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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说不想过这种日子了
可日子就像粘在鞋底的口香糖
越用力蹭越甩不掉
楼上电钻声扎进太阳穴的时候
我数着天花板的每吧
每一块都是被生活嚼碎又吐出来的残渣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
不用看也知道是催款短信
那些数字像烙铁
隔着屏幕都能烫穿掌心
原来穷是种会呼吸的痛
每次吸气都扯着废管子
攥着最后五块钱买包子时
店员的眼神像沙
只擦过几两
三年前我坐在写字楼里喝三十八块的咖啡
现在连便利店的热豆浆都要犹豫三秒
玻璃门上映出的人影让我心惊
那件发黄的衬衫领子活像条勒在脖子上的枷唆
三十岁的男人该是什么模样
反正不该是口袋里钢嘣叮当响
在招聘广告前数自己还剩多少尊严
风卷着碎纸片扑在脸上
像无数个耳光路过房产中介的橱窗
数幅数字后面跟着的零
刺的人眼眶发酸
忽然想起前女友分手时说的那句话
他说人不能靠喝西北风活着
现在我才懂
西北风至少管够
可尊严这玩意儿喝多了会醉
醉到以为能跟生活讨价还价
地铁口卖场的男孩还在吼
春天里破音的地方像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
二十岁时我也以为似乎能震碎现实的玻璃
如今倒羡慕他还能吼出声
成年人的崩溃都是闷在锅里的开水
咕嘟咕嘟冒着泡
掀开盖子却只剩一缕白烟
那些在写字楼里熬夜改方案的日子
现在想来竟像上辈子的事
原来人生最苦的不是拼命
是拼过命后发现竹篮终究沉不住水
出租屋的黑暗比夜色更丑
踩到外卖盒的瞬间
游渍伸起
鞋底的触感让我想起被裁员那天
人力总监的嘴一张一合
吐出的刺都像裹着蜜糖味的砒霜
他们说结构优化的时候
眼神飘向窗外的云
仿佛在讨论天气
三十岁男人的失液像裹起罐头
明明没拆封
可所有人都闻得到那股酥味
胃痛总在凌晨三点准时发作
像身体里注了个敲丧钟的裹起
胃药混着凉水咽下去
喉咙泛起的铁秀薇忽然想起母亲藏在咳嗽声里的牵挂
他至今以为儿子在城市里风风光光坐办公室
有些谎言说多了自己都信
直到听见老家邻居问
你儿子买房了吧
才惊觉连呼吸都清着羞耻
便利店夜班的灯光太亮
照的人无所遁形
醉汉趴在收银台问
人活着图什么食
保温柜的萝卜正在汤里慢慢化开
我想说图口热饭
图张暖床
可划到嘴边成了机械的
一共十二块五
成年人的答案早就被生活磨成了收款码
滴一声就碎成零钱
洗洁精搓出的泡沫在冷水里炸开
像极了我那些年膨胀的野心
母亲总说男人要体面
可她不知道体面是件金绿衣
穷人穿上只会抹出血
镜子里的人陌生的可怕
胡茬里掺着白丝
眼神浑浊的像隔夜茶
这才惊觉自己活成了年轻时最不屑的模样
不敢照镜子的人
连悲伤都显得矫情
送外卖穿过cbd 时
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晃得人睁不开眼
某个瞬间瞥见反光里的字迹
头盔歪斜
制服沾着油渍
却比三年前穿西装打领带时更像个人
红灯前听见前同事在豪车里哄哭闹的婴儿
忽然笑出声
原来生活的耳光雨露均沾
只不过有人脸上盖着粉
有人肿着半边脸还要扯出笑
烟头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照见墙角堆着的订单小票
母亲寄得只壳糖浆还没拆封
糖浆瓶上的笑脸商标刺着眼
我终于学会和日子讨价还价
把尊严称斤论两的卖
五毛钱给昨天的梦
一块钱给明天的粥
剩下的攒着买张回程票
野草从砖缝里钻出来时不问方向
活着就是他全部的嚣张
我活着 活着
活成讨厌的样子
我忙着
忙着忙成孤单的傻子
我不想只能过着这种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