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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凤今
演播于小白广场舞大妈地域冥想
第379 集
依照大兴的礼法
觐见帝后须由礼官引荐上表
由内臣通报帝后恩准之后
再由内侍和礼官宣召觐见
但承乾殿内未见礼官
皇后只穿着常服
场合并不正式
觐见的礼数也就不必那么繁琐了
饶是如此
八名贵女入殿之后
一番臣女某某氏父兄官职族氏分支请皇后娘娘安的礼数
也着实费了不少时辰
觐见过后
内侍宣了平身
八名贵女入了席
殿内便静了下来
皇后用着茶一言不发
贵女们偷视上首
却因慑于皇后方才授业之威
一时竟不敢打扰
殿内暗流涌动
皇后却面色寡淡
一连用了两盏茶才淡淡的开了口
你等可有所长
这寻常的一句话
叫人等的太久了
倒显得矜贵无比
贵女们连忙起身回话
启禀皇后娘娘
臣女擅诗琴
臣女自幼习舞
略通音律
臣女
擅女
村民一无所成
这话突然
回话之人竟是林玥
臣女的爹爹说了
女儿家看书多了
难免多思
其次
研习久了
难免多谋女宫厨事
家里养着绣娘厨子
而歌舞戏曲之流
乃是贱役
何须臣女自贬身份去学呢
女人心好
持家之道才是正事呢
此话叫满殿之人皆受
孙便贵女们顿时就不乐意了
合着咱们自幼苦练琴棋书画
倒是父兄不晓事坑害了咱们啊
谁不知道
女儿家纵是读再多的圣贤书
也成不了诗仙画圣的
学那些不过是为了打发时日
图个悦己罢了
怎的就被人安上了多思多谋之罪了
林妹妹的意思是
何姐姐也是多思多谋之人
文府贵女皮笑肉不笑的瞥着林玥
却将满殿之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何初心
林家搬来汴都不久
林玥和汴都城里的贵女们不熟
唯独何初心与她交好
今日林玥前有谣言之失
后又口无遮拦
不知这日后还做不做得成姐妹
林玥皱了皱眉
斥道
我爹爹之言
果然不假
你们这般会挑唆
不是多思多谋又是什么
何姐姐身在武将门庭
却连这家雀都不忍杀
最是心慈纯良了
怎么会是机诡之人呢
好了
何初心忧心忡忡地瞥了眼大殿上首
皇后娘娘面前
成何体统
姐姐教训的是
其实
林妹妹之言有理
试问我等哪个不是自幼跟随母亲学习持家之道的
只是
婚姻大事
向来是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
何时由我等做主
文府贵女哀叹了一声
哎
我等的亲事
若定的是朝中门当户对的人家
持家知道
自然有用
可如若进了宫
他欲言又止
话里机锋不浅
帝王之家
中宫为主
不掌凤印
却有持家之心
岂不是有争后位之意
怜月面色一变
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上首
喀的一声
皇后将玉盏往凤案上一撩
浑似落剑之势
惊得贵女们的心都跟着跳了跳
本宫才问了一句
竟吵成这样
皇后言语冷淡
意态索然
还以为八府联名上奏
心有多奇
闹了半天
不过如此
此言如同掌掴
叫人面红耳赤
贵女们听说过皇后的功绩过往
却没领教过她的性情
听多了绵里藏针之言
乍一听直白之语
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只听皇后对文府贵女道
既然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
那这媒人不妨由本宫来做
今日起
你的婚事就由本宫做主了
本宫自会为你指一桩门当户对的亲事
好
叫你日后持家
文府贵女闻言
心似坠入了九幽寒窟里
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
这一声如冰锥落地
砸裂了殿内那汹涌的暗流
贵女们提气屏息听着文府之女哭求道
娘娘
臣女知错了
还望娘娘饶过臣女
皇后默然端茶慢品
眼都不抬
求娘娘开恩
求娘娘开恩
求娘娘开恩
文之女磕着头
一声接着一声
没一会儿
额前就见了血
皇后仍未抬眼
只是问道
她求本宫开恩
你们说呢
贵女们不约而同的看向了何初心
何初心垂首抿唇
云鬓簪影
遮了花颜
眉眼之间
竟若一潭死水
众人深知他是个不得罪人的性情
于是互看了一眼
齐声道
娘娘做主
别看八府眼下共盟
日后进了京
照样是你死我活
既如此
少一人进宫自然是好的
皇后闻言久未出声
贵女们等得心慌
偷着把眼一抬
却对上了一道霜寒的目光
你等自幼相熟
有姐妹之谊
如今她有难
竟无一人肯为其求情
凉薄至此
还想进宫为妃
你们今日能不顾念姐妹之谊
他日进了宫
就能为谋私利斗个你死我活
历朝历代
这后宫之中的血斗倾轧还少
只要本宫掌着凤印一日
就容不得宫里再添冤魂
更容不得心术不正之辈进宫
贵女们大惊
这才知道小瞧了皇后
原以为皇后出身民间
不谙深宅之争
却不料她手段了得
发觉失策之时已晚
贵女们正懊恼
只听林玥嗤笑道
娘娘仅凭一言就断定臣女们心术不正
是否武断了些呀
臣女是怀柔人
与汴都城中的贵族小姐们并不相熟
文小姐构陷臣女
臣女为何要替她求情呢
若是臣女当真以德报怨
又怎知皇后娘娘不会说臣女虚伪呢
皇后借故清除异己
无论她们如何行事
都是个错
这言外之意
谁都听得懂
却不是人人敢说
林玥一贯心直口快
贵女们平时不喜
这一回倒是喜闻乐见
林妹妹
何初心换了
林玥一眼拈着她的袖口便跪了下来
禀道
皇后娘娘恕罪
林妹妹性情直率
一贯心直口快
并非对娘娘不敬
贵女们暗暗的皱了皱眉
其他姐妹方才听凭娘娘做主
想来也是出于对娘娘的敬意
贵女们怔了怔
忙齐声禀道
正是
臣女与文妹妹相识多年
方才岂能不想替她求情
只是她有错在先
皇后娘娘的惩戒并无不公之处
况且
林妹妹与臣女亦有姐妹之情
臣女如若求情
叫林妹妹情何以堪
皇后娘娘的英名四海皆知
既然说了要为文妹妹指个门当户对的人家
那焉知文妹妹不会得一桩好姻缘
她今日是做了错事
可未必不会因祸得福
臣女以为
她理当谢恩才是
这一番话
既替众姐妹解了围
又安慰了文府之女
可谓八方坚固
滴水不漏
贵女们长吁了一口气
暗道
皇后厉害
这何初心也不输皇后
却不料
皇后却道
好
她们与你果真有姐妹之情
贵女们抬头望去
见皇后一派军中坐姿
面淡如水
一双星眸清可照人
坦荡的似能叫人一目千里望见塞外狼烟
众人望着那眸子
忽然想起皇后曾从军西北
亲手杀过马匪和胡人
亲历过大兴之变
见惯了生死战事
今儿的事于她而言
只怕不值一提
于是这心又提了起来
皇后看着满殿的娇客
目光在何初心的头上一落
问道
既然文林二人皆是你的姐妹
方才本宫问话时
怎不见你有两难之态
深明大义者
重礼深于重情
却非无情
而你
你的文妹妹磕得头破血流的
不见你忧
你的林妹妹心直口快
不见你拦
她总能把不该说的话说完
总能把人都得罪了
而你总能左右劝和
此话意味深长
何初心仰头望向上首
泪眼盈盈
连连摇头道
娘娘
本宫专于断案识人
见惯案犯无数
还不至于在你身上出错
你可知世间有三寸不烂之舌
却无其人之态
此态藏于眉目举止之间
任人巧舌如簧
也有识破之法
你方才拉林玥跪下时
不是拉着她的袖口
而是拈着
此举颇有意思
须知人有私人空间
感情上越是亲近
身体距离便会越近
如若你们当真亲密无间
你方才就会拉着她的手
或者是抓着她的衣袖
可是方才那般情急
你都不想过过多的触碰她
可见你内心是何等的嫌恶她了
话可欺人
举止神态却不会任你再口口声声的唤她们姐妹
本宫从你身上看见的
也只是镇定权衡罢了
殿内静如死水
娇客们仰望着皇后
神色不知是惊还是懵
皇后目光一移
看向了林玥
又道
你直率
会直率到在宫里高声宣扬陛下胸有丘壑
姐姐腹有诗书吗
试问世间哪个女子乐见夫君和别的女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本宫心中不快
日后还不把你的何姐姐视为眼中钉
必除了她
你说你的何姐姐连只家雀也不敢杀
最是心慈纯良
此话听来是包可你的唇角微挑
颇有轻蔑之态
你唤她姐姐
听着亲热
心里当真看得上她
问罢
皇后又扫了其余的人
你们八府之人
且不论日后如何
眼下可是盟友
方才有人解围
本宫却见你们松了口气
未见半分感激之色
如此不知领情
只顾私利
说你们心术不正
难道有错
皇后之言
句句诛心
断没断错
众人各自心中有数
半晌
林玥道
皇后娘娘之言何意
谢恕臣女听不明白
皇后不答
反问道
听不听得明白
真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的是
你听过本宫之言后
为何不质问本宫
离间你们
你一贯直率
最是心直口快了
不是吗
林玥噎住
心道中计
11 晚
殿内暗流涌动
贵女们互相睃着
目光闪躲
皇后意兴阑珊
垂眸品茶
再未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
一名宫人入殿禀道
启禀娘娘
午膳备好了
可否传膳
皇后撂下茶盏
淡声道
纯
传膳之声传出帝庭
宫人们捧着御膳鱼贯而入
贵女们暗暗松了口气
这才发觉皇后刚进大殿不久
陪伴凤驾竟比等候时难熬多了
差人去太极殿问问陛下在何处用膳
回皇后娘娘
方才小安子来传过话了
陛下宣了左相等人在太极殿内议事
眼下还在批折子
午膳就在太极殿里用了
陛下说晚上回来陪您用膳
陛下还说
午膳后您要睡会儿
如若久阅卷宗陛下也不歇
午后就批折子了
皇后看着彩娥
淡淡的嗯了一声
嗯
知道了
贵女们竖耳听着
听说圣驾不来
脸上皆难掩失望之色
再看皇后
得这世间最尊贵的男子
体贴至此
眉眼间的神态却淡如初见之时
她贵为国母
却身无华饰
一支翠竹簪
便绾了3000青丝
那簪虽不起眼
簪身上却看得出雕琢之意
显然出自一个男子之手
虽非名匠
却是珍贵无比
这世间不知有几个女子能有此福分
被夫君用心相待
哪怕性子淡懒梳妆
哪怕一身罗裙不衬时节
也无需忧思
夫君不喜
太监们一道一道的传菜
菜名过耳
却难入满殿娇客之心
待午膳传罢
殿中一静
贵女们这才回神
只见茶点和干果蜜饯被撤了下去
摆上了前菜四品、膳汤一品、御菜六品、饽饽四品和膳粥一品
皇后道
眼下正值雨季
防汛形势严峻
本宫前些日子已奏请圣上
削减宫中开支
替国库省些银子用于防汛要务
今日本宫授业
多斩杀了些牛羊鸡鸭
午膳荤食多些
不可浪费
此话不说还好
一说之下
哪还有人吃得进去
贵女们看了眼御膳
只见前菜御菜皆是荤食
御厨做菜最是讲究形色
一盘鸭掌能摆出花来
一盘红油鸡愣是斩好了又拼了回来
那兔丁更绝
白花花的堆在盘中
粉白滑嫩
椒丝红艳
叫人不由得想起方才宫人端着血髓未干的生食从廊下而过的情形
再想起立政殿内说的分尸案
哪还有胃口
娘娘爱民
臣女等谢娘娘赐膳
贵女们嘴上谢
筷子却动得艰难
皇后看在眼里
淡淡的道
吃不惯御膳
何必念着进宫啊
贵女们一听
忙动起了筷来
桌上有四品糕点
可干吃糕点着实噎人
想喝口膳汤吧
那膳汤是一品血汤
想佐口膳粥吧
那粥是什锦肉粥
喝一口在嘴里
总觉得肉糜里渗着血水
喉咙里反上来的不是米香
而是血腥气
原以为陪皇后说话就已经够难熬的了
没想到陪皇后用膳更难熬
偏偏这御膳还不能浪费
否则便有不体恤百姓疾苦之嫌
可每下一筷
这御膳都叫人觉得难以下咽
这一顿饭
满殿的娇客吃的面色苍白
泪眼涟涟
偏偏皇后还要赐膳
这兔丁不错
宫人们闻旨布菜
滑嫩的兔丁入喉
娇客们忙拿帕子捂住嘴
皇后淡淡的看了
众人面前没动多少的御膳问道
怎么都没动多少啊
御厨的手艺
自是世间最好的
只是
只是臣女一贯少食
何初心笑得勉强
其余人连忙附和
都道自己饭量小
哪怕领教过皇后的识人之能
还是能睁着眼说瞎话
皇后也没有揭穿
一脸倦意的道
既如此
那就散了吧
午歇的时辰到了
本宫下午还有卷宗要阅
贵女们闻言如蒙大赦
连忙离席跪安
想想一早进宫时的雀跃满志
再想想此刻竟盼着离宫
不由得觉得讽刺
但想想一早来时众人伴行亲如姐妹
走时相互之间竟不敢多看
又不由得觉得背后发凉
皇后着实和想象中的大不相同
娇客们满怀心事的退出了帝庭
仍如来时一般由彩娥送出了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