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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一凡
演播 天地一
孤鸿训演及他们的伙伴们
第三章任命通知
明日一清早
任东风拎起母亲准备好的一篮子鸡蛋
直奔大姐家
大姐家并不远
穿过两条马路就到了
走在大街上
任东风暗自揣度大姐见到自己时的表情
大姐爱哭
准又会是喜极而泣吧
想到这里
任东风笑了
禁不住开始琢磨如何运用自己的幽默天分来打趣大姐
天啊
东风你个没良心的
还晓得来
听你姐夫说
你都回来好几天了
吃饭了没
姐刚煮好了稀饭
过来吃一碗
宝强
去拿个碗来
哎 姐夫 别拿了
我吃过了啊
那个
妈让我带篮鸡蛋过来
说你生病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姐这段时间身体不好
恰好这些天厂里又搞什么企业改制
下岗了一大批人杰
老师被咱们吓了
说到生病
任晓峰忽然来了气
仿佛企业改制以及他的下岗都是病给带来的
因此话未说完
他已是涕泪连连
早料到大姐会哭
却没想到大姐的哭会像盛夏时节烈日里的太阳雨
突如其来的让自己措手不及
刚才在路上酝酿的自以为风趣幽默的话
此时全部硬生生胎死腹中
任东风愣在那里
竟不知从何安慰
哎 别哭了
下了就下了
我们不是还有个百货店吗
见任小峰止不住哭声
赵宝全安慰道
赵宝全不提百货店倒好
一提百货店
任小峰啊
哭得更厉害了
都是你
人家当工人
你也当工人
你有什么当不得的
偏要辞什么职
现在好了
我们两个都没一个固定的工作了
我看今后的日子怎么过
任晓峰的丈夫赵宝泉精瘦矮小
眼睛小而有神
两条浓黑的眉毛不满于中国人常有的井水不犯河水的习俗
硬要挑衅的把领地扩张到眉心
他高中没毕业就进了江陵造纸厂
和任晓峰结婚后
因嫌造纸厂工资太低
学别人辞职经商
谁料智大财书
做一样赔一样
现在只好开了个百货店
被妻子一顿抢白
赵宝全无语可答
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后
善善道
别想那么多
天无绝人之路
吃饭吧
从大姐家出来
已是正午时分
八月的正午正是太阳火辣辣
肆意大发淫威的时候
柏油马路经不起骄阳的烘烤
淅淅沥沥融化开来
黏黏的牵扯着路人的脚步
这一年一扯的柏油路像极了大姐的眼泪
把任东风的心牵扯的生痛
赵宝泉的百货店店面不大
却也干净整洁
门口没有像其他店面一样挂着商品宣传海报
却是不伦不类的贴着一副对联
下联是
油盐酱醋
各色货物
本店由你挑
下联是
酸甜苦辣
百味人生品候方世福
横批是一块印着宝泉百货的灯箱广告匾
店里面倒真如对联上所写
油盐酱醋
副食干杂小百货
各色货物一应俱全
进了百货店
赵宝全领着任东风一面熟悉货物的价格
一面教导
我这店面小
回头客很重要
所以客人来买东西时
态度要恭敬
不要太抠门
趁要趁足
宁可多趁点
不要缺斤少两
听赵宝全这么说
任东风暗想谁说无奸不商
大姐夫倒是个老实人
顿时觉得眼前这个矮小的男人头上顶了个光圈
瞬间就高大起来
不免对赵宝泉肃然起敬
嗯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混了过去
几个星期后的一天
赵宝全外出进货
拜托任东风用心看店
当天下午
货拉了回来
赵宝全嘱咐任东风晚上过来帮忙
吃过晚饭
任东风早早到了百货店
赵宝全正一个人蹲在腊豆瓣箱前忙活
看见任东风
赵宝全吩咐道
东风
来搭把手
待会儿开水冷了后
加两瓶味精搅搅
倒到酱油桶里去
啥 你
你这不是制假卖假吗
放心
死不了人
再说什么是真
什么是假
这年月本来就是真真假假
开水也能喝
我又没害人
况且我还调了味儿
你不知道
很多人都喜欢我这儿的酱油
说我的酱油味道好呢
赵宝泉暗笑任东风的天真
不无得意的辩驳道
那你蹲在那干嘛呢
任东风不愿助纣为虐
故意转移话题
哦
半豆瓣酱啊
办它干嘛
你
你该不会是在那里边也加了什么东西吧
任东风有些怀疑
加了盐
虽然觉得任东风可笑
但赵保全觉得他好歹也算自家人
所以虽然他从任东风的话里听出了不满
却并不避讳
心想
给任东风上上课也好不是
那东西本来就够咸的了
你为什么还要加盐
亏你还是大学生呢
会不会算成本账
盐多少钱一斤
豆瓣酱多少钱一斤
你呀
读书读傻了
赵宝全干脆挑明了
面带不屑的说
天知道
赵宝泉的不屑真是发自肺腑的
他不屑任东风一根筋
也不屑这样傻里傻气的人居然也能读大学
如果说酱油加开水令任东风气愤的话
豆瓣酱加盐只能令任东风惊讶了
他不是架色
从来没想到小本生意可以这样做
也不愿深究赵宝全的小百货店里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秘方
忽然间
他觉得赵宝全这个人像只狐狸
有点儿笑里藏刀
于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赵宝全
希望可以把赵宝全看穿
可是赵宝全还是赵宝全
并没就因为任东风盯着他看而真变成了狐狸
任东风的眼光也没能变成利剑
赵宝全全身上下哪儿都没被看穿
依然完好无损
只不过经这一盯
任东风先前在赵宝泉脑袋上好不容易挂上的那一圈光圈疏的退去
赵宝泉又变得和从前一样矮小了
那天以后
任东风借口伤风
加上大姐小风的病也好得差不多
他再没去赵宝泉的百货店帮忙了
有一个理论说
人在百无聊赖的时候
时间会过得特别慢
任东风对此却不以为然
近段时间
尽管他除了吃就是睡
却依然没能阻止秋天变成冬天
旧地的新年也没因他吃吃睡睡的闲适而延迟刑期
日复一日撕扯着墙上的日历
任东风此时最大的愿望就是二姐御风能回家过年
然而昔日和二姐一起豢养的灵犀
这回还没等走到二姐身边
就已被山重水阔扼杀在了半道上
二姐丝毫没感应到任东风的愿望
依然自顾自的在广东忙着她自己的事业
任东风虽然十分挂念二姐
但在家里却绝口不敢提二姐的名字
因为从前那个让人又爱又恨
又让人家人引以为豪的二姐
从五年前开始就成了人家的禁忌
任玉峰十三岁初中毕业后
以江陵市全市第二名的成绩考上了中专
中专毕业后分回江陵市地方税务局
他性格刚烈
处事果断
又好交际
三年不到就被提拔为江陵市双溪镇地税所长
就在全家上下欢声笑语
亲戚朋友艳羡夸散的时候
他却没与任何人商量
出人意料的悄悄辞去公职
这还不算
辞职的时候又偷偷拿了家里省吃俭用
准备供任东风上大学的两万块钱
丢下一封出走信
南下打工去了
他这一连串举动气得周家璧大病一场
任仲坤更是大骂他是个不孝的小畜生
扬言只要这个小畜生赶回家来
就打断他的狗腿
令任仲坤没想到的是
自己的威慑力会如此之强
竟能穿透江陵
翻山越岭
直抵广东
任玉峰这小畜生为了保住狗腿
竟然真的几年不敢回家
几年来
任仲坤对任玉峰的态度逐渐从开始的痛恨痛骂
变成了现在的绝口不提
元宵节刚过
任东风就被通知去市人事局领取大学毕业生派遣介绍信
派遣信正中用宋体十分工整的写着
经介绍
任东风同志到阁潭镇政府工作
请接洽
下方备注栏里一行小字印着
请于一九九九年三月十五日前到工作单位报道
落款盖着江陵市人事局大红印章
看着那两行工整的宋体
任东风忽然想到大学里有一次听公开课老师讲汉字的演变时说过的宋体字的故事
宋体字是秦桧独创的
虽然中国人历来爱把字体名冠以独创人的姓氏
比如颜真卿的字叫颜体
柳公权的字叫柳体
但中国人历来痛恨奸臣小人
秦桧虽独创了字体
但因他是奸佞
后人并没将他创的字体叫秦体
而是寻其朝代称了宋体
想着在这样的时间
这样的地点
自己竟会想到秦桧来
任东风禁不住哑然失笑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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