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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卖豆芽菜的王寡妇
过了几天
大泥坑子又落下去了
泥坑两岸的行人通行无阻
再过些日子不下雨
泥坑子就又有点像要干了
这时候
又有车马开始在上面走
又有车子翻在上面
又有马倒在泥中打滚
又有绳索棍棒之类的往外抬马
被抬出去的赶着车子走了
后来的陷进去再抬
一年之中
抬车抬马在这泥坑子上不知抬了多少次
可没有一个人说
把泥坑子用土填起来不就好了吗
没有一个
有一次
一个老绅士在泥坑涨水时掉在里边了
一爬出来
他就说
哎呦
这一街道可太窄了呀
啊
去了这水泡子
连走路的地方都没有了
这两边的院子
怎么不把这院墙拆了
让出一块来呀
他正说着呢
板墙里边
就是那院儿中的老太太搭了话
他说呀
院墙是拆不得的
他说
最好种树
若是沿着墙根种上一排树
下起雨来
人就可以攀着树过去了
说拆墙的有
说种树的也有
若说用土把泥坑来填平的
一个人也没有
这泥坑子里边
淹死过小猪
用泥浆闷死过狗
闷死过猫
鸡和鸭也常常死在这泥坑里边
原因是这泥坑上边结了一层硬壳
动物们不认识那硬壳下边就是陷阱
等晓得了
可也就晚了
它们跑着
或是飞着
等往那硬壳上一落
可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白天还好
或者有人又要来施救
夜晚可就没有办法了
他们自己挣扎
挣扎到没有力量的时候
就很自然的沉下去了
其实啊
也或者是越挣扎越沉下去的快
有时致死也还不沉下去的事儿也有
若是那泥浆的密度过高的时候
就有这样的事儿
比方肉上市了
忽然卖便宜猪肉了
于是大家就想起那泥坑子来了
大家都说
可不是
那泥坑子里边又淹死了猪了
哼
说着
若是那腿脚快的
就赶快跑到邻人的家去告诉邻居
哎呀
快去买便宜的肉吧
快去吧
快去吧
一会儿就没有了
等买回家来才细看一番
似乎有点不大对
怎么这肉又紫又青的
可不要是温猪肉啊
但是又一想
哪能是温猪肉呢
一定是那泥坑子淹死的
于是煎炒蒸煮
家家吃起便宜猪肉来
虽然吃起来了
但就总觉得不大香
怕还是焖猪肉
可是又一想
温猪肉怎么可以吃得呢
那么还是泥坑子淹死的吧
本来呀
这泥坑子一年只淹死一两只猪或者两三口猪
有几年还连一个猪也没有淹死过
至于居民们常吃淹死的猪肉
这可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真是只有龙王爷才晓得了
虽然吃的自己说是泥坑子淹死的猪肉
但也有吃了病的
那吃病了的就大发议论说
哎呀
就是这淹死的猪肉也不应该抬到世上去卖去呀
这死猪乳粥就是不新鲜的呀
睡橘子是干什么的呀
让这大街上光天化日之下就卖起这死猪肉来的呀
那也是吃了死猪肉的但是尚且没有病的人说
哎
话可不能这么说呀
一定是你疑心
你三心二意的
吃下去还会好
你看我们也一样能吃了啊
可怎么没病啊
贱货
也有些小孩子太不知食物
他说**不让他吃
说那是温猪肉
这样的孩子大家都不喜欢
大家都用眼睛瞪着他
说他瞎说
有一次一个孩子说那猪肉一定是温猪肉
并且是当着母亲的面向邻人说的
那邻人听了
倒并没有坚决的表示什么
可是他的母亲的脸立刻就红了
伸出手去就打了那孩子
那孩子很固执
仍是说
是问猪肉啊
是问猪肉啊
母亲实在是难为情起来
就拾起门边的烧火的叉子向着那孩子的肩膀就打了过去
于是孩子一边哭着一边跑回家里去了
一进门
炕沿上坐着外祖母
那孩子一边哭着一边扑到外祖母的怀里说
姥姥
你吃的不是粉猪肉吗
我妈打我
外祖母对着打得可怜的孩子本想安慰一番
但是一抬头看见同院的老李家的奶妈站在门口往里看
于是外祖母就掀起孩子后遗襟来
用力的在孩子的屁股上呛呛的打起来
嘴里还说着
谁让你这么讲究胡说八道的啊
一直打到李家的奶妈抱着孩子走了才算完事儿
那孩子呀
哭的是一塌糊涂的
什么温猪肉不温猪肉的
哭的也说不清了
总共啊
这泥坑子是给当地居民的福利
有两条
第一条
常常抬车抬马腌鸡眼鸭
闹得非常热闹
可使居民说长道短
得以消遣
第二条
就是这猪肉的问题了
若没有这泥坑子
可怎么吃温猪肉呢
吃是可以吃的
但是可怎么个说法呢
真正说是吃的温猪肉
岂不是不大讲卫生了吗
有着泥坑子可就好办了
可以使温猪变成腌猪
居民们买起肉来
第一经济
第二也不算什么不卫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