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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灯在更衣柜里生了红锈
像当年六百米深处不敢灭的星斗
他把工牌翻过来背面刻满工友代号
最后一个名字被下岗通知单盖住
安全帽换成水泥桶的豁口
腻子粉染白鬓角像井口的霜
他说这城里的墙比煤壁难啃
可每块砖缝里都嵌着他的掌温
父亲是地层之上移动的断层
一边塌陷着青春一边隆起为山脊
当万家灯火亮起他数着补丁般的窗
把月光一铲一铲砌进别人家的墙
工棚的雨夜他对着图纸画家乡
画废井口歪扭的那棵老杨树
却把我们的学费画成安全网
密密麻麻兜住坠落的星光
父亲是地层之上迁徙的煤层
被岁月采空后又在地下室燃烧
他修补整座城市唯独漏掉自己
关节里咔嗒作响的老锚杆
那年塌方没埋住他生活却反复冒顶
如今他擦着瓷砖像擦拭当年矿灯
说这辈子的光早就分给两个人
一个是我一个是母亲鬓角的银
如今我站在他砌过的台阶
每级都刻着下沉的节拍
原来最硬的矿石是父亲
把沉默压成沉默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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