱们农业社有好处的事情啊
焦二菊是越发糊涂了
他呆呆的站在太阳地里
圆形的脸上不住的往下掉汗珠子
脸棚里
孩子带着哭腔喊叫起来
妈 妈
焦二菊没听见
韩百仲笑笑
拍着妻子的肩头说
去看看孩子吧
这可是个教训
记下就是了
我说的不光是你一个人
也有 我 也有
咱们的社员
都得从头学习新的斗争办法
焦二局还是没动
韩百仲问他
你生气了
焦二局摇了摇头
韩百众问他
我的话
你没懂吧
焦二局抬起头来
深情的看了男人一眼
说
听懂了一点儿
往后啊
咱们一块学
也别进门就伸手要饭
也都给我开说开说你们党里边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