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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完了
白面口袋向外一指
吊死在树林里了
小楠让到这儿以后
人缘很好
他可是有点受不了
身子挺单薄
有一天掌灯的时候
我还记得真真的
因为我同志
两三个娘们儿正在门口坐着呢
哎
就是这么时候
来了个狂的
一直奔到他屋里去
他不爱同我们坐在门口
刚一来的时候还为这个挨骨打
后来他有了名
大伙也就让他独自在屋里坐着
好在来逛他的绝不找别人
待了有一顿饭的功夫吧
客人走了
一直就奔到那个树林去
我们也没看出什么来
没人到屋里去看他
赶到老茶杆跟他去收账的时候
才看见屋里躺着个男人
赤身露体
睡得才香呢
他原来是喝醉了
小嫩肉把客人的衣裳剥下来
自己穿上逃了
他真是有心眼
要不是天黑了要命
他也逃不出去
天黑他又女扮男装
把大伙都给蒙了
马上老插杆派人四处去找
哼
一进树林他就在那挂着呢
摘下来
他已断了气
可是舌头并没吐出多少
脸上也不难看
到死的时候
他还是讨人喜欢呢
这么几个月了
树林里到晚上一点事也没有
他不出来吓唬人
多么仁义
祥子没等他说完
就晃晃悠悠的走出来
一走到一块坟地
四四方方的种着些松树
树当中有十几个坟头
阳光本来很微弱
松林中就更黯淡
他坐在地上
地上有些干草与松花
什么声音也没有
只有树上的几个山喜鹊扯着长声悲叫
这绝不会是小福子的坟
他知道
可是他的泪一串一串的往下落
什么也没有了
连小福子也入了土
他是要强的
小福子是要强的
他只剩下些没有作用的泪
他已做了吊死鬼
一领席埋在乱死岗
这就是努力仪式的下场
回到车场
他傲睡了两天
绝不想上曹宅去了
连个信儿也不必送
曹先生救不掉祥子的命
睡了两天
他把车拉出去
心中完全是块空白的
不再想什么
不再希望什么
只为肚子才出来受罪
肚子饱了就去睡
还有想什么呢
还用希望什么呢
看着一条瘦得出的愣的狗在白薯挑子旁边等着吃点皮和须子
他才明白了
自己就跟这条狗一样
一天的动作只为捡些白鼠皮和须子吃
将就着活下去是一切
什么也无需想了
神把自己从野兽中提拔出
可是到现在
人还把自己的同类驱逐到野兽里去
湘子还在那文化之城
可是变成了走兽
一点也不是他自己的过错
他停止住思想
所以就是杀了人
他也不负什么责任
他不再有希望
就那么迷迷糊糊的往下坠
坠入那无底的深坑
他吃 他喝
他嫖
他赌
他懒
他狡猾
因为他没了心
他的心被人家摘了去
他只剩下那个高大的肉架子
等着溃烂
预备着到乱死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