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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三百三十一集
待到众人通过此论
沈哲子才总算轻松笑了起来
在印刷术还未普及的时下
这是他能想到和做到的最好宣传手段
将这一次编书的影响力放到最大
而在这个编书的过程中
沈园摘星楼也会因此而被赋予展示和臧品的职能
如果挖掘和利用的好
那么所获得的效益要远远高于单纯编著一本世说新语
如果在未来能够塑造一个不登摘星楼
难以称佳篇的时论风潮
那么沈哲子所获得的收获
简直说是一代文宗都不为过
届时会有大量有志于此的人主动登门来请求一个机会
那么沈家便获得了频频与时下最顶尖学术交流的机会
到了那时候
谁还能说他家没有家学
而一旦这种形象竖起来
一方面可以试着以摘星楼为基础收录书籍
刊行一些能够广泛传播的书籍
而另一方面
沈哲子也可以借助选择力推哪一类思想著作
而发起一场不露痕迹的意识形态斗争
虽然这件事推行起来会有波折
毕竟这不啻于去瓜分把持在文化高门手中的话语权
但沈哲子觉得
凭着这件事和预期的回报
完全值得争上一争
只要他掌握了这个阵地
那么时下那些文化高门在面对他的时候
将不再有优势可言
当然
他也不会从一开始就直奔重点
先用世说新语这样无涉是非只谈风雅的文章试试水
借以观察一下各方的反应
收到足够多的反馈之后
才可以决定下一步的步调该如何安排
不独沈哲子诸多设想
楼内这些年轻人们也不乏心思缜密深远者
略加思索
便能想明白这件事可操作的价值所在
譬如后汉许氏兄弟所主持的月旦评
虽然无论在当时还是后世都不乏非议
认为私法悖礼
致使
谤讪滋生
但其影响之大
也是毋庸置疑
而摘星楼悬文的巧妙之处在于对文而不对人
而且只是一个场所
自己本身并不参与唇舌鼓动的品鉴臧品
一时间
其中不乏人心生感慨
这位驸马
可真是会玩啊
王安期作东海郡守
使乱令曰
夜不得私行立兮
得一夜行人
王问 何处来
云 自师家受
夜还不觉日晚
吏曰 鞭乎
王曰
鞭挞书生
以立威名
恐非致治之本
释之
并令吏护送其归家
枉曰
鞭打书生
以利为名
恐非致治之本
释之
并令吏护送其归家
再好的设想
执行力才是关键
坐言而起行
是沈哲子一贯的作风
当基本的章程规划下来之后
便开始组织人力
挑选素材开始编写
每成一篇
便在楼内传阅起来
王成作为中兴第一名士
被传颂下来的事迹很多
编写的排序自然也是靠前
其实殷浩说的话是对的
但凡理论
怎么可能没有立场
不治脏癖
如果没有立场
混淆了是非
话说再多都是废话
譬如刚刚书成的这一篇辩
符合时下主流的价值观
法可全变
令从简约
面对不同的情况有不同的治理方法
但这件事本身就是有矛盾的
譬果义释书生是对的
法令对不对
鞭挞书生不是治治之本
那么真正的治治之本是什么
沈哲子接过这一篇
略作思忖之后
将王承的话做出了些许修改
书生奉师从礼
漏夜私行违禁
礼令相冲
孰为轻重
无从于礼
这种事情发生已经在多年之前
到底当时王承说了什么
哪怕是他的儿子王述都不清楚
而沈哲子这么一修改
王承的话已经不再是什么荒诞不经的治治之本之类
而是提出了一个问题
当礼法出现冲突时
孰轻孰重
更该依从于哪一个
嗯
王承选择了从礼而行
至于阅者
那就各有体会
这样一来
便把禁令的意义给加重了
不再是当面对书生这个身份时
提都不需要提的东西
好的引导
不是给人加强一个道德命题的结果
而是要启发人去自己去思考
唾手可得的东西
无论是钱财还是美色
乃至于至高无上的皇帝权柄
都不会引引起足够的重视和珍惜
往往开国的君王比较英明
而后继者每每有昏聩
因为这权利是他命里带来
没有一个奋斗的过程
便也不懂得尊重
当沈哲子修改的时候
王述便坐在他旁边
看到他修改的结果之后
便说道
驸马笔调近似循吏
循吏这一个词
虽然带了一个吏
但重点还是循
是一个美称
司马迁史记有循吏列传
多记载当时名臣
后世远之
沈哲子闻言后便笑了笑
将两份文篇摆在王述面前
笑语问道
那么蓝田侯认为这两种笔法
何者为忧
王述听到这话后不免愣了一愣
略作沉吟后才回答道
为家而继登
则驸马为父而计应取于钱
只是依我来看
此事本不足恕啊
听到王述的回答
沈哲子便哈哈一笑
将自己修改的那一篇递给旁人传阅
而原本那一篇则扫入了废纸堆中
蓝田侯真有动见
我要助你居险非位使人
只是阁下更能胜任而已
前一篇重点在于人
将王承描述为一个通达简约的名士
而沈哲子这一篇
则由人退回了士
虽然是同一件事
但因为理由不同
王承便成为了一位良臣
王述所言不足数
则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就是氏族滥用权力的一个证明
单单这个回答
就能看得出王述是一个有独立思考能力
不从于俗的人
当然
这并不能意味着王述就一定为他所用
但沈哲子也不是一味的只知道打压异己
终究还是希望能对世道有益
王述在听到沈哲子这话后
精神也是一振
他只是不好议论而已
又不是真的吃鱼
而且他家本就是中朝旧望
反而并不需要像谢上有那么深的门户之见
只要能有一个机会活跃的时局
便能获得一个长望打算的基础
驸马任于赏鉴
所论或是公计
但若得善助
恕仍要敬拜答谢
门窄庭闲
少人关顾
虽有不拘冗旅之念
但却是殊少自谋之才呀
王叔言辞恳切说道
他连中兵属这样的卑职都要担任
人生可谓降到低谷
所以任何一份提携于他而言都是珍贵
言迹有出
必有回响
蓝田侯且静待佳音
沈哲则又笑着说道
他就算有提携王叔的想法
也要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和一个合适的位置
正在这时候
楼下有家人匆匆行上来
将一份折叠起来的便笺呈送上来
沈哲则展开这便笺
略一浏览
当即便是会心一笑
这汴间上内容是恭呈米千
胡钱六万
共作盛举
以资耗用
在这个年代
修书是一件很耗钱粮的事情
一方面资讯太少
搜罗不易
另一方面笔墨纸砚在时下也是价格非常高昂的奢侈文具用品
等闲人家消耗不起
也正因此
甚至不乏有类似陈寿借羞耻而勒索人的传闻
这种事真假且不论
从另一个侧面而言
也反映了休书的消耗
要编成这样一本世说新语
短时间内肯定是不够的
这当中消耗的纸笔之类且不论
单单大量人成天聚在沈园总要管饭
酒水饭菜的供应就不是一个小数额
不过这些消耗对沈这子而言都是小事
不值一提
他也没有想过要借这种文化盛世来牟利
但钱财还是很快送上门来
何人会来送礼
不问可知
因为不以粮食自居
所以这本未成形的是与先说笔法上可操作的空间更大
谁不想自家的祖宗形象被描写的更鲜活通达一些呢
有这样的投献也属正常
但这本书是沈哲子第一次主持文化上的盛世
也是围绕沈园摘星楼的第一个样板工程
绝无可能会因财祸而让这件事一开始就埋下被人诟病的隐患
所以他想都不想便将这份便笺撕的粉碎
但也并不追究是何人所为
大凡事情最开始总是最活跃
众人的热情都被撩拨的极高
哪怕已经到了深夜
仍然少人离去
甚至由于摘星楼上悬挂的赋文在都中传扬开
吸引了更多的人来此
为了给执笔者提供一个安静的创作环境
沈哲子将他们安置在了六楼
至于楼下则是通宵达旦的宴饮欢庆
众人都在兴致盎然的讨论自己所知的中兴旧事
有专人在这里将众人所言之识记录下来
再呈送到楼上供人选取润色
这样热烈的气氛一直持续了数日都有增无减
甚至有许多人从入了沈园摘星楼后
便一直没有离开过
摘星楼外的赋文在悬挂几天之后也撤了下来
换上了已经编写出的一部分世说心说篇章
最先被写成的这些篇章
大多是王成
魏界
周乙等这一个等级的名士
一方面名气最大
事迹最多
另一方面人已经死了
不在其位
笔法可以更加放开
至于江佐
八达和江东古荣
纪瞻等还要排在后面
至于王导
温桥之类
因为居在位中
不好放言絮叨
而王敦这样的逆臣则又不好书写
所以也没有在一开始编写
但即便是如此
这一股风潮在都中还是越酿越大
许多名仕雅迹也都不再只限于小圈子的传播
关于中兴名仕的评论和赏评
一时间霸占了主流的舆论
当然
沈哲子也并没有举一事而废一事
像是原本的迁葬之事
也正式提上了日程
在端午节之前
挑选一个良辰吉日
在城北武平陵附近摆起了一个招魂仪式
同时邀请宗王们并台中诸公到场
正式开始迁葬事宜
这件事情本来就已经酝酿良久
加上后续计划的加持
所以到了这一天
都内几乎是合城出动万人空
想往武平陵去观赏招魂仪式
甚至于台城都因此放假一天
虽然并不明令台臣们必须到场
但仍然有大量的台臣出席
规模之大堪比国丧
这一事倒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不过是一群人各自登台念诵悼文
然后再做一些鬼神百戏观赏一番
说到底
追思逝者
更多的还是以情感动生者
沈哲子作为最开始的倡议者
加上台中并没有明确指定台臣主持
所以便自然成了主持者
大概是为了有所回避
今日到场的台辅并不多
只有一个温强而已
于是行径过半
温峤将沈哲子唤到了面前
指着周遭那些如潮的人群
笑语道
都中纷杂经久
已经许久不见如此同情同伤的场面了
维周
你在这个年纪便能运筹如此大事情
达于众足可自傲啦
若无台内诸公首肯
晚辈这一番倡议
不过流于妄诞罢了
还是长辈垂幸提携
遂使小子有成名之地啊
沈哲子笑着回了一句
温峤听到这话
却是嘿然一笑
你自己难道不清楚自己有多惹厌
旁人也是闲居
或作明志
或为养望
从来没人如你这般有许多手段
台中不答应
你就肯罢休啊
我不信那所谓高楼悬殊的事与新书使你偶发兴致
假使台中再有拖延不决
被你再抢一筹
届时物议蜂涌
脸面有多难看
你自己这手段频出
前次见面还敢放言自己非是兴乱之人
沈士居与我也是
旧时虽有深谋
平俗且不多言
怎么就养出你这样一个好动的儿子
非洲啊
你也是将要入台的人
要体谅中枢决事的难处
不要再勤于操持
无意摆弄人情了
待到来日
你居此位 啊
我能明白三公的忧愁啊
三公的忧愁
沈哲子也能有体会
维持稳定最重要
自己在这里搞风搞雨
让都中物议沸腾如同沸汤
这何尝不是在冲击台辅重臣在时局中的话语权
温乔言道自己惹厌
沈哲子倒是清楚的很
换来是他在其位
面对太过跳脱的人
肯定也是不满
温公教诲的是
晚辈以后定要谨慎自持
以往多有视听不清
总有太多遐思
凡有所感
勇进敢当
不敢避趋安闲
唯恐负于众望
所谋终浅
未略三公之忧
实在当责
罢了
我也是一时絮言
不必作准
呃 说实话
若能以身作鞭
驱策事情大步向前
这也是我曾经向往的境界呀
只不过人性多苟合
难免情意端
人皆懒躺
唯你奋取
即便彼此无伤
也要对你有所怨示
这是年轻人常有的锐气
我若是用老朽平庸之腐言来规劝
反而玷污了你的品质
温峤也确实将沈哲子当做一个值得提携的后进晚辈来看待
每每座谈
虽有规劝
但也不乏勉励
除了确有受惠于沈哲子之外
也确实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自己所追求而不达的特质
顿了一顿之后
温强又说道
你那高楼悬文之举
确是一桩巧思
使人或有所薄
多是庶论
不足为凭
这只是一些闲言
也无需在意
只是所悬文篇
一定要有精言
至于词丽即可
且无受人太多话柄
听到温峤的提醒
沈哲子也不禁感慨世人的敏察
自己那里经营起来不过只有几天时间
类似温峤这种重臣
对于后续的发展已经有所洞见
说起来他这么做本身也就是在踩线
如果止于文赋风流
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但如果敢涉于学术政治
有将话语权下于群庶的趋势
即刻就会招惹疯狂的打压
温公所教铭记于心
学礼义论
我自己尚且懵懂
又怎么敢妄坐标榜风月雅趣
前人已时至极
我不想蹈于旧迹
自然要别出机杼
适可而止
哪敢忘记沈哲子那种危险的想法
哪怕在面对温峤的时候
也不能随便透露
他即便是手拿着传承几千年的文明之种
但是眼下并没有共其生长的土壤
那就勤挥锄头
松松土
把基础先铺垫起来
你自然是有分寸的
这一点我倒不担心
讲到这里
温峤话音一转
然后又说道
呃
稍后你来我家
我给你讲一讲当年冀州旧事
刘司空俊迈绝伦
在北地苦辛维艰
其人尽事足堪举世所颂
既然要做世说之言
岂能落于人后啊
沈哲子闻言后也是点头道
温公请放心
司空旧事
非如椽大笔
不敢轻论
即便温公不提
来这也要登府请教
擎国之柱
小子岂敢私作春秋详略
还要请温公壮笔润墨
慨然作论呐
温峤对刘琨的感情那是毋庸置疑的
那是一种亦师亦父的孺慕之情
听到沈哲子言中对刘琨的推崇
他也是老怀大慰
笑语道
虽然是你们年轻人戏作世说
但若能让司空为世所知
我这老朽也不妨稍作轻狂
待到书成之日
不妨也悬于你家楼外
待让江表人者众一观
老拙之笔
自有幽深
能作绚烂者
岂独沈家小儿
沈哲子闻言后不免汗然呐
只能说道
温公勤政
懒于辞巧
否则哪有小子扬名之地啊
温峤当然是戏言
凭他的身份
也不至于跟一个小辈互较文风长短
而且像他这样的人
实在已经不必再做什么引人瞩目的事情来邀取人王能够允许让沈哲子将其文玄楼
已经是一份提携
为此造势
略过这一节
温峤脸上闪过一丝羞涩
左右观望片刻
然后示意沈哲子再往前凑一点
低语道安期博人之后
不知何人篇章为继
看到温峤略显羞涩的老脸
沈哲子脸色不禁变得古怪起来
看来这一位老先生
对排位也是执念深重的很呐
想想也是有迹可循
诚然
温峤过江来便声名鹊起
但向来被人目作第二流的翘楚
难免会有幽怨
世说新语虽然还未完全成熟
但声势已经一时无两
在王承
卫玠等人已经被撰写过之后
谁能承接上去
便不啻于一等后继
看到沈哲子略显怪异的眼神
温峤便忍不住老脸一红
开口道
呃
人性本不相同
又非尽是寡欲太保
素以与安期千里共游为美
老夫何能免俗啊
往年不能把材质完全显露出来
这是我的遗憾
如今又是历事经年
每有暗度
我是不及王安期
通达不及登波到
清正不及便翁之逢君玉
但唯真粹不屈一点
应该要在戴若思之前
高过谢幼舆一线吧
听到温峤对自己的评价
沈哲子不免也有感慨
看来这位老先生养病期间
没有少琢磨这件事啊
对于自己的位置安排
已经有了很清晰的定位
但也自认不如王承
邓攸和卞壸这样的人
但是要比戴渊强
险胜谢鲲
老实说
在沈哲子看来
单从时局而论
温峤其实完全不逊于他所列举的这几个人
甚至要远远胜出
单单稳定江东功存社稷这一点
此公便应是两晋之交第一等的名臣
远胜过那些只有通达雅趣可取的名士
温公何以自薄
譬如盛世锦缎
荒年糙米
色调不一
所用殊途
实在难于共论
与我而言
安期千里可作
暇游共乐
神清意畅
而温公材质
才是真正值得言效共从
无愧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