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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天唐锦绣作者公子許演播
斯宾到了明德门外
等待进城的商贾渐渐下马落轿
长长的商队肃立关道两侧
寂然无声
天色尚未大亮
偏偏堆积着厚厚的云彩
使得天地之间一片凝肃
气氛低沉
萧杀未已
抵达圜丘
高大巍峨的圜丘乃是祭祀社稷之地
祭祀孕育天地万物的昊天上帝
希望神祗能够在九天之上赐福世人
然而就在几天之前
这里刚刚进行了一场祭祀
数十万大唐儿郎顶盔贯甲
杀奔辽东
展开一场血腥的杀戮
而现在呢
昊天上帝又将冷酷的端坐在九天之上
冷漠的看着信奉他的子民再一次向他祭祀
希望能够护佑他们出镇河西
抵御来自胡族的杀戮
房俊早已率领裴行俭
程务挺以及千余右屯卫将士等候在此
这次祭祀出征的规模远比上一次李二陛下御驾亲征之时要小得多了
仅只是一个仪式而已
所以房俊早已命大部兵卒提前出营
向西越过永安渠
抵达开远门外暂时驻扎
待到这边祭祀完成
汇合一处
再开赴河西
礼部官员负责祭祀之流程
因为不久之前便进行过了一次
所以这一次熟门熟路
非常顺利
李承乾在圜丘之顶宣读了一篇祭天文书
又当众宣读了一篇声情并茂
慷慨激昂的檄文
听得四周的官员
兵卒
乃至于围观的商贾百姓群情激昂
士气暴涨之后
祭天典礼完成
房俊翻身上马
拱手向李承乾到请示
微臣甲胄在身
不能全礼
此去河西得昊天上帝之护佑
陛下
殿下之祝福
定当旗开得胜
不负所托
按照流程
这个时候李承乾说几句祝福的话语
便可以默默的注视房俊率军西去
而后返回城内
可是李承乾却打乱了流程
急行两步上前
一手扯住了房俊的马缰
一手紧紧的握住了房俊的手
垂泪哽咽着说道
此去河西
千难万险
二郎一路保重
军国大事
固然不容有失
可二郎亦当加倍小心
他无论此战胜败
切不可鲁莽行事
惜存此身
以待大用
孤在长安等着你
他语声不高
远了听不真切
但是左近的朝廷官员们却个个听得清楚
顿时露出了惊骇之神情
大军开拔在即
此战之重要
天下皆知
可谓有胜无败
然而这个时候
太子却说什么惜存此身
以待大用
且不说这等话语不大吉利
关键是太子明知不合礼数
却还要这么说
显然认为此战之胜败
根本不足以让房俊舍命杀敌
这就有些过分了呀
由此可见
太子殿下对于房俊
当真是视作肱骨
宠信得过分了
房俊哭笑不得
这位太子殿下呀
难道是被刘备附体呀
可这等时候呢
这般作态实在是不妥
赶紧翻身下马
心中感动
沉声道
殿下乃为国之储君
言行举止自当适度
不可有悖礼
微臣此去河西
定当剿灭叛贼
为帝国稳定西疆
不如此
不回京
这话不是说给李承乾听的
而是他自己的志向
河西诸郡必须保住
吐谷浑叛军必须剿灭
西域必须畅通无阻
这是他给自己此次西征定下的目标
或许别人可以无视一场战争之胜败
毕竟胜败乃兵家常事
这次败了
下一次再赢回来就好
但是房俊站在上帝视角
天下大事洞若观火
知道一旦河西失守将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这样的一个文化昌明
经济繁荣
军事鼎盛的帝国
代表了往后千余年汉人之脊梁与骄傲
自己重活一世
焉能让他如同历史上那般大权旁落
军阀割据
盛极而衰呢
这是他值得用性命去守护的东西
无惧生死
人有信仰
即可无畏生死
对于跨越一千几百年时光逆流而来
曾经感受过汉唐荣光的房俊来说
大唐就是他的信仰
他愿意为了这个帝国奉献一切
哪怕是血洒疆场
马革裹尸
人生自古谁无死
留取丹心照汗青
冥冥之中
或许他能够来到这风物繁茂的大唐
就是为了做一些事
改变一些东西
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辞别李承乾
房俊带领亲兵部曲
直接来到了城西开远门汇合右屯卫的兵卒
尚未汇合
便见到城门外里三层外三层
密密麻麻拥挤了前来送行的百姓
右屯卫兵卒尽皆是关中子弟
如今离乡背井的出镇河西
又是面对强敌
前途未卜
故而家中父母妻儿
亲朋故旧尽皆前来相送
所以此刻开远门外哭声四起
一片愁云惨雾
妈呀
谁都知道右屯卫此次去河西镇守
将会面对吐谷浑数万铁骑的冲击啊
能否旗开得胜尚属未知
即便最终能够击溃敌寇
可是出征的将士又有几人能安然的返回家中啊
古来征战
几以人回
胜利或者失败都要消耗无数儿郎的性命
他们的父母妻儿将不得不面对痛失亲人的悲痛
父母无人养老送终
妻儿无人赡养守护
然而家国之危
难
却需要一个个热血奔腾的健壮儿郎去守护
去牺牲
正是儿郎们血染沙场
横尸域外
才换来这家国安宁
安居乐业
才能让父母妻儿幼有所养
老有所依呀
今日一别
或成永诀
关中汉子面对战争从来都不曾胆怯认怂
流血战死亦是等闲
然而每次出征
他们却都会为了那些即将踏上战场
拼死力战
马革裹尸的儿郎们
折一枝柳鞠
一捧泪
祝愿他们能够活着回来
即便马革裹尸
魂魄亦能回归乡梓
房俊心情有些沉重
策骑上前与兵卒会合
面对四周密密麻麻的百姓
没有宽言安慰
也没有说什么壮怀激烈的话语
只是默默的打马前行
麾下各级官员将兵卒约束起来
大军开拔
向西而行
百姓们跟在军队后边依不舍
不少老妪悲痛哭泣
声传四野
右屯卫的两万兵卒却头也不回
沉默的迈着步子
顺着官道向西方大散关的方向迅速前行
乌云盖顶
旌旗漫卷
马蹄声沉闷雄壮
滚滚如雷
辽东
安市城
微风起伏
小雨沥沥
李二陛下负手立于土丘之上
头顶的盖伞遮挡雨水
但是滴落地面的雨水却打湿了衣袍的裙裾
鞋子上也沾满了黄泥
而在他的面前
无数唐军兵卒厮杀声震天冒雨
踩着泥泞的地面
越过填平的护城河
向着半山腰处的安市城发动狂攻
密密麻麻的兵卒填满了城墙下的地面
无数云梯架设城头
兵卒们攀爬而上
却在临近城头的时候
被墙上丢下的滚木礌石击落
比雨丝还要绵密的箭雨倾泻而下
将唐军一片片的射杀
轰
火药炸响的声音有些沉闷
一股黑烟腾起
安市城的城墙有一块坍塌
将城上的高句里的兵卒炸飞开
也将城下的大唐兵卒掩埋在了碎石残垣之中
无数唐军向着被炸毁的城墙缺口冲去
却被悍不畏死的高句丽军死死的挡住
双方围绕着坍塌的缺口反复争夺
唐军即便人数占有优势
却难以攻破
敌军拼死抵抗
迟迟不能杀入城中
危机在拼死力战的高句丽军身后
无数的石头
砖瓦
木料被城内的军队迅速的堆积起来
将被火药炸毁的缺口填平
任凭与唐军绞杀在一处的袍泽
最终被隔绝在城外
渐渐的被斩杀殆尽
战场之上血肉横
一派人间地狱的惨状
李二陛下双目赤红
布满了血丝
看着毫无进展的战况
心焦如焚
谁能想到
数十万大唐虎贲狂攻安市城
居然一个多月毫无进展
兵卒折损数万
军中士气低落
城墙被炸毁数处
但是安市城却依旧巍然屹立
阻挡在大军的面前
眼看着就到了八月份了
辽东苦寒
秋冬来得甚早
若是不能在入冬之前攻陷平壤城
此次东征怕是一如前隋一般
虎头蛇尾
彻底失败
区区高句丽
凭什么能让隋唐两代帝王折戟沉沙
铩羽而归呢
李绩站在李二陛下的身侧
稍稍的落后了一步
身上披着蓑衣
目光凝重的注视着战场
他沉声道
此战拖延太久
呃
此战拖延太久
若是继续僵持下去
势必影响到战争之进程
恐难以在入冬之前覆亡高句丽
陛下
下狠心
全军狂攻吧
一旁的程咬金
长孙无忌等人闻言
嘴角都狠狠的抽了一下
闷声不语
安市城就这么大
再多的军队也难以将战场铺开
如今的伤亡数字已经令大家感到难以承受
若是全军狂攻
势必在拥挤的情况之下
造成伤亡的剧烈上升
即便最终攻陷了安市城
那等损失
即便最终攻陷了安市城
可那等损失
是否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呢
这可都是整个帝国最精锐的军队呀
难道当真要在这区区的安市城下折损十余万吗
那简直就是整个帝国之痛啊
尉迟恭也站在一旁
一张黑脸经历数日苦战
早就憔悴不堪
此刻单膝跪地
悲声道
陛下
儿郎远征至此
遭遇挫折
已然士气低落
若是久攻不下
难免生出厌战之情绪
届时军心不稳
后患严重
下令全军强攻吧
微臣愿亲率敢死队冲上城头
若身死其中
便以命赎罪
他请缨攻城
结果将麾下兵卒折损过半
却依旧未能杀入城中
导致军心士气受挫
乃是大罪
此刻
他也发了狠了
东征之前
人人都将此战视为攫取功勋的良机
结果到了安市城下
却撞得头破血流
若是始终不能攻下安市城
那么他尉迟恭就会成为各方势力未能如愿攫取功勋的罪魁祸首
届时沦为众矢之的
哪里还有个好啊
还不如以命相搏
置之死地而后生呢
李二陛下看都不看的
依旧死死的关注着战场上的情况
全军攻城
其实就是不计伤亡得失
用人命填平面前的沟壑城墙
直至将安市城
填平
那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呀
眼下一个多月的狂攻
已经造成数万伤亡
若是全军攻城
那等损失
只要想想
就让李二陛下心里滴血
这可都是他的子民呐
是追随他前来辽东创立万世不朽之功业的儿郎啊
若是功业没得到
反倒在此横尸沙场
埋骨异域
他心中如何能安
将来回到长安
又如何面对那些个将儿郎送入军中
死心塌地的跟随他的关中父老呢
这样的决心
即便是杀伐决断如李二陛下
亦是难以狠下心来啊
李绩环视左右
挥手将附近的禁卫斥退几步在外围
紧接着这才上前到李二陛下的身边
低声道
陛下
眼下战局已成骑虎
有进无退
关中形势险峻
吐谷浑叛乱在即
吐蕃居心叵测
突厥残部虎视眈眈
若是不能快速结束东征
回援长安
微臣怕太子殿下力有未逮
很难守住关中
毕竟朝中亦非是铁板一块
不知多少人心存龌龊
待机而动了
李二陛下目光凝重
面上毫无表情
眼下局势正是如此
数十万大军被堵在安市城下
使得唐军进退维谷
当然
退是肯定不能退的
筹谋多年方才得以挥鞭东征
耗费了整个帝国之力
岂能畏敌不战
知难而退
那样不仅他李二陛下将沦为天下笑柄
更会名垂史册
成为古往今来最最昏聩平庸之帝王
那是极好名声的李二陛下绝对不能容忍的
而长安一连数日
无数的信件抵达
其险峻之形势
李二陛下纵然身在辽东
亦可感受到其中之凶险
太子身处漩涡之中
即将掀起狂风骤雨
动辄有倾覆之祸
他如何能不心焦如焚呢
只是这不计代价的狂攻安市城
依旧让他难以委决
损失太大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