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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坤第六百七十九集
百万生民呐
同样是身临高位
又久事戎旅
郗鉴自然能够体会到这区区几个字当中所蕴含的沉重意义
一时间神情都略显迷惘
只是口中一遍遍念叨
战争打的是什么
或者说是社稷
根基何在
那如草芥一般微小的生民
涓滴成流
百川归海
他们才是华夏生机元气所在
尤其对于偏安江左的晋祚而言
生民多寡
更是关乎存亡
往年郗鉴或还觉得流民聚啸成患
又不遵从法令约束
为此苦恼不已
但是随着大片领土的收复
便更加意识到人口的可贵
嗯
单以徐州军论
其实他们过往几年包括今年的事功
同样卓著
收复徐州全境
包括青州
兖州
但其实真正的实力并未因此激增
反而由于需要控制的疆土太大
分兵驻扎
不得不背负沉重的负担
郗鉴不是没有动念收纳难民
但徐州的底子摆在那里
很难做到大规模的收容难民
所以比较现实的应对方法应该是军队主要集中在一些战略要地
比如彭城
泰山这样的要塞地点
至于其他更广袤的疆土
则就需要掳掠而还
军事难度以来
虽然徐州始终处于对抗羯胡的最前线
军势有涨有消
但即便是有进
也很难将成果巩固住
没有久而久之
徐州一众将领们也就不再执着于城地得失
每次用兵都需要考虑掳掠所得这一因素
虽负王师之名
但较之奴军
已无太大差别
像沈哲子这样一口气收容过百万生民
郗鉴真是身不能至啊
心向往之
由衷的钦佩沈哲子的气概
不独儿辈莫及
就连他自己也是自愧不如
至于这当中所蕴含的凶险
郗鉴自然也能深有体会
这种事如果容易做的话
往年江北任事者何至于那么保守
要让沈哲子一个后进专美于前
这当中稍有不慎
便极有可能前功尽毁
乃至于粉身碎骨
时人不乏妄论维周你恃功而骄
恃武而横
但只凭此等壮举
中兴以来所谓贤能
全都不及维周远甚
以往郗鉴对于沈哲子也是多有称许
但像这么高的评价
却是第一次
也是由衷的肺腑之言
这种事情
沈哲子本不必做
单凭他过河痛击石堪玄而收复河洛
此等功业
已经足以一生受用
哪怕千载之后
史臣秉笔以论
也要盛赞壮阔
但在已经取得如此功业的情况下
沈哲子仍不能满足
不畏难主动揽下如此重担
便知其人胸襟格局
远非时下所谓群贤能评论
我如此斗胆忘形
归镇以来
已经多为道晖兄等同僚痛贬呐
郗公盛誉如此
倒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若那诸多生民能够得以妥善安置
我倒也不惧居功
但眼下是功是过
仍难定论
金次难关
还要仰仗郗公等贤长多多相助啊
沈哲子苦笑一声
倒也并不隐瞒自己当下的困境
这本就是他邀请郗鉴前来的原因之一
关乎百万晋民
生死唯周
你即便不言
我又怎么敢置身事外
今此随行三十万斛谷米
希望能解燃眉之急
稍后再归徐镇
我也会尽力的使人筹措物用
不过徐镇状况
终究与淮南有异于此
也不敢过分乐观
郗鉴郑重点头说道
说话间
一行人便抵达了都督府
而都督府外那车水马龙的盛况
又让徐州众人们半是羡慕半是妒忌呀
郗鉴毕竟年迈
舟车劳顿
沈哲子也并不急于就正式进行讨论
先将徐州一行人安排在都督府内
给郗鉴留出时间来休息
养足精神
一直到了晚上
才摆起接风宴
正式宴请郗鉴等一行人
这晚宴虽然规格不低
但也并未牵涉太多人等
只是两镇官员们齐聚一堂
毕竟郗鉴今次来寿春
往严重了说
那是私自离镇
方镇勾结
但中枢强势的情况下
言之意图谋反都不为过
但就算如此
也有不和谐的声音存在
比如那素来耿介而不合流的山遐
虽然受邀出席
但却直接在席上拂袖而去
仿佛出场仅仅只是为了甩脸子
以示不耻于这种方镇勾结的悖逆行迹
闹得双方都颇为尴尬
不过总体而言
郗鉴入镇
好处还是大于坏处
毕竟淮南王也是入镇在即
其人到来
将会给淮南带来怎样的变化
又或者身负着怎样特殊的使命
都难免令人心生遐想
不能淡然
沈哲子虽然无惧淮南王挖墙角
但说实话
也不希望这段时间里都督府内部闹得不太和谐
毕竟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呀
当务之急
还是尽快稳定住北面局势
余者
一切都要押后啊
席上
郗鉴也毫不掩饰对沈哲子的赞赏
他是无有保留对沈哲子旗帜鲜明的支持
如此一来
也让淮南内部稍有纷乱的人心转为安定下来
倒不是说如今的郗鉴仍然具有超过沈哲子的人望
而是因为眼下徐州乃是江北唯一能够对淮南稍作制衡的方镇力量
如今就连徐州都站在了淮南这一边
不要说仅仅只是淮南王这样一个少年宗王
哪怕台辅重臣联袂而来
能够做的也着实有限
当然
如此一来
淮南与台城的矛盾便不再只局限于两者之间
而是扩大到方镇联结对抗中枢的这种局面
老实说
沈哲子也不想事态演变到这一步
但皇太后这一次不太理智的行为
逼得他们不得不如此
在江东那些聪明人看来
淮南王此行或许只在于敲打沈哲子
但问题是
沈哲子可不是什么庭下受教的幼童
他乃是如今江北权位最重的方伯
统帅
麾下十数万大军
另有将近三百万生民受其庇护
岂能说打脸就打脸呢
就算他自己能够容忍下来
也需要考虑部下们如何感想
还要在那些新复领土
生民乡宗面前维持住该有的体面和威严
而不是要陪着皇太后胡闹
上演什么三娘教子的戏码
宴席之上
毕竟还是人多口杂
聊不到什么实质性话题
而且郗鉴年迈
不能熬夜
该有的意思传达到了之后
便各自散席
沈哲子在将郗鉴送归宿处后
也来不及再返回城南千金邸别业休息
直接召集群僚开会
如今他归镇的消息已经公开
自然不可能再不露面了
许多准备数日的事情
都要一一展开
至于郗鉴
在返回宿处后
也并未急于入睡
而是将两个儿子召入房中来
发问道
今日你们都在席上
有官鸽子
是何感想
梁公麾下却是人才济济
难得兼容并包
风骨气度俱有不同
能将如此品类众多
时贤俱乐都纳入麾下
可知梁公其人确是雅量能容
而媳府下能有者不乏呀
但仍能够包庇旧好
儿媳固之可谓义气深厚
魔的郗愔先一步回答说道
他本身性格倒是恬淡好静
对于这种济济一堂的交际既不擅长也不热衷
因此在席上少有发言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没有自己的观察所得
毕竟身在这样的门户中
若完全不通人情事务也不可能
嗯
今日在席上
类似山遐的风骨
谢尚的风流
李充的严谨等等
都给他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同时又难免联想到自家那个同样出身淮南都督府的姊夫
因而由此感慨
郗鉴听到这里
便冷笑一声
指了指长子说道
哼
毋须厚彼薄此
你家姊夫能够立身群贤之列
自然有其才干
只是尔等不识罢了
未来家业前程相托
或许还要落在长民此身
至于沈维周其人
其动静隐现
还非你能评判
听到父亲训诫之言
郗愔虽然有些不能认同
但也并未出言反驳
只是颔首表示受教
另一侧的郗昙倒是不乏兴奋
几番张口似要发声
原本此前在船上他还嗤笑沈维周前倨后恭
但随着观察更多
也觉自己认知有些片面
尤其在席上看到父亲对沈维周极力推崇
更有一些似悟未悟的所得
待到父亲转望向自己
郗昙便开口道
嗯
此前儿尚因梁公似有不恭而怀怨
但在席宴之后
才知所觉仍有片面
父亲不辞劳苦
西进提携后进
而沈维周也是不乏恭谨
只让父亲身陷物议非难
这原是长幼和谐
倒并非疏于礼数
只是儿子量浅
让人见笑
郗鉴听到这话后
先是微微皱眉
而后才渐有舒展
他这少子尚未籍惯颜谅短浅也是情有可原
难得是能够承认自己的错误
且能修整自己的认知
他如今虽然已经年迈将退
但留下的遗泽庇护儿辈绰绰有余
只要不犯大错
便不至于横祸临头
倒也有足够的时间让这少子更加长进成熟
郗鉴原本打算夸一夸郗昙
可是转念一想
沈维周在这个年纪的时候
已经成了江东时流共望的少贤翘楚
自家儿子仅仅只是知错能改这一点
而且改了仍然是错
便觉索然无味啊
也实在不值得夸赞
哎呀
你们都去休息吧
趁着在寿春盘桓这段时间
且多做游览观赏
未来各自安身立命
仍需各自把握
郗鉴摆摆手
示意儿子们退出
眉目却很难舒展开
更加觉得沈充这个老貉子实在是狂得有道理
相似的年纪
自家儿子仍是懵懂天真
沈维州却能懵懂秦州
静待自己拱手送上徐州重镇权柄
这当中差距
实在难以步度眼量
让人绝望啊
第二天一早
淮南与徐州便开始了正式的交涉
虽然沈哲子限制了参与人员的数量
但淮南仍有八人列席
要超过郗鉴所带来的三五心腹
会议由杜赫主持
沈哲子和郗鉴虽然都有列席
但只有出现原则性的冲突矛盾
他们才会发声表态
沈哲子首先拿起一份会议提纲
略作翻览
这提纲上便标注着两镇近年来需要交涉的大大小小的问题
从军事
财政
民政俱都囊括其中
可以说任何一条泄露出去
都是方镇勾结
图谋不轨的铁证
所以从这方面而言
台中对淮南
尤其是对沈哲子有所防范
那也是有着充足理由的
换了任何一个大一统的朝代
他这种行为不要说说已经付诸实现
哪怕仅仅只是动念
都可以加以乱臣贼子的罪名
其实沈哲子本也不必这么急于接手徐州各项事务
因为郗鉴也已经答应他的请求
愿意继续在徐州留任一段时间
给沈哲子争取一个缓冲喘息的时间
但徐州的管理模式跟淮南有着极大不同
彼此想要融合成一体
互相有所碰撞和迁就在所难免
诚然
眼下淮南自身还处于极大的困境中
也正因如此
沈哲子希望两镇能够和衷共济
共度难关
进行更深层次的融合
给未来正式接手徐州扫平障碍
纸上所列诸多事项
请郗公看一看
是否还有遗漏
沈哲子转头将手中一份提纲递给郗鉴
笑语问道
郗鉴也不推辞
接过之后便翻看细览起来
淮南这种条目清晰的会议提纲
此前他也有见闻
对此倒也不觉惊异
而且不乏欣赏
类似的形式
他倒也曾经有所借鉴
只是效果却谈不上好
将诸多事务目标划分
条目清晰列出
看来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但前提是需要府下本身职事范围便清晰明确
没有太大的模糊地带
而且还需要官员们有无事不可共论的那种开明豁达态度
徐州的军政事务虽然不能说是一团乱麻
但是中间交叉覆盖影响的范围也极多
诸多事务之间彼此牵扯分外严重
往往一个小问题列举出来
稍加讨论
由之牵扯出来的问题便十足的庞大
比如仅仅只是储麻这一项事务
首先便需要确定总量几何
军用民备比例多少
麻这种作物
用途极广
一旦供大大于求
便会有伤本就珍贵的民力
清点储量的话
是仅仅指清点刺史府直属的仓储
还是各方统一清点
若是需要各方俱都开放仓储
那么清点的范围又怎么保证只局限于麻
而想要准确的得出军用民需的比例
又关系到各地多少军队
多少民生
此一类数据
各地虽然不能说是一片混沌
但是界限也是极为模糊
哪怕各地官长
都没有一个准确概念
说到底
还是由于徐州刺史府本身行政方面的执行力太弱
而各地则各自为政
刺史府很多时候只是扮演一个仲裁者
而非决策者
哪怕郗鉴早有感受
但此刻手捧着一份提纲
仍然忍不住暗作感慨
未知方伯
竟有如此尊崇啊
徐州当下的局面
并非一朝形成
也不是郗鉴一人无能之弊
如果继续往上追溯
可以说是从中朝八王作乱
宗王肆意干涉破坏地方行政体系便开始积弊难度之后
徐州也始终没有建立起一个有效的行政系统
到如今已是积重难返
老实说
郗鉴也好奇
若完全将淮南这种做事风格带入徐州
究竟能给徐州带来怎样的改变
这种提纲
在每一个与会者面前案上
都摆了一份
几名郗鉴的亲信翻起来一看
其中许多条目
不要说是进行讨论
单单看到就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比如在民政方面
绕不过去的一个坎儿
那就是丈量耕地和清点籍民
类似土断政令
早年在徐州不是没有进行过讨论
但每每无疾而终啊
如今再次被淮南都督府提出来
而沈维州齐人又是公认的强势
尤其在大胜而归
盛誉满身的情况下
相信更加不可能做出妥协
很有可能会激化徐州的人地矛盾
令人忧心忡忡
在场几人都是郗鉴心腹
立场上自然偏近于郗鉴
在察觉到当中隐患后
便难免从各方面做出暗示
唯恐郗鉴遭受连累而晚节不保
但郗鉴对这些暗示句都充耳不闻
只是示意会议继续进行
他觉得沈哲子不应该这么简单
若一味只知用强而不迁就人情的话
那就实在太鲁莽了
不要说继续向北开拓
哪怕维持当下的局面都不可能
江北各镇权柄虽然畸形壮大
但所涉也脱离不了军
财 民三项
淮南既然打算全面介入徐州事务
自然不可能在枝节上做文章
首先便直指根本
那就是土地
民生根本
在耕在桑
无耕无以食
无桑无以
农本荒废
诸用匮乏
是以地不能闲置
民不能留外
如是二者俱备
王事焉能不废
杜赫这一开场白乃是老生常谈
乃是引起共鸣
但也无济于事
人都知道这个道理啊
是要
是该要怎么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