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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上海
像一块早年那种五毛钱的雪糕
不等陈二狗吧嗒吧嗒嘴
那就融化干净了
根本没尝出味道
陈二狗刚正襟危坐进入状态
准备好好瞧一瞧这座大城市的繁华夜景
却听见老乡嚷嚷让他下车
他猛一回神
发现这一段路确实跟哈尔滨的郊区没啥两样
清一色的矮房
电线杆错乱
路旁多半是大排档一样的小饭店
或者门口站着几个那妆化的像妖精女人的粉红色氛围发廊
这个时候这只土鳖才醒悟
这座居高临下的城市中
也有些地方离他并不算太遥远
踮起脚跟使劲张望
有些东西还是看得到的
作为张家寨最有出息最有见识的成功典范
陈二狗这位老乡其实就坐着一家东北饭馆的打杂
一个打杂的介绍的工作自然还得是打杂
而且还是最脏最累的那种
但对于陈二狗来说
有个落脚的地儿不愁一日三餐
已经差不多要对这个横竖都看不顺眼的老乡感恩戴德一次住和老乡窝在一个老旧群租房的二楼
最小的房间十二个平米
摆下一张床就没有多少空余的地方吃小饭馆的剩菜剩饭
偶尔心情不错的吝啬老板会拉上陈二狗和老乡吃上一顿带点荤的伙食
至于干活
菜市场买菜
给炒菜师傅打下手
给客人递饭送茶水
加上打扫饭店
陈二狗简直就是全方位劳作
何况那个满身肥肉的老板娘还时不时的挑逗一下陈二狗
顺便让这个小服务员干些接送他宝贝儿子的事情
甚至她上初三的女儿学业上的事情也直接一股脑的丢给才高中毕业的陈二狗
暗示他女儿的初中毕业成绩将直接与他每个月的本就少的可怜的钞票挂钩
遇到吃霸王餐的事情
还得把瘦胳膊细腿的陈二狗拉出来震一下场子
一个月下来
连陈二狗的老乡都感觉心酸
不过老乡一想到以前累死累活像条死狗的自己
如今竟然能抽空去光顾一下那几条街外的发廊
立刻就把这种感觉丢进臭水沟
东方明珠塔
黄浦江
这是陈二狗没来上海前最想去的地方
不过一个月拼死拼活省吃俭用下来
拿到第一笔工资七张大票
把其中五张放到那个两千五百块钱中一起存入银行
把剩下两张交给老乡当做房租
两手空空的陈二狗感觉自己呀
可以下一个月再去看那个塔和江了
第二个月辛勤劳作后到手八张大票
其中一张是老板娘看陈二狗把他儿子伺候的不错
大发慈悲偷偷给多塞了一张
结果这百块钱在陈二狗剪了头发买了些日用品之后就所剩不多了
再加上给一位挺照顾他的邻居大爷买了些廉价水果
陈二狗再度两手空空
他不得不告诉自己
下个月再去看这塔和江
其实啊
陈二狗不知道
这座城市中太多的外来务工和淘金者
从头到尾都没有机会去看那座塔和那条江
事实上
接下来的半年
陈二狗就一直在那个狭小的圈子里忙碌
而且这只苍蝇似乎渐渐忘记了这件事情
毕竟从这里的城乡结合部到黄浦江
陈二狗算过
光来回公交车费就需要十七块钱
太奢侈
冬末
天气逐渐回暖
度过一个人生中的第一个没有看到大雪的冬天
终于马马虎虎适应了一点城市节奏的陈二狗偷空和邻居姓孙的老大爷下起了象棋
也许是从小数学就凑合的缘故
孙大爷说陈二狗挺有悟性
不过陈二狗反正是没赢过这位老人
今天陈二狗终于侥幸看到了一丝胜利的曙光
却依然被老人不急不缓的黄雀在后的将了一军
看着陈二狗憋屈的神情
满头银发的老人那张刻板示人的沧桑面庞露出了一抹笑意
这种笑容像夕阳
永远不会刺眼
他轻声说
二狗啊
你得抓紧时间啊
说好了你哪天赢了我
你就能找到媳妇儿
再不用点心呢
可就悬喽
陈二狗摆放起棋子
笑道 哼
不急
有的是机会
老人坐在藤椅上轻轻摇晃
眯起眼睛
你是可以慢慢儿来啊
就怕我这个老不死的不争气
哪天一口气不上来
你的媳妇可就跑喽
陈二狗无言以对
他其实很想知道老人都是怎么面对死亡这件人生第一等的大事
但他觉得不管怎么样
能像孙大爷这样豁达的应该不多见
听这条街上的老居民说
这位孙大爷以前曾经风光过
至于有多风光
那些人没说
估计也说不清楚
但老人愿意说话的时候
总会说些离这条街离这个圈子遥不可及的事情
现在是吃饭的时间
没有业余骑友在旁观战
只有一个端着饭碗的小屁孩虎头虎脑只顾着扒饭
然后就是安静的看着陈二狗摆棋酣债
然后理所应当的落败
陈二狗懒得理会这只兔崽子
这娃是饭店老板的心肝
叫李胜
天晓的小学文化的老板怎么从新华字典里找出这么个生僻的字眼
小孩刚上小学三年级
年纪小
说话做事却极有大将风范
不知天高地厚的整天就知道给陈二狗惹麻烦
不是在学校里调戏漂亮女同学
就是在马路上跟收保护费的高年级痞子斗殴
让陈二狗每天都做些擦屁股的事情
半年下来
这一大一小谁都瞧谁不顺眼
不过这崽子倒是跟陈二狗学会了端着饭碗满街乱跑的习惯
小屁孩儿完饭洗了一眼二二狗
满脸不屑的小声嘀咕道
这狗犊子还能娶得个屁媳妇儿
不等二二狗发飙
小屁孩已经站起身跑开了
还不忘回头对陈二狗扭了扭屁股
街头一个年轻的女孩等着李胜
脸蛋清秀
达不到让人惊艳的程度
亭亭玉立
稍微有点眼力的男人都瞧得出这妮子身材熟了以后啊
会相当不错
虽然不是校花级别的姿色
但也足够把那群路边花枝招展的发廊女比下去狠狠一大截
她叫李维
是李胜的亲姐姐
很难想象这么个水灵的闺女是干瘦老板和肥壮老板娘的产品
这几条街上的人都打趣说这妮子啊
八成是捡来的富家千金
每次听到这个笑话
老板娘都会扭摆那惊世骇俗的臀部
拍着胸脯说
老娘年轻的时候就这俏模样
李二狗喜欢李维
他这只癞蛤蟆从不否认这点
李维这孩子文静秀气
温柔体贴
虽然成绩平平
没陈二狗高中时代的几个女同学那般让人仰视的学习天赋
但陈二狗觉得女孩子本来就不需要太聪明
要是比男的聪明出几条马路那么远
男人累
女人自己也累
起码陈二狗不会去打聪明女人的主意
不过貌似就算他有了这个心思去摇旗呐喊
估摸着那些天之娇女也瞧不起这只乱蹦的小蛤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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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位生活作息到一言一行近乎刻板的老好人好像在这个东北年轻农民面前不怎么吝啬
他微笑道
哎
那孩子不错
不过不适合你
陈二狗寻思着这次剑走偏锋的开局呢
说孙大爷
适不适合是其次
关键是人家根本看不上我
一切白搭
孙大爷拇指和食指夹着一枚棋子
帅静等着陈二狗的开局
急什么
事在人为
陈二狗没有说话
在张家寨长大的村民懂得的最大道理一般都是别做白日梦
陈二狗的印象中
富贵总是喜欢说爷爷过去说过的话给自己听
以前他总是装听不见
如今细细思量
越来越觉得晦涩
陈二狗大概记住一句话
土地下埋有尸骨
还葬有野心
野心
陈二狗现在深埋于胸的野心就是脱下李维这个城里女孩的衣服
孙大爷看似漫不经心的瞥了眼喜欢默默做事
绝不像其他人那般夸夸其谈的年轻人
那双看了七十多年沉浮的眼睛透露着笑意
像是在看年轻时的自己
碟中谍三之所以当时无法在中国同步上映的原因
是因为丑化上海
所谓丑化
无非就是将上海这座中国窗口的城市与一些身份不符的寒酸景象拍摄出来
当然这个是李维告诉陈二狗的
而陈二狗如今的生活圈子就在此行列
生活其中
若不是偶尔几辆豪华汽车带着趾高气扬穿梭
一定让陈二狗觉得这是老家东北黑龙江的某个城镇
陈二狗趴在二楼的窗口
偷偷瞥见埋头学习的李维
他有点担心某天李维也会坐进那些四个轮子的奢侈品
旁边坐着一只肥头大耳的猪头大款
摇摇头
陈二狗抛开这个让人泄气的想法
靠着窗户明目张胆的打量起眼前这位老板的黄花闺女
兴许是由于有一半北方人的种
李维的身价不像一般南方女孩那般娇弱高挑
但是也有女人梦寐以求的略微纤细不失肉感
再过两三年估计就出炉的足够动人了
陈二狗的语文很苍白
数以百计的应试作文没有一次拿过高分
他自认为那是因为所有的语感都跑到了女人身上
所以这么描着李维想着小美人几年后的风情
让他很想干些作诗或者是朗诵什么的
哪怕知道做出来后会让自己都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突然发现这小妮子正和自己对视
陈二狗讪讪一笑
有点尴尬
赶忙演示道
呃
有不懂的地方
李维笑着摇摇头
继续低头看书
下意识的旋转着手中的圆珠笔
画出一个接着一个的弧线
其实陈二狗的水准教李维还是能对付
如果不算英语
也许这位张家寨头号的公害在上海也能考入一所人模狗样的重点中学
而陈二狗预测李维卯足了劲加上运气不错
顶多也就能啊在重点线上下徘徊
所以李维平时请教一些数学和自然都能满意的得到答案
这个年轻的妮子还算单纯
对学习强势一点的男生会比较有好感
于是让陈二狗捡了个漏子
加上样子没他老乡那么寒碜
李维对于这位家里低价请来的苦工肯定没啥不良印象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狗犊子想泡李维姐
李胜这小兔崽子在门口蹦蹦跳跳
这句话已经成为他的口头禅
这批孩子读书一点不不上进
但是精得很
跟他那个老娘一样
把某件事情抠到一毫一厘
一眼就瞧出陈二狗的险恶用心
陈二狗无可奈何
只能偷偷赏给这崽子一个杀人的眼神
在面对李维却是一张真诚的脸庞
这种伎量不高明
但胜在表演者的技巧炉火纯青
李维没进入社会打磨几年的阅历
他没法看透
他只能是瞪了一眼那乱说话的弟弟
作势愈大吓跑李胜后
他俏脸微红
早恋对于一个纯洁的小女生来说
无异于一头披着件花上外衣的洪水猛兽
吓人却格外诱人
她低下头
发现那些数学公式在脑海中很神奇的拼凑成一个姓名
陈二狗
他忍不住掩嘴一笑
抬头望向这位让父母都挑不出一丁点毛病的年轻人
问道
这个名字谁给你取的
呃 别人
像张胜利这类的人
陈二狗很不想就这个问题再过多解释
那个老乡几乎见到一个人就能扯出陈二狗这三个字
大友恨不得全上海都知道陈二狗这个名字的架势
陈二狗现在懒得跟他计较
他以后有的是阴损的法子来整治这位老乡
你不生气
李维圆珠笔抵着下巴
瞪大水润眸子望向陈二狗
似乎有点替他不值
在心思单纯的妮子心中
陈二狗的分量远比那个没有文化不说
关键是没有素质的张胜利来的重
如果是陈二狗盯着他瞧
他也许会腼腆娇羞的寻思摆出一个可爱的姿势
但如果是张胜利这类的货
小妮子可没有好脸色
生气
当然生气
陈二狗笑道
哼
我又不是那种思想境界很高的人
被人骂了自然就想回骂回去
被人打了更想着打回去
只不过有一次打架没干过对方被放倒了
后来在床上躺了个把月
我当时躺在床上啊
就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这种小人物不说十年啊
好歹也得等个一年半载吧
李维笑笑没有说话
他只不过是个暂时只接受过学校五讲四美熏陶的好孩子
陈二狗这番话浅白是浅白
但对于他来说还是难以理解的点
陈二狗也不试图去让他深刻接触他那个城市眼中的荒诞人生
两个村子的全部男人扛着大棒猎刀甚至是土铳交缠在一起泄斗
陈二狗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后
想想也确实觉得很滑稽荒谬
一个两千多块钱买来的媳妇儿
用铁锁禁锢在阴暗潮湿的小房子
只作为一家兄弟父子四人发泄兽欲的工具
这种事情听住他的耳朵会直接吓傻吧
事实上
那所土房就在陈二狗家不远
陈二狗是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被活活逼疯的
陈二狗没救他
因为那户人是唯一肯替他爷爷下葬时扛棺材的村民
而陈二狗也没那个本事救他
巴掌大的村子
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惊动所有人
二狗想听我对你的看法吗
李维歪着脑袋
他经常穿着一身中规中矩的校服
不至于暴露什么
这也就是老板娘敢于把这个东北旮旯头溜出来的牲口放进这闺房的重要原因
再者估计就是他认定了陈二狗属于有贼心没贼胆的小孬种
陈二狗咧开嘴笑了笑
这很让人费解
他来上海之前就没用过牙膏牙刷
牙齿却洁白到可以直接去做广告的地步
不想听
那我不说了
李维嘟着嘴巴有点不开心
心想这个家伙真不开窍
陈二狗愣是保持着傻笑嘻嘻的状态
越看越像那个大个富贵儿
果然
李维败下阵来
恢复笑脸
轻声道
二狗
我觉得吧
其实你要打扮一下
稍微打扮一下不比别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