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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部的小学徒
刚下门板儿
他就往里头挤
在天津卫
提起小点当铺
那可了不得了
二十年前刚开张的时候
门面不大
就这么一间房
仅有一个站柜的
外加一个写账先生
好东西收不起
只收老百姓的物件
比如什么虫磕鼠咬
光板无毛的破皮袄
半拉锅盖
没把的炒勺之类的
后来买卖越干越大
一间门面不够用
找人看好了风水
买下荒废的韦陀庙
起了一个前后两间的大院子
正当中连三间的房子做生意
后边左右的偏店改成了库房
存放当压的东西
小点儿当铺门前立着一面大影壁墙
正中间一个大红的当字
以往在门口立影壁墙的非官即富
要么是衙门口
好让门前过往之人瞧不见里边做做卖开店的可没这么干的
整天迎来送往的
门前立一面影壁墙
岂不是挡了生意财路
你让人进呢还是不让人进呢
但是当铺是个例外
门前非得有这个遮挡不可
只因为前来当东西的都是为难找窄之人
一时钱不凑手才来当东西
在当铺里跟柜上来回来去讨价还价
个顶个的一脸脸窘门
门前有这么一道影壁墙
可以避免让过路的熟人看见
给他们留上几分脸面
说完了门口
咱再说柜上
连三间的房子
头柜在当中
二三柜分别在左右
一个柜上一个掌柜
头柜专收珠宝首饰
古玩字画
要求眼力好
一眼能看出真假
估出价钱
还得擅长察言观色
一瞧来当东西这位满脸奸猾之相
长得贼眉鼠眼的
身上穿的也寒着
却掏出一个湛青碧绿的翡翠镯子来当
那肯定不是好来的
指不定是打哪儿偷的
行话管这个叫小道货
这样的东西再好
价钱再低
柜上也不敢收
万一官府查下来
担不起收取贼赃的罪过
因此
大柜是小点儿当铺的东家自己占
换了外人也不放心
二柜收高档的衣服帽子
绫罗绸缎
各式皮货
也都是值钱的东西
三柜收老百姓的东西
棉衣被褥
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
虽然不值钱
这个柜却最忙
来当的毕竟还是穷人居多
赶上家里有个生老病死
没钱抓药看病买棺材发送的
也只能把家里的破烂东西送进当铺
给不了仨瓜俩枣的
一般呢
也就不赎了
小点当铺三柜上还有一个三不当的规矩
怎么个三不当呢
神袍戏衣不当
绮罗散扇不当
低潮首饰不当
不收神袍细衣
是以免收来死人的寿衣殓服
绮罗散扇这玩意儿啊
卖不出去
况且这摞东西不是庙里的就是官家的
以前的当铺他不敢收
低潮首饰指的是什么呀
指的是过时的零碎
并非单指首饰
小点儿当铺店大欺客
没有迎来送往
干的是大爷买卖
跟谁都不客气
因为他是掏钱的掌柜的
派头十足
从来不拿正眼看人
平时值十块钱的东西
在他柜上当出半块钱
那都算多的
给你多少就是多少
绝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嫌给的少啊
您请便
当铺还不愿意伺候您呢
说趁火打劫也不为过
比明抢啊
比明抢多少好那么一点
一般的东西
三年不赎即为死的
也叫绝乎的
当铺自行处理
能卖多少钱卖多少钱
都是当铺的进项
与本家再无瓜葛
古玩玉器则是周年为满
贵年不赎
就归当铺了
这里头利润最大了
赎当得给当铺交利钱
当初拿了二两银子走
转天再来赎
至少得给二两五
你的日子越长
利息越高
说白了吧
这也是高利贷
只不过东西你可以不要了
开当票的时候更客气
你呀
爱当不当
反正不是他着急等着用钱
磨磨蹭蹭慢慢吞吞
你越着急呢
他越不着急
等双方说妥了价钱
掌柜的就会唱当票
也没有什么取牌折口
就是阴阳怪气儿不好好说话
唱之前先喊上一句
写
声音拉的老长了
这时候写账的先生就布好了纸
毛笔上蘸饱了墨
在那儿准备开写
掌柜的唱票
免不了褒贬一下这件东西
比方说这位来当一件皮袄
全新的
没上过身儿
那他也得说
虫吃鼠咬
光板无毛缺襟儿
短袖少纽无扣破皮袄
一件当大洋两块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