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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囚女作者赵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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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集
头顶一盏灯晃了晃
立晨一静的门内
指纹的药味
还有空气里隐约浮动的血腥气
宗庭套着白袍子安安静静躺在榻上
薄被遮了身体
只露了干净的脸与脖颈
唇色苍白
面无血色
是病中昏睡的模样
他屡次见他病容
而这回无疑是最重的一次
他甚至对他的到来毫无回应
踏旁木盆里全是沾了血的手巾
内侍跑上前来
着急忙慌的将木盆拿走
李纯一坐下来
将能活动的那只手伸进单薄背中
寻到了他的手
柔软被褥之中
那只手温度很凉
趾骨仍然分明
却多了一些茧子
他甚至摸到了一些凸起来的疤
这是他先前都未细查过的
早年他在国子界
不过是埋头读圣贤书的少年
手上也仅无名指内侧有一粒宝姐
满是书生气
然经历了关鲁军队的漫长生活
他却仿佛脱胎换骨
破解成蝶
成蝶的苦痛自是难避
而这一手伤疤与茧子便是铁证
当年他们都被迫选择了充斥着艰难与未知的人生道路
但也都咬咬牙走到了今日
成就了现在这样一副模样
锦杯下的手指交缠
李纯一想要用体温来唤醒他
但他却仍无动于衷
这一刻
他忽然感同身受起来
他能体会到他心中对失去的恐惧
是那样的强烈汹涌
他一样害怕失去
他希望他活着
蓬勃有力的活着
能喘息
能哭笑
能爱恨
李春怡忽然痛苦的弯下腰
似乎脊柱一时间难支撑那突如其来的疼痛
他低头喘了会儿气
手去从背下抽离
起身放下纱帐
转过身往外走去
黎明已至
灰蒙蒙的天边缓慢有了光亮
李春一在屋廊下蹲下来
蟒壳手心里全是淋漓的血
那痛来的剧烈
胸肺的伤像是崩裂开来
却让人神志更清明
初冬还未落的红叶在枝头苟延残喘
霜气浓重
天边晨风将乌云都悉数推开
太阳姗姗露天
想哭就哭吧
贺兰青将帕子递过去
于是需要大哭一场了
离开长安后他便认定哭除了逢场作戏什么用处也没有
自己也没什么值得哭泣
但现在他的的确确是想要痛哭一场
眼眶如雨季的天地一般潮湿
眼泪却节制的收着
一滴也不肯掉下来
他想到他最后看他那一眼
释然与放心
合上眼皮
眼泪便掘了堤
骊山行宫伴着寺贯钟鼓声醒来
汤泉池迷雾音韵
红叶宛如雾中花
日光拨开夜间的层层冷意
却无法缓解身体的伤痛
李春已走到池边洗了手
血在泉池水中蔓延开
很快不见痕迹
手穴的手被温热的水浸得有些发红
许久未痛哭过的眼睛哪怕收敛了眼泪也还是有些红肿
胸膛闷痛
呼吸仍然不畅
以至于面色发白
唇上一点血色也雾
水面照影被风撩的扭曲变形
脸也跟着狰狞
他沉默起身
转身就要往女皇寝宫去
贺兰卿却上前拦住他
现在不要去讨说法
陛下自然会来
他明喜纯显然接受了这建议
于是按捺下心中不平
兀自折回了居所
医丸药
他在岸前坐下
手下静静按着一只幻方盒
凌乱的木块毫无章法的凑成一堆
他忽将他们全部倒出来
再一一排入河中
嗯 心思越乱
思路就越清楚
小木块依此入河
无一点错漏
仿佛在心中已推演了千遍万遍
贺兰清立在一旁一言不发看他推演
他记得多年前他就是这样
遇上事就用幻方来理事思路
面对女皇的重重监视也好
面对淮南水患带来的种种烦忧也好
无一例外
好像诸氏都与幻方一样
最终总能各自归位求个结果
昨晚的事绝技不是偶然
使劲撺掇他上场的南牙高将军是皇夫的旧部下
而场上挥照误击到他坐骑的那橘子
亦出自关东士族一派
这样一想
主使似乎好猜的很
是原信吗
之前让曹世玉来试探他
击居场上又令人暗算他
如此明目张胆的害人
当真只是为了除掉他吗
山东有必要除掉他吗
李纯一移动木块的手忽迟疑了一下
收回那木块又换了一个数字放进去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并不是元信的真正目标
严格来说
他与袁姓之间并没有直接对立
袁信的最终目标不改使他
而是一直气焰嚣张的关陇
是宗庭
然而今晚宗廷的表现
几乎等于向所有人表露软肋
他当众对他示好
当众表达他的在乎
甚至不惜性命救他
还有比这更明确的弱点吗
嗯
元信试探的同时
也将此事时暴露给了女皇
倘能拿捏住她
便等于握住宗庭的七寸
甚至还可以增加控制棺陇的筹码
元信在告诉女皇
在升皇寺之外
她还有更值得利用的地方
而原性本身是不惧追差的
曹世宇的弹劾毫无被追责的风险
击剧场上的惨剧也可以堂而皇之修饰成意外
最后除了那橘子倒霉外
他们都可以全身而退
手握权力之人的可恶就在于此
李晨一这时甚至能体会到一些女皇心中咬牙切齿的憎恶与厌倦
他将最后一只木块放进盒子时
外面忽有内事禀道
陛下驾到
这声音离得很近了
他忽用帕子捂住了嘴
又吐掉一口血痰
迅速的躺回了榻上
炉上的药即将沸腾
药味奄奄
室内一片沉寂
然而就在女皇进门瞬间
内室骤响起了凄烈的咳嗽声
而那咳法仿佛要将脏腑都咳出来
听着令人心颤
女皇眉头一紧
此时贺兰清已知外事来迎
女皇便问他
国王可还好吗
贺兰心道
虽不如宗相公伤势严重
却到底伤极了肺腑
并不太妙
他的确是据实讲的
李纯一眼下这近况
不好好养着
怕是要落下大病根儿
女皇唇角下压
却不再问
径直往里走
他对小女儿的感情极复杂
既想见她
又希望她离得远远的
有时甚至希望他二人之间毫无牵扯
但莫名的心理作祟
导致她又无法完全放下
但他到底是不希望李纯一出事的
不论是从黄色的角度来看
还是从控制关龙的层面考虑
李纯一的存在都非常重要
他入内后瞥了一眼案头
岸上幻方河轴骑着
却又繁杂的排布着数字方块
他知李纯一擅长推演
也清楚其天资实际上是三个孩子中最好的
但他从一开始就放弃了这个小女儿
世事就是这样棘手
比那盒子中变幻无穷的幻方还要棘手
他在榻旁坐下
撇下李纯一断掉的那只手
最后注意到那苍白的面色
他道
伤事重成这样
又何必半夜去探望别人
他语气很冷漠
连半点婚情也没有
果真什么都瞒不住
而李纯英也没有想瞒
他偏过头又是一阵咳嗽
帕子拿下来全是血
那无神红肿的眼看向女皇
哑声悔道
儿臣并无大碍
女皇破天荒伸手给他掖背
不要逞强
病了就该歇着
谢毅等人醒来再表也不迟
宗相公眼下还昏睡着
你去了他也不会知道
此事朕已叫大理寺去查了
只故意也好
无意也罢
总要有个交代
李纯一没有表态
又猛咳了一阵
他几乎可以断定
女皇
李成风都没能预料到此事会发生
原性筹谋这些事
必然瞒了李成风
由此可见
他与李成风在某些事上
立场并不一致
山东不需要他生下的皇嗣来稳固势力
因此他的性命对山东来说不值一提
山东甚至认为
让太女过继一两个宗子宗女也没什么所谓
他们只是不想眼看着关陇愈发壮大
也不想与关陇分耕
摆在山东面前的主要矛盾
从来都不是皇色问题
女皇又坐了一会儿
随行内事提醒他还有些政务要处理
他便从榻旁起了身
他走之前
又看了一眼那幻芳盒
最后沉默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