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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多年之后
当严慎再一次回想起当年发生在河州的那起灾银案的时候
他依然心有余悸
那起案子就像一场肆意狂虐的暴风雨
一眨眼的功夫就把好好的一个世界搅了一个底儿朝天
而当风雨逝去
看看周围的满地狼藉
他似乎不认识这个世界了
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这场梦让他失去了很多
也得到了很多
甚至让他的人生方向偏离了既定的轨道
不过给他印象最深刻的
还是当时老天爷那张阴沉的脸
隔三差五的就抹一把眼泪
像个娘们儿
那年严慎二十六岁
在他的记忆当中
暴风雨前的夜晚
总是习惯摆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来
沉静的让人紧张
而这紧张的面孔背后
却又隐藏着一股无形而又巨大的怒气
电闪雷鸣
狂风暴雨
转瞬即至
踏入河州地界不足十天
第四场大雨已经倾盆而至了
雨滴粗暴而又密集
力道十足
打在脸上生疼
如此天气
与当地的民风倒有几分神似
彪悍之志
严慎不禁这样想着
河州地区向来流民四起
匪患横行
多年来官府虽然没有停止过争缴
但是效果却一直欠佳
按下葫芦浮起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个多月前
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让原本平静的河州大地转眼之间就变得面目全非
满目疮痍
放眼望去
房舍坍塌
血流成河
尸横遍野
惨不忍睹
眼前的一切
让人情不自禁的想到一个词儿
人间地狱
无数失去亲人而又无家可归的灾民踏上了逃难之路
漫山遍野
不见首尾
消息传到京城之后
皇上即刻下令赈灾
十万火急
然而事情就发生在赈灾的过程当中
皇上命令户部调拨八十万两银两购粮赈灾
而灾淫却在距离河州数百里之遥的一个山谷中被洗劫了一空
现场无一活口
包括押运官曹震在内的三十二人全部毙命
这三十二个人
都是从京城禁卫军中挑选的好手段
可是就是这三十二个所谓的好手
却被人像屠出宰羊一般的送上了西天
手法干净利落
不留任何可疑的痕迹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行家里首干的
凶手在清理完这三十二块绊脚石之后
带着八十万两灾银翻山越岭
北行数十里之后
足迹消失在了一条滚滚东去的大河边
因为灾银是为河州灾情而来
因此当河州巡抚河图
布政使邢之国和暗查使蒋洲等人赶到现场之后
望着滚滚东流而去的河水
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这一河河东
绕了一个大大的弯儿之后
流进了河州
离木园寨仅数里路程
而且他们在案发现场还找到了一样重要的东西
一把刻有东方文三个字的匕首
作为一个锦衣卫
严慎已经记不清楚办过多少案子了
而这一次
他却在心里感到了一种莫名的不踏实
就像外面的传言一样
大地震荡是因为老天别生气了
这是世道变更的前兆
他冥冥之中觉得
所谓的灾银案
就像一个在夜空中飘忽不定的幻影
让人看不透
摸不着
神秘而又诡异
触手可及而又虚无缥缈
河州地区一直匪患横行
各种势力盘根错节
多年来一直是皇上心头的一块病
二十几年来
河州匪患主要有四股势力
当初为祸最为严重的首属东部地区的贺氏兄弟
老大名唤贺虎
老二名唤贺彪
这对孪生兄弟生性残暴不仁
他们以清风山为据点儿据险而守
招揽远近的地痞无赖流氓恶霸
组织流民拉起了一支队伍
打家劫社
图财害命无恶不为
多年来队伍壮大至两千余人之多
一直是东部地区的一颗大毒瘤
官府前后几次派兵前去征缴
可是始终都没能得手
排在第二的
当属顶子峰下万水湖中千叶岛上的一批悍匪
这帮家伙之所以出名
不光是因为他们心狠手黑作恶多端
更因为他们的首领是个女人
此人名唤花欲仙
生的婀娜妖娆美艳无比
为人却狡猾奸诈心如蛇蝎
他手底下的那帮男人个个都被他治的服服帖帖
美艳听命
自从这帮人站住了千叶岛
不光岛上的百姓掉进了火坑
就连方圆几百里之内的渔民都难逃他们的祸害
更要命的是
清风山和千叶岛上的这两股土匪还互相勾结
相传赫虎赫彪兄弟都垂涎花欲仙的美色
几年下来
两家走动的也就更加频繁了
排名第三的是关宝山的千秋不地债
债主名叫冯千秋
此人原本是个洛魄的书生
后来阴差阳错的改行干上了土匪
而且这一干还干出了名声
相比前面的两伙同行来说
冯千秋算是水平最高的
这个家伙向来以文化人自居
他从来不干打家劫舍想取豪夺的事儿
在他看来
干那些事丧丧良心
更辱没他读读书人名声
他自自自自己的一套方法
官府合作名正言顺的收地租收钱财
舒舒服服的当起了土皇帝
当然
多年以来
骨头硬的官员也大有人在
不过下场都大致相同
冯千秋早些年毕竟是个读书人
他对人的内心欲望似乎没得一清二楚
在他看来
没有人不爱财
更没有人不怕死
所以几年下来
威逼家利诱双管齐下
很多当官的都老老实实的与冯老大合作了
从此之后
当地近八成的税赋就都落入了他们的腰包
朝廷连味儿都闻不到了
然而
东方闻就是河州地区第四大匪寇
他的匪巢名唤作木园寨
依山傍水
借助有利地形修城墙锯官兵
自给自足与世隔绝
迄今也已二十余年了
先皇在位的时候
河州官府就曾出兵征缴过穆园寨
可是让人没想到的是
四年的时间
前前后后居然有三任巡抚请求调离河州
面对如此情况
也有真正有胆量的
就在第三任巡抚被撤职之后
河州又来了第四任巡抚
这位巡抚大人与之前三位不同
他是主动请求来河州的
用他自己的话说
还偏就不信他东方文有三头六臂
非得会会这个老东西
此人名唤胡威
这个名字也因为主动挑战东方文和他几年之后的离奇下场而被很多人铭记一时
胡威胡大人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儿
那就是集结兵马进攻墓园战
胡大人饱读兵书
亲自上阵指挥
誓要一举荡平匪朝留名青史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
几个回合下来
非但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把东方老贼的脑袋摘下来
自己反倒是节节败退
士兵们个个像霜打过的茄子
蔫了吧唧了
毫无斗志
刚一开始冲锋就躲的躲逃的逃
半个月下来
自己的人死的死被俘的被俘
反倒少了近一半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
胡大人先后六次率军围攻牧园寨
结果每次都没能讨到便宜
自己还搭上了一根手指头
但是狠话早就已经放出去了
胡大人又是要面子的
总不能就此请辞吧
那不成了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他咽不下这口气儿
经过一段时间的深思熟虑
胡大人又想到了一个绝招
用他自己的话说
那就是
天王
东方老贼
为之奈何呀
河州射阳山上
有一伙儿拦路抢劫的强盗
这伙人聚山为匪的时间并不长
干的也都是些偷鸡摸狗绑票勒索逼粮围娼等见不得人的勾当
说句实在的
胡威向来是瞧不起这种人的
他觉得这样的人简直就是给土匪这行抹黑
就是造反也造不出啥名堂来
相反
东方文反倒还是让他敬佩几分
可是
非常时期就得行非常之事
于是胡大人就打起这帮强盗的主意来了
他派人联系上了这伙人
要招安他们
他开车的条件是
帮助官府剿灭墓园寨
之前所犯罪孽一笔勾销
而且还给各位论功封赏
此外
胡大人还送去了白银五百两以示诚意
就这样
那会儿强盗竟然答应了胡大人的要求
其实啊
胡威自有自己的小算盘
他清楚
这帮人都是些亡命之徒
为了给自己博个光明的前途
肯定会拿命去拼
在他的眼里
这帮不要命的家伙就是一条条恶狗
只要给他们一顿饱饭吃
你让他咬谁他就咬谁
战斗力自然就不必多说了
所以这是一把快刀
等到木原寨一下
他就立马调转枪头
趁他们羽翼未丰
除掉这帮乌龟王八蛋
来他个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一切麻烦迎刃而解
那岂不快哉
正如胡伟所料想的那样
这帮亡命徒的战斗力还真是不赖
几战过后
墓园寨损失惨重
可是几天下来
胡大人还是没能如愿以偿
然而
就在几天后的一个夜晚
那帮强盗在射羊山的老巢却突然被一帮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人给铲平了
整个山寨的百余口人无一幸免
血流成河
滚滚烈焰照亮了整个的夜空
那帮强盗也在回援山寨的途中中了埋伏
全军覆没
自那之后
胡威似乎看透了其中的蹊跷
他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再也抖不起威风来了
一年之后
胡威被调离了河州
还没走出河州的地界
就离奇的死亡了
尸体被肢解之后丢进深山喂了狼
很多人都说
这是东方文干的
因为就在一年前的那次战斗中
他的妻子死了
不过说来惭愧
如今河州的四大匪寇势力
已经只剩下东方文一枝独秀了
而这所有的一切
均因为一个人的到来
当然
这还要从十年前说起
十年前
云海关总兵袁再旭主动交出了兵权
回到河州的卧龙山庄
也就是从那一年起
当年叱咤边关的袁将军
又一次将他的名字刻在了河州的大地上
皇上心里清楚
袁将军是一把利剑
宝剑不出鞘
那就是废铁一块儿
简直就是一种可耻的浪费
所以
虽然离开了边关
但是在河州
依然有袁将军的用武之地
不错
那正是剿匪
不出两年
贺虎的脑袋就被送上了皇上的面前
又两年
贺彪和花羽仙的脑袋也像桃子一样被扭下来
火速送去了京城
又两年
逢千秋遇到了他违匪以来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真正的对手
一战定千秋
他输了
付出的代价是自己那颗硕大无比的项上人头
至此
不过短短六七年的时间
所以很多人都觉得
当年袁将军主动交出兵权来到河州
那实际上是与当今皇上唱了一出双簧戏
其真实目的就是剿匪
当然了
这话只是传言而已
并未得到明确的证实
按照程序
下一个被砍掉脑袋的
应该就是东方文了
可是皇上却迟迟没有下令
直到四年之后的今天
灾淫被劫现场留下的证据
直指东方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