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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二百零七集
建康与京口之间直线距离并不算远
若是不惧大江风浪
水路不足两日可达
而陆路也并没有多远
沈哲子他们自曲阿出发
在离开王舒的视野之后
快速变换阵型
龙溪卒并沈家最精锐的部曲护卫着皇太后并琅琊王昼夜急行
在第三天黎明时分便到达了丹徒
南渡以来
晋陵郡治几经改变
或丹徒或京口
如今庾怿所治则在本县晋陵县
早在前日他便收到消息
汇集丹徒的徐茂以及早在京口的沈珂一同前往迎接皇太后并琅琊王
相对于大兄惯来的不近人情
庾怿与皇太后的关系则要更融洽几分
至于其他几兄弟
因为皇太后出嫁时年纪都还尚小
懂事后便有了尊卑之别
反而亲情不浓
虽然一路诸多兵卒护卫
安全无虞
但经历过建康城破仓皇逃出
皇太后的心绪始终不能平静
一路来紧紧攥着次子琅琊王的手
待见到二兄
羽翼也是泪如滂沱
我真恐此生再难见阿兄一面
相对于庾翼的彷徨
庾怿多了这些年的历练
要更加成熟得多
皇太后如此悲戚
他也不免热泪盈眶啊
尤其大兄猝然离世
更让他颇感悲伤
但与此同时
他也知如今自己乃是庾家的顶梁柱
大兄抛下这个烂摊子
唯有他能支撑起来
否则真的是要国破家亡
眼下不幸中的大幸
便是皇太后被从都中抢救出来
若非如此
对庾家而言更是灭顶之灾呀
庾怿自知凭他的资历声望
远远不能比你大凶以他自己要承担起这个重任
更是绝难做到
所以沈哲子救下皇太后并琅琊王
于他家而言
亦是救命之恩
一边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庾怿一边小声安慰着皇太后
待到皇太后情绪有所平复
才慨然道
维周这少年
大难临头仍记得将皇太后并琅琊王营救出都
赤子之心不论
单单这一份山崩不乱的静气
便实在是让人惊叹不已
当年肃祖深识而厚赏
眼量高明
实在让人叹服啊
有此佳婿
乃是皇太后之幸啊
听到庾怿这么说
皇太后也是深有所感
人患不能知非
此大厄妇人哪知佳婿难得
维周这郎君忠义守礼
可惜生于南人门户
否则中朝都无如此璧人轻男
小女得此令偶
亦是其福
惠及母家呀
讲到这里
她却不免有些神伤
大感自己命薄
远远不如自家小女
大兄所闯之祸
败坏先帝基业
让她羞惭良多
久久不能自安
庾怿听到这话
眉头微微一皱
继而开口道
皇太后切不要再做此门户之计
王化之下
人之分别
顺悖而已
岂能做南北之分
北地未必尽贤良
南土也未必无义士
如今南北之士共襄国难
讨伐逆贼
更不该如此优劣之评
二兄所言甚是
我不该做此想
更不该为此言呐
皇太后闻言后也是连连点头受教
继而又充满希冀的望着庾怿道
二兄
眼下如此形势
又该要如何做呀
庾怿皱眉沉吟道
呃
为今之计呢
平叛乃第一要务
然而历阳兵骄气盛
各地秦王之师若是各自骤起
彼此没有呼应调度
极容易被其各个击破
若王师再累败绩
局势不免更加糜烂呐
皇太后虽归于晋陵
各方却仍未有通讯
所以当务之急
应是传召各方
约定一个时机
各遣其使前来拜见皇太后
共议平叛事宜
庾怿这看法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如今他并不具备大兄那样的名望资历
哪怕皇太后居于此处
若是各方都不受召
各行其事
败了诚然局势更劣
就算胜了
皇家威严也荡然无存
所以惟今之计
是要先把大义树起来
而后才能有所进望
我眼下也是惶恐
诸事都要有劳兄长
大兄已经不在
中书印玺自要归于二兄
盼二兄能深念国恩
勿负先帝与我家之厚望
皇太后说着
便将早先庾翼送回的印玺交给庾怿
同时她也知名法之礼
继续说道
我知眼下二兄强中书略有不妥
但眼下除了二兄我彦难信重托付旁人
便请二兄以中书侍郎暂掌诏令
如此也算一时权宜呀
庾怿跪承印玺
并不推辞
这也是应有之意
同时他也提醒道
稍后尚需
皇太后再做诏言荆湘
江徐 青兖
会稽等各方都要有所褒扬禄赏
皇太后闻言也是连连点头
二兄所言正是
只是各方都要如何嘉誉呀
我自己也实在没有一个主见
还需二兄教我
讲到这里
他又是叹息一声后说道
哎呀
其实我心内最不能释怀
便是小婿维周至今仍是白身
先是大兄处事过苛
礼慢我家贤婿
我未能发声劝止
近来思及每每有愧
二兄啊
我想趁此给维周复爵如何
庾怿听到这话
一时点头道
嗯
维周有雅量格局
未必迷于名爵
但他却是功大应赏
又为肃祖亲举
来日尚有诸事应任
实在不宜白身太久
那么二兄觉得该予维周何爵
他是我家令婿宪功
未必不能
不过他终究上十年前我也恐其路众伤名
便做二等侯如何
这件事
皇太后其实已经考虑了良久
如今说出来
也只是想让庾怿参详一下自己这想法是否可行
哪怕本身对沈哲子也是极为欣赏
但听到皇太后这话
亦是不禁大汗
且不说皇太后自己感觉封赏过重的县公
就是他眼下所认定的这个二等侯
对于沈哲子这样一个尚未出仕的人而言
也是过分厚重
须知就连荆州百战宿将分陕重任
如今爵位也仅仅只是二等侯而已
呃
此事我觉得应该还是征求一下维周的意见
他殿后而来
这两日应该也就快到了
不必急在一时啊
虽然心中觉得有些不妥
但庾怿性格不像大兄那么强势
因而只是委婉稍作拖延
皇太后闻言却是摇头道
哎 弃婴有赏
岂有垂询余下之理呀
况且维周他执礼守义
怎么好直作邀爵之语
何必让小辈为难与一闻言后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
转言其他
最终彼此商议下来
传业各方约定四月中于京口创建行台
而在此之前
则允许各地以讨逆为名而举义
各守乡土
勿为贼所陷
接下来便是沈克等一众京口南北商户礼见皇太后
各具奉献物资礼器
以为皇太后驾临之劳
沈哲子落在后方
倒也不是全为殿后
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彻底堵死王舒
东晋的通道建康与京口之间路途虽然不长
但也不是一马平川顷刻即至
沿途多山丘沟岭
将是曲阿
因其处于茅山余脉
山岭之间
稍加修葺
便可修筑营寨以作防线
而在往东句容之后
丹徒境内也有这样一处地势险要所在
名为大业
大业号称京口屏障
于此修筑营寨
驻军固守
可以阻拦西面军东进之路
无论是为了阻止王舒
还是为了抵御历阳军来日东进
此地都不容有失
早先庾条负责疏散京郊两县难民
沈哲子便早就示意
于他预先在大业这里准备了充足的人力物资
当皇太后等人的前军行过后
沈哲子的后军与庾条汇合
即刻便动员这里的劳力投入到营寨的修筑中
诚然
战略上要藐视敌人
沈哲子也知历阳纵使势大一时
但绝难维持长久
但战术上不能不有所重视
他虽然军略稍逊
也不曾直接统兵与历阳军交锋
但对历阳军的彪炳战绩却是深知
所以对于这一处大业营寨
沈哲子也是分外看重
虽然决定胜负的因素有很多
并不独独需要依靠坚固的堡垒
但趁着眼下尚有时间
准备的充分一些总不为过
大量左近山岭开采出来的山石被源源不断的运来此
还有早先造价不菲
始终不能量产
只作为军事应急储备的水泥
通通用上去
此处已经地近京基
物资配置极其方便
在不计工本的投入下
数千民夫昼夜赶工
短短几天时间内
一座横隔山谷的雄壮营寨已经拔地而起
这营寨的样式
采用的是杜赫熟悉的那种关中坞壁的形式打造而成
关中历经动荡
从东汉以来战乱频频
至今不曾恢复元气
因而这种坞壁都是历经诸多战火考验
技术上也都是以生命为代价进行一点点的修葺
只要物资供给不断绝
可以阻拦数倍之敌猛攻不破
对于那粘合度远甚灰浆的水泥
杜赫也是感到分外惊异啊
在他看来
若有这种筑城利器在北地推广
旬日可筑数丈之城
节节推进
步步为营
羯奴那些粗鄙攻城之法实在不足为患
因而他也忍不住拉着沈家工匠询问水泥制作技艺
只是这种秘法寻常工匠哪里得知
当沈哲子苦笑着给杜赫解惑
杜赫才知这看似其貌不扬的尘埃造价之高
实在让人望而生畏
这样一座营寨
哪里是土石堆成啊
分明是铜钱垒就
这也是沈哲子苦恼所在
其实如今他家重金烧制的这些水泥
较之后世的土法水泥都是稍逊
比起时下的灰浆而言
唯一的优势就是凝固的快
粘合强度只是略高
若是不赶时间的话
实在不值得代替灰浆取用
但事情有时候就是只争朝夕
当着营寨立起不久
不旋踵王叔之军便追赶而来
眼看着面前这雄壮关隘
王叔也是怔怔出神
前不久他还经过大业
可以确信此处并无阻碍
早先虽然放走沈哲子一行
但也派斥候沿途监视
只是前数日斥候被驱赶而回
旋即他便接到太保通信
在曲阿稍作布置之后
随即便率兵追赶而来
前后区区七八天的光景
沈家莫非有驱鬼役神之能啊
竟于荒土之中建此雄关
不过他仍谨记今次重点为何
虽然皇太后和琅琊王在其眼下走脱
但也不是全无补救机会
只要他能及时赶到
价钱凭其家世与资历名望
未必没有在来日平叛风潮中分一杯羹的机会
甚至借着与淮北郗鉴的呼应
将主导权一举篡夺过来都未可知
然而眼下雄关阻途
他又是轻骑而来
若无非渡之能
如何能过
所以哪怕心内也是愤恨至极
他还是强忍住怒气
使人喊话道
今日始知
皇太后御驾过而未拜
心实惶恐
为存臣节
理应亲往谢罪
还望沈郎与我方便
勿阻臣子全礼之途
沈哲子闻言后亦是从善如流
当即便让人打开关隘侧门
回道
使君言重
晚辈奉皇太后陛下诏旨于此
本就为迎接诸贤
岂敢有阻
王叔见此态
心中顿时狐疑
他想得到沈哲子会百般阻挠
但如此干脆放行
却让他不敢上前
他今次虽然上前虽远
但谁知这关后是怎样行事啊
若被半道而攻
又是无谓损失
一步计错
步步受制
王叔沉吟良久
终究不敢轻入
只是与关下喊道
如今历阳不过疥癣之疾
其悖于臣节
本就取死之道
各方精旅已是持戈待发
青徐荆江不乏百战之兵
我为沈郎怀忧
切勿行差踏错呀
沈哲子也知王叔最担心还是自己趁势将皇太后并琅琊王转移至会稽
因而以此为胁
说实话
现在王家也被他坑得够呛
可谓一筹莫展
凡事过犹不及
他还真担心王叔返回去与历阳同谋
继而与郗鉴呼应
直接南下吴中
所以在沉吟少顷之后
沈哲子还是使人传话道
皇太后陛下新归
禁陵与使军如今未有定计
但来日共议破贼
亦是势在必行
使君率众横陈都外
若无此恃
余等哪敢难做呀
不得
晚辈无中苍生
亦要深感使君大义保全之恩
王叔听到这吹捧之语
已是忍不住冷笑起来
他以马鞭在下方狠狠指了指沈哲子
旋即便拨马而回
彻底得罪了王舒
沈哲子也是债多不压身
以王家为首的青徐侨门示弱乃是一个必然
而他家若想在日后逐步树立威信
青徐侨门也是一个必然的踏脚石
须知侨门也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早渡和晚渡的冲突
早府和其余的冲突
青徐和冀豫的冲突
还有河东关中那些排队等着上位
已经望眼欲穿的人家
就像早先投向沈家的褚季野
他籍贯豫州
早先与王葛关系并不算差
但眼看着青徐侨门一个个人丁兴旺
等到死只怕都难等到一个上位期
只要沈家能够抹掉其家太浓厚的南人气息
且能给这些人家提供一个上位机会
他们也不会排斥投靠沈家
所以未来不止在军事上
在政治上
王家也必然是一个靶子
要被竖起来围殴痛打
所以沈哲子也真的不怕将王舒得罪致死
只要自家足够硬朗
提出这个政治主张
就不怕无人应和
这个年代
忠义两全之选或许不多
但谋求上位者在什么时候都不乏
迫退王舒之后
沈哲子也与庾条离开了大业
只留两千余兵众在郭诵等人的统率下与此镇守
此时皇太后已经移驾到了京口
毕竟晋陵地方过于局促
待见到庾怿后
彼此又是一番感慨
旋即庾怿便苦笑着将早先皇太后所议要为沈哲子复爵
乃至于进封的事情讲述一遍
彼此情谊已是深厚
庾怿在沈哲子面前倒也没有太多避讳
直言这么做似乎有些不妥
听完庾怿的看法
沈哲子也是赞同
并不觉得眼下乃是谋求复爵的最佳时机
且不说他本就不热衷于名爵此类虚荣
单单各方对此的看法便不能忽视
眼下叛臣尚占据京畿
绝不是论功行赏的好时机
来日不知还会有怎样的变数
若因他复爵之事定下一个大赏的基调
等到余者封赏或是有薄
对于局面的稳定实在不利
况且大佬们爵位一动未动
沈哲子自己先冠上一个大封
也实在太显眼
况且眼下无论封什么
那真的就只是一个虚名
半点实际都不会有
反倒会招惹太多物议
所以沈哲子在与庾怿一同去拜见皇太后
力辞爵位之赏
并倍言其中比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