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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
作者
衣冠正伦
演播 陈宇坤
第二百二十四集
哪怕已经上路离开曲阿很久
既有思路仍然不甚清晰
恍如做梦一般
他对沈哲子的信心由来已久
熟知沈哲子向来谋而后动
不会任性妄诞
但如今的事实是
他们这些人
沈哲子带领的百余部众
加上他和一众家人
合共两百多人
决然要去在乱军手中收复建康
哪怕既有向来对沈哲的信心很足
但无论他怎么想
都觉得这件事情荒诞的近乎玩笑一般呐
早先建康失守时
足足有数万宿卫
众多台臣名士都被历阳轻松攻克
他实在想不到凭他们眼下这些人
要怎么去收复建康营救皇帝
但看到沈哲子的一众随员
又似乎不是开玩笑那么简单
沈哲子这百余随员
除了他家精锐的部曲龙溪卒外
尚有早先因大战张健而骤得大名的徐茂
如今职任大都督的陶侃孙子陶弘
还有中书侍郎庾怿之子庾曼之
以及诸多南北人家子弟
比如会稽孔坦之子孔混元
大尚书谢裒之子谢奕等等
这些人家子弟或者已经扬名
或者仍是不为人知
才能如何姑且不论
每一个出身都不简单
他们既然与沈哲子同行来此应士
对于此事有几分把握
不可能是为了送死那么简单
这么一想
既友的心情倒也安定许多
一行人小心翼翼前行
沿途并无太多波折
建康虽然陷落已久
京畿周遭也被犁一庭扫穴一般清理了许多遍
但若说完全的水泼不透
警戒没有漏洞
凭时下的人力和技术条件
也是达不到啊
沈哲子他们一众人翻山涉水
沿僻静小道而行
路上偶尔也会遇到一些修筑在高岗上
用以监视左近一片区域的望楼箭塔等哨望所在
这些望楼往往修筑在四方道路交汇之处
并没有漫山遍野的耸立
而且许多都已经是人去楼空
没有士兵驻扎
战事发展至此
这也是必然的
历阳布兵各方诸军都被阻拦在外城
建制的军队很难靠近京畿
加上人力吃紧
与其布置那么多人力散落在外做些无用警戒
不如退回城中去增加城防力量
嗯 对对对对
这些年来沈哲子也时常往来京郊
对于周遭风物景致并不陌生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目中所见却是完全变了模样
诸多依山傍水的庄园别业都被破坏殆尽
大片的山林被砍伐一空
山岭上到处布满了开采山石后留下的大大小小坑洞
更不乏许多已经完全腐烂的尸首无人捡取
抛洒在荒野中
京郊附近的村舍大半都已废弃
在一些人迹罕至的沟壑之间
偶尔会看到一些难民聚集的窝棚
住在那里的往往都是老弱病残
至于壮劳力则已经被征发一空
将近都外南篱门时
道途上的警戒力量明显增多
不止沿途都有固定的哨岗营垒
道路上还有许多兵士往来游弋
沈哲子他们暂时栖身在偏离大路一座废弃庄园中
然后吩咐刘猛等几名身手矫健的龙溪卒觅机潜入城中去联络早先安排在都中的人手
如今已经深入敌后乃至于敌一占区的中心区域
一路跟随来的各家子弟兵们虽然不乏惊悸
但更多的还是新奇和兴奋
一席人席地而坐在坍塌大半四处漏风的庄园屋舍内
拿出各自携带的面饼干粮分食
并不因条件的简陋而有所怨言
虽然行途中屡次见到这一幕
但既有心内仍不免有些好奇
不明白沈哲子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让这些习惯了锦衣玉食的膏粱子弟这么顺服
纪友虽然留在了敌后
但其实并未遭受太多苛待
反而被作为一个投诚的榜样被保护起来
所以对于这些世家子弟们现在流露出来的这种吃苦耐劳的举动颇为诧异
私下里不免问起沈哲子
哎
维周御众之法
真是让人叹服啊
这些人怎么甘心如此听用
沈哲子闻言后不免一笑
他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大号的纨绔
对于如何整治这些人自然也不乏心得
人有什么骄奢性格或是习惯
那都是被灌出来的
归根到底只有一个原因
欠收拾
若换了别人
对这些世家子弟或许还有些无计可施
但在沈哲子面前
他们所依仗的那些出身之类则就不甚足观
沈哲子自然也不会跟他们客气
早先在大冶关里就是操练
往死里操练
反正对他们来说
这些人可用可不用
去留随意
当然
最开始沈哲子也是受到一些非议
什么性情凉薄
苛待故旧之类
也因此有许多人家子弟捱不得苦
心怀不忿离开
沈哲子也都不挽留
可是随着一战击溃张谏之后
有些大胜之名
原本的非议也都转了话风
成为了治军严明
深得武略之类的夸赞
正因为此
那些世家子弟前来投靠他的更多
甚至有许多早先自己退出的
也被家中长辈抽打着再送回军中
毕竟时下玄虚之风尚未达到顶点
众多侨门真正显贵的只有那寥寥几家而已
能够躺着就把官做了平流进取的也只有那几家而已
更多的人家还是需要勇于进进取创建事功才能得到显用评判
这样的大势
自然是出人头地的好机会呐
沈哲子这里一方面是战绩惊人
一方面是他自己本身的身份就摆在这里
很显然投靠到他这里来
能有更多出人头地的机会
而且如今沈氏做大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沈哲子日后显达也是笃定
不要说黑头三公
哪怕入朝执政都是可以预期的前程
投入其麾下结一份同袍之谊
哪怕没有事功在身
混个脸儿熟也是一个不错的政治资本呐
所以如今沈哲子营中可谓是一个二代们的集中地
沈哲子向来又乐于给人埋下一个阴影
自然是半点情面不讲
这些世家子弟在他军中除了强度极高的操练之外
就连许多民夫做的杂役都要分配给他们去做
在时下对他们一致看好的氛围中
谁如果在他营中捱不得苦退出来
反而是难堪大用的表现
与未来的政治前途而言都是一种伤害
今次潜入建康如果能够成事
说是整个平叛战事的首功都不为过
谁如果随队而来
那真是极为厚重的提携之恩
可以当做一生的政治资本来炫耀啊
所以在挑选随员的时候
除了考虑这些人各自出身能发挥出的作用外
主要还是这些人平日表现和关系的亲厚度
陶弘自不待言深
哲子主要就是要靠他跟西军陶侃取得直接的交流机会
雨曼知识羽翼的儿子健康从雨家手中丢掉
庾家人再出力收复建康
对于以后的安排都很有帮助
会稽是自家大本营
带上孔坦的儿子
对于东扬州的经营也是非常有帮助
沈哲子的堂兄沈云是他三叔的儿子
虽然入世还远
但不妨提前来捞一把功勋
如果不是奶娃子不好带
沈哲子甚至还想过派人回乡把他自家小老弟沈劲给带上
但那吃相不免有点太难看
其他那十几个人也都是南北人
家中与沈家关系融洽亲厚的
当然这些人也都是有一定武力值
不会太拖后腿
话说就算他们死在稍后的动乱之中
最起码还能捞一份哀荣
其家人也怨不到沈哲子
这其中也有一个比较特殊的
那就是陈郡谢奕
谢家早先出了一个谢鲲
因而其家整体上是标榜玄风的
政治上则比较靠向琅琊王氏等青徐人家
虽然其父谢裒担任过一段时间的大尚书
但整个家族其实还是式灰部下
所联姻的陈郡袁氏
陈留阮氏
阳翟褚氏等等
要么已经衰落
要么还未雄起
沈哲子肯带上谢奕
除了要卖庾条一个面子外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褚季野楚机也帮了他一个大忙
如今屁股也算坐得端正
但因为身在京口行台不便召来
那么就把他小舅子给带上
而且谢奕这个人在军中表现也不错
虽然性格略显暴躁
但在沈哲子面前却不敢放肆
离开了军营后
没有了那种严明的上下级关系约束
众人之间气氛也算融洽
围坐在一起讨论一下目前的形势
他们虽然信心满满跟随沈哲子一路潜到京郊
但其实对沈哲子具体的计划所知不多
早先是因为沈哲子下令不得询问太多
但现在已经到了都外
众人对于沈哲子究竟作何想都不乏好奇
听到有人问起这件事
沈哲子便微笑说道
哈哈
我心中虽然不乏定计
但毕竟都中近来局势演变的太过混沌
还要先跟都中人手接洽
了解到都中最新的局势
才好再作进望
虽然仍是答非所问
但听到沈哲子在都中仍有布置
众人也都稍稍放心
毕竟由沈哲子早先的大胜做铺垫
加上如今他们也是一体犯险
如果没有把握的话
沈哲子也不会带他们来身涉险地
云墨
你去负责警戒
刘尉他们回来后即刻引来此处
一路风餐露宿
昼伏夜出
众人也实在是疲惫
沈哲子随手指派堂弟沈云去负责放哨
沈云听到这话
脸色便垮了下来
他在一众人当中本来年纪就小
体力有缺
也是疲累难当
但既然主将吩咐下来
也不敢违抗命令
只能起身磨蹭着往外行
谢奕拍拍身上的饼渣
站起身来说道
我与五郎同往
看着沈云那愁苦脸色
沈哲子心内便荡漾起恶趣快意
这小子嘴太贱
早年自己在家中族学旷课
都是这小子去打小报告
自己才被三叔诸多斥责
眼下得到整治他的机会
怎么能错过呀
况且他也不指望沈云上阵杀敌
多劳累一点
日后分功才能多得几分
一行人在这废园简陋环境中略作休息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渐晚
在这过程中也有巡逻兵丁游走到这左近来
但这一片诸多废弃园墅满目疮痍
那些兵丁也都只是远远眺望一眼便就离开了
并不深入进来探查一番
如今担任都中警卫工作的
主要还是原本的素卫残部并湘勇征伐惩军军令较之早先未曾衰落时还有松弛
因而漏洞极大
正式入夜之后
刘猛等几人才匆匆返回
在废园外野火为号
很快被引入了庄园内
经过了大半个白天的休息
沈哲子复又变得精神奕奕
起身相迎
除了刘猛等人外
同行跟随来的还有早先留在建康城的沈家龙溪卒兵尉徐肃
这徐肃在帮助杜赫将琅琊王送出城后
便又率领两百余兵众趁乱返回城中
除了如今仍在台城的沈恪并身边几名护卫外
这已经是沈哲子在都中留下的最后一点力量了
历阳军虽然很难将整个建康城完全控制起来
中间不乏漏洞可钻
但若说还能布置成千人的大队伍则又不可能
徐肃在城中潜伏多日
早就在等收复京畿时在内响应举义
见到刘猛等人可谓惊喜
行到废园后看到沈哲子则是不免吓了一跳
哎
郎君怎么亲自来这险地呀
若发生什么意外
我等如何向主卧公交代呀
沈哲子示意徐肃稍安勿躁
将他领入一间稍显完整的房屋中坐定
他才笑道
徐尉
你们冒着杀身之祸潜身于此
我又怎么能拒险不行
我等世代累世受主家恩义相结
但有索命
捐身不惜
可是郎与你
徐肃还要待发声相劝
沈哲子摆手笑道
哎
不该来也已经来了
闲话少叙
都中近来形势如何
我仍混沌
还要听徐尉你详实告知
徐肃听到这话后
便也不再多说
继而便讲起城破之后至今的形势变化
我等当日返回城中后
便潜伏在南苑左近一处仓房内
呃
城中着实大乱几日啊
历阳军大索全城
我等无奈下只能随着乱民暂时出城去
沈哲子仔细倾听徐肃所言种种
他也知留在京畿是非常危险的任务
当听徐肃讲到龙溪卒们在撤出城中时
因有十数人暴露了随身携带的兵戈而被历阳乱军围杀
而徐肃他们为了保全大局只能见死不救
沈哲子心内也生出浓浓的愧疚啊
益发感觉到
作为一个发号施令者
沉重责任于他而言仅仅只是脑海中一个念头而已
但这些前线的执行者
往往却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才能完成
逝者已矣
他能做的也只能是竭尽所能
不辜负每一份这些忠心家人的牺牲
呃
城中乱了旬日有余
高门寒家俱受所害
一直到了三月初
丹阳张尚书离开台城
出面整顿京郊军事
我等才再作为宿卫余部被召回城中辗转安排
如今负责大桁东南永清巷一片守卫
因为乱中少集资财
多多捐献结好上官
才没有被完全拆解开呀
如今尚余一百八十七人候命
说完了自己这一群人的处境
徐肃才又讲起如今都中详细的城防安排
呃
如今城中督治六军的乃是西阳王直任领军
但具体任事还是陈留蔡侍中
蔡侍中如今被叛臣矫诏任为左军
虽是逆位
但观其所为
呃
仍是忠顺之心
非其诸多回护
如今城中这些人家受害还要严重数倍
陈留蔡侍中便是蔡谟
沈哲子也是在偶尔与人谈论中
才知苏峻之父早年曾经得到过蔡谟先人提携
大概是有这一层关系的缘故
可能在苏峻看来
蔡谟要比其他台臣更能信重几分
所以才托以城防重任
至于西阳王嘛
沈哲子也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此王早先受南顿王谋反之事拖累而被降爵除职
破城之后却又作为宗室长者出头去为苏峻发声张目
连带其他几个早先出逃的宗王一同行诏请求苏峻执政
这也真是赶着上吊鬼拖脚后跟呐
那么多人家都还没发声去拥戴苏峻
他们这群宗王倒是跳脱的很
但也正因如此
日后苏峻失败
城中无论是谁都可能找到被宽恕的理由
唯独这几个宗王
如果不杀他们
苏峻的谋逆之名都不能定性
京口那里早已经将西阳王世子给砍了
沈哲子倒没有杀人夺业的想法
怪只怪西阳王太能作呀
他都没理由去救那个还算有几分交情的西阳王世子司马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