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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过去了
春天的阳光是自然给一切人的衣服
他把棉衣卷吧卷吧全卖了
他要吃口好的
喝口好的
不必穿着冬衣
更根本不被预备再看见冬天
今天快活一天吧
明天就死
管什么冬天不冬天的呢
不行
到了冬天自己还活着
那就再说吧
原先他一思索
便想到一辈子的事
现在他只顾着眼前
经验告诉他
明天只是今天的继续
明天继承着今天的委屈
卖了棉衣
她觉得非常的痛快
拿着现钱做什么不好呢
何必留着等那个一阵风别噎死人的冬天呢
慢慢的
不但是衣服什么她也想买
凡是暂时用不上的东西
都马上出手
他喜欢看自己的东西变成钱
被自己花了
自己用了
就落不到别人手中
这是最保险的
把东西卖掉
到时候再去买
假若没钱买呢
就干脆不用
不洗脸不刷牙
原来都没多大关系
不但省钱
而且省事
体面给谁看呢
卓破衣而把卷饼酱肉吃在肚中
这是真的肚子里有好东西
就是死了
也有些油水
不至于像个饿死的老鼠
祥子
多么体面的祥子
变成了个又瘦又脏的低等车夫
脸 身体 衣服
他都不洗
头发有时候一个多月不剃一回
他的车也不讲究了
什么新车旧车的
只要车份小就好拉上
买卖稍微有点甜头
他就中途倒出去
坐车的不答应
他会瞪眼打起架来
到景区去住两天才不算一回事
独自拉着车
他走得很慢
他心疼自己的汗
骑着走上班车
要是高兴的话
他还肯跑一气
专为把别人落在后面
在这种时候
他也会很讨坏
什么横切别的车
什么故意硬拐弯
什么别扭着后面的车
什么抽冷子丧前面的车一把
他都会
原先他以为拉车是拉了条人命
一不小心便有摔死人的危险
现在他故意的耍坏
摔死谁也没大关系
神都该死
他又恢复了他的静默寡言
一声不出的
他吃 他喝
他逃坏
言语是人类彼此交换意见与传达感情的
他没了意见
没了希望
说话干嘛呢
除了讲价
他一天到晚老闭着口口
似乎专为吃饭喝茶与吸烟预备的
连喝醉了他都不出声
他会坐在僻静的地方去哭
几乎每次喝醉
他必到小福子吊死的树林里去落泪
哭完他就在白房子里住下
酒醒过来
钱静了手
身上中了病
他并不后悔
假若他也有后悔的时候
他是后悔当初他干嘛那么要强
那么谨慎
那么老实
该后悔的全过去了
现在没有了可后悔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