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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一百六十五集
咸和三年盛夏时节
一艘客船缓缓停靠在建康城南后渚码头
船上诸多乘客口音衣着都不类都中民众
一望可知应又是北地过江而来之人
看到这些乘客
码头上往来的诸多人
神色间都下意识流露出来厌恶之死不独无人如此
就连早先过江已经在都中安家下来的侨人
神色间都有一些不满
无人处低骂几声伧子
这两年局势渐趋平稳
建康城也一天繁华过一天
无论南北
每天都有大量人来这江东首善之地
或是投亲
或是乞食
太多人蜂拥来此
建康左近地价已是一日高过一日
衣食用度诸多物价也是飙升数倍
这对原本的居民而言
自然增添了许多原本不必承受的生活压力
加上各级官府不能有效对这些新来者进行妥善安置
致使许多衣食无靠的难民们终日在城郊左近游荡
不免便酿生出诸多惨事
坊间每天都有新的此类恶事在流传
不是说历阳骄横在上游拦江大掳人丁
怎么就没把这一船伧子掳去
居然还让他们东进入都
小民们不关心天下大势
只知道这些人一旦来到建康
便要与他们争抢生存资源
因而对这些新近入都者充满排斥
不过人心脾性不同
倒也不乏豁达无争者
看到那些新来者神态衣着颇多凄惨之处
忍不住叹息道
哎呀
听说北面又有大乱事发生
这些人想必也都是遭了灾呀
能够逃过
将来已是十中无一的大幸啦
那些乘客们陆续下船
有的自有投奔之处
或早早便有亲友等候在码头
一俟相见便对望垂泪
感慨身世飘零
倾诉思念之情
但更多的则是一脸茫然悲怆
站在码头上
望着眼前这繁华城池
不知将要何去何从
默然流泪
这时候
人群中涌出几个壮汉来
向着那些无人接应者行去
看到这一幕
那些人便不禁色变
脸上流露出些许惊惧悲愤
颤声道
哎 哎 你
你们要干什么
我们只是遭灾失家劫余之人
有太多财货傍身
各位千万不要误会
我等实在没有恶意
那几个壮汉举动虽是气势汹汹
但神态却不乏和蔼
行到近前时
更是满脸热切笑容
你们历经重重劫难
能保住性命渡过将来
可见也是积善有福人家
神灵庇佑
害之不祥啊
不过都中虽然繁华
安居却不容易
你们颓然站在这里
想必也是未有去处吧
那些人神色仍是充满警惕
一群人下意识凑在一起
听到这话后便忙不迭的摇头道
啊
我们自有亲友迎接
舟行失期或是错过
呃
不过很快就能相会
各位不必谎言欺我了
我们这些人常年在此码头行走
来客有无投奔之处
一眼便能望之
你们自己也言劫余之人
并无财货傍身
我们对你等也实在没有什么可图谋的
非止如此
反而要送给你们一个安家前程
若是错过了
以后盲流都中
衣食俱乏
肯定要悔之晚矣哪
几名壮汉努力做出和善之状
然而这些新来者对未知地域风物本就充满警惕
怎么会相信有人这么好心
一众人沿江而行
不敢再与这几名壮汉纠缠
哎 呀
这世道真是
做好人都不容易啊
不妨明白告诉你们吧
我们都是为都中贵人之家做事
绝非害人的歹类
与你们说话
确实要为你们指点一个好去处
壮汉们见这些人如此疏远
仍然不放弃
也不用强
只是跟随在这些人身后
高声道
哎
你们留在都州也不会有什么好去处
但在左近曲阿县中
却有贵人良产
亟待招收佣工
你们若去了那里
或工或佃
只要肯做事
不需数年
便能在县中安顿下来
就此安居江东
那一群人大多数都是茫然
听到壮汉们呼喊声
下意识便停顿下来
望着壮汉们问道
你们不是在骗人
这时候码头左近也有一些船夫艄公
帮腔道
哎
他们确实没有骗人
这些人确实在为贵人家招揽工匠
玷护曲阿那里也确实安居善土
你们若是不信呢
可自去码头北面市监登籍
到时候会有吏员问你们愿不愿意去曲阿
去了那里
只要肯做事
温饱茶饭轻易可得
若是有一技之长
工佣
更是加倍呐
壮汉们听到这帮腔话语
却是急了眼
忙不迭出言呵斥那些插话者
旋即又对那一众新来者喊道
哎
你们若真去了市监
要等待排期
安置旬月都没有结果
若跟我去曲阿
即刻就能安顿下来
我们在贵人庄上都有相熟门路
自然也会给你们安置一个好差事
旁人都不说
只要答应跟我们去
即刻便有半尺麻布
五斗粳米送上
听到这话
那些新来者当中
老成稳重者还能矜持一些
年轻人却已经按捺不住
不顾阻拦
越众而出
哎
我跟你们去
米粮布匹
现在就要壮汉们见拉到了不少人
脸上顿时涌现喜色
拍着胸口保证道
这都没问题
只要随我们来
答应的货品即刻就能到手
等凑够了一船人
咱们即刻便往曲阿行去
一名气度不凡
衣着考究
望去不似凡类的年轻人站在甲板上
身边有几名随员护卫着
看到岸上这一幕
年轻人脸上不禁便流露出奇异之色
请人唤来船上的船工
指着岸上那一幕笑问道
老丈
那些豪奴所言是真是假
莫非都中真有贵人家普集庄客助其安家
那船工有些拘谨
听到这问题后连忙回答道
啊 呃
正如郎君所见
都中有千金沈
郎与曲阿等县置业呀
需要大量庄客佣工
那些豪奴要抢在市监前面将人接走
送去一人
便能在贵人府上领取一份赏钱
这秦淮周遭码头
不乏有人常年以此为生
所获颇丰的
年轻人听到这话后却仍不怎么相信
但由北面往南来
所见最不值钱便是人命
自然不相信江东会有人家居然肯花钱雇人
而且还善待之
因而听到这话后
年轻人便笑语道
哈若曲阿真是良善去处
老丈你为何不去投奔
还要在这江波上奔波往来
船工听到这话
脸上便露出一丝无奈
哎呀
只因伧门太气人
逼迫沈家只能用伧
哎呀
只能用北上为佃采
许他家在左近州县立业
卑下祖居丹阳
无缘投奔乐土
年轻人听到这话
神色更异
还待要发问
便听仆下汇报道
郎君
褚君已经到来
着人上船
引郎君前往相会
听到这话
年轻人脸上顿时涌出喜色
也无暇再去追问
以满足心中小小好奇
吩咐仆从给这船工一些赏钱
然后便在随员簇拥下了船
疾行去见友人
码头之外
便是一片开阔平地
有一片专门修筑供士族官员们迎来送往的凉亭屹立在那里
年轻人行到近前
便看到一个身穿青衫
神态简傲的士人站在凉亭前
脸上更是涌现喜色
大步迈开
行到那士人面前
还未开口
语调已经隐有哽咽
不意我还有幸能在江东见到季野贤兄
那前来迎接友人的士人
乃是河南阳翟楚裒褚季野
如今官居吴王文学
乃是名满都中的侨门名士
素有皮里春秋之称
喜怒不形于色
此时见到故交
神态虽然平淡
但眼神却也生出几分涟漪
拉着年轻人的手臂便返回亭中
示意仆从以纱帐隔开尘埃
摆出早已准备好的酒水演出
我便得信每天遣人在都中各处垛口等待
稻辉呀
日月流转
心中已不敢多想
天幸道晖总算安然抵达
使我不负旧谊
褚季野拉着年轻人的手
感慨说道
这年轻人名为杜赫
京兆人士
早年随父祖滞留关中
随着今年关中形势急转直下
父祖俱为所害
幸得故旧营救辗转过江而来
彼此坐定后
年轻人言道这大半年来所遭受的磨难
以及家人大半流离
讲到了动情处
已经是忍不住潸然泪下
楚季野见状
感慨之余
也对杜赫温言安慰
介兄
如今北地板荡刘逆已亡
然而石贼已经势大
难当西聚关中
东望沧海
其势无人能遏
或恐有南窥之意呀
朝廷应该早作防备啊
良久之后
杜赫才渐渐稳定住情绪
继而便神色忡忡
言到如今北地的形势
匈奴伪赵已经灭亡
取而代之的
却是更加凶残暴虐的石氏羯胡
如今羯胡势大难制
早已经占据北地大半河山
我行过历阳时
所见其部诸多
彪悍骄横
更是拦江设栅
隔绝东西水道啊
盘查过往客旅
北地阴云渐浓
江东却仍内外失和
恐非社稷之福啊
褚季野闻言后
神态也是掠过一丝忧色
只是他心里纵有什么想法
也向来不习惯在人前宣讲
沉默半晌后
便扯开话题
哎呀
收到道晖的书信
我也派人四方打听
得知尊府于襄阳还有流散家人
已经派人前往去寻访
不日应该能有消息
只可惜穆侯早亡
若知有宗人南来
应该也会振奋非常
听到这话
杜赫神态又是一黯
他家在关中也是望族啊
只是自家这一支卷入匈奴内斗而受殃及
原本他打算渡江以后投靠族兄杜乂
却没想到杜乂早已经病亡
如今孑然一身
却不知要如何在江东自立
褚季野也看出杜赫心中有虑
便笑安慰道
道晖
你出身名门
素有清趣奇志
一时或有艰难
久而人知你贤能
要在江东立身
也非难事
是啦
倒要请教季野兄
如今江东有多少出色人物
想必季野兄已是显于当世了吧
抛开心头那些烦绪
杜赫笑语问道
褚季野听到这话
却是微笑着摇摇头
时下都中有并称三甲
与这三人相比
余者也只能敬陪末席了
杜赫听到这话
心内便是一奇
哪怕不因旧谊
他也深知褚侯之才情意趣
远非常人能及
如今却听其自己言道
对那所谓的都中三甲甘拜下风
因在让他有些讶异
因而
他便笑语道
不知季野兄所言三甲
究竟是哪三位啊
恬淡和令王长豫
褚季野笑语道
王长豫乃太保之子
如今担任吴王友
与我也算同僚
性情雅正
恬淡自处
与人无争
其风度翩然
却非我能望其项背
杜赫闻言后倒是有所认同
王氏与江北便是甲等门第
渡江后更是烜赫一时
他家哪怕远居关中
也多闻王太保
江左夷吾之称啊
由此家传渊源
这王长豫确实让人难生争锋之念
清明高远因渊远其家虽然旧欲稍逊
然殷浩玄理深悉
风流雅胜
时人难与相争
三府俱征
浩却皆不应辟
可谓自得风流
褚季野所言第二甲
便是陈郡殷浩
虽然家世难与王长豫共论
但其风度雅量
却是十人共推赞许
无人反对
杜赫对于殷浩却是有些陌生
闻言后便不作置喙
他也知江东自有风物臧品
自己过江未久
实在没有议论臧否的资格
不过看到褚季野言及殷浩神态
兼颇有推崇之色
心中也想见识一下这位风流甲冠江东的人物
只是将要在言及第三位时
褚季野却是顿了一顿
探手往袖中轻轻一勾
旋即便有尺余长一雪白之物落入手中
旋即他手指轻轻一捻
此物一端居然徐徐张开
变成了一个造型奇特的扇子
看到这一幕
杜赫眸子顿时一亮
忍不住开口道
呃
季野兄手中此物
可否予我一观
褚季野闻言后微微一怔
旋即才意识到他已经习惯了此物
但是对于刚刚渡江过来的杜赫而言
却乃是新奇之物
于是当即便将扇子又收拢起来
潇洒的在手中一转
继而由案上推到了杜赫面前
笑语道
哈哈哈
此物名为折扇
一名哲子扇
为都中南苑所制
早在去年便风靡都中
杜赫小心将那折扇拿起
放在手中仔细观察
只见这折扇扇骨狭长
握在手中温润滑腻
乃是象牙雕成
徐徐张开后
内中扇骨则更是玲珑精致
有镂空花纹
精致巧妙
而扇面则似是上等竹纸
但摸起来又比竹纸要坚韧的多
底色乃是淡黄色
分布均匀的纹路
正面书以卫体清风徐来字样
反面则是一丛栩栩如生的青竹画图
单单这扇面上的字画
已知雅趣不俗
让人欣赏之后
心中便生凉爽之意
暑热尽消
待他学着褚季野先前之状
将扇子打开
握在手中徐徐扇动
更有沁人心脾的馨香袭面而来
如此雅物
实在让人惊叹呐
杜赫将这折扇在手中翻来覆去观望
神色间满是钟爱之色
褚季野见状后
沉吟片刻
才说道
呃
道晖既然钟爱此物
那便收下即可
此物也是他心中钟爱
但挚友远来
岂能没有馈赠
当即便吩咐仆人取来一个锦缎扇盒
还有一小盒用以护养折扇的沉香粉末
并仔细跟杜赫讲解这扇子的诸多养护工序
杜赫见褚季野如此郑重其事的讲解
便知此物乃是对方心爱
连忙双手奉还
啊 呃
我只是一时好奇罢了
岂敢掠夺季野兄所爱呀
此折扇匠心别具
较之腰扇远远有甚
实在是一件妙物
腰扇又名叠头扇
构造倒是跟眼前这折扇类似
同样是扇骨支撑
扇面折叠
通常贵人们出行时悬于腰间遮挡烈日
但在用材和美观程度上
较之折扇确实不可同日而语除君也见渡和推脱
便也不再固执相送
毕竟此扇无论选材还是扇面上的字画
都是他极为中意
日后再选
未必能够找到这么心仪之物
他小心翼翼将折扇收起
闻言后便笑语道
腰扇只作寻常遮阳
此物更为江东人家所用屏扇
只是屏扇笨重
如今匠心独运
缩于掌间
诸多奇巧便是妙趣横生
由此雅物在手
诸位只配蒙尘呐
稍后我引道辉往南苑去
无论道辉钟意何种
都可尽情挑选
杜赫听到这话
神色便是一喜
他却是钟爱这种雅物
当即便谢过褚季野
旋即才又想起此前话题
便笑问道
都中三甲
季野兄直言二甲
不知这第三甲又是何家俊彦呐
这第三甲其实在都中也是毁誉参半
颇受争议
但若此人不如甲等
相信都中年轻一代
也无人敢言能取彼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