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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
作者
衣冠正伦
演播
陈宇锟第六十五集
负责接待沈家父子的是虞潭之子虞毅
年与沈充相仿
本为郡府司马
年前沈充入主会稽后便弃官归乡至今
不是对于这对父子
厄柯云仡心中殊无好感
其本身也是拙于辞令的讷言之人
将人迎入门中后
干巴巴寒暄几句
而后便枯坐在席
望着房门外庭院怔怔出神
既不让人奉茶
也不与沈充交谈
只是视线偶尔扫过沈哲子
便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厌恶
在别的年代
声望或许只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但在时下却是实实在在的政治资本
去年虞潭清望在吴兴颇受打击
继而波及到整个虞家的名望
今年开春会稽乡议
便有两名虞氏子弟品级黜落
因此整个虞家对沈哲子都是恨之入骨
若非其家经术相传
勇武略逊
只怕此刻早有前程被阻的虞家子弟忍耐不住心中恨意
大杀出来
沈哲子神情倒是与老爹如出一辙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虞仡对他们视而不见
那么他们也就自便了
安坐席上左顾右盼
望着虞家府的建筑或点头或摇头
似在心中臧癖
间或溜达到廊下去
仰头看看虞家庄园中耸立的听潮楼
这听潮楼不只建筑巍峨
据说内中藏书也极多
号称冠于三吴
这让沈哲子很是意动
心里思忖着要不要把这藏书楼据为己有
不过如此海量藏书
关乎到虞家在学术界的地位
想抢书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无法忍受
但事在人为
没试过怎么知道做不到
试一试又何妨啊
心内正思忖着
便听到庭外有人语脚步声
不旋踵
已有一名手提笠帽的麻袍老者步入庭中
正是久未谋面的虞潭
与上次见面相比
虞潭更显清癯
老胎足登王斜
手握竹杖
看上去像一个乐天知命
飨食自足的乡间渔翁
颇有野外遗贤姿态
但这样一副清趣朴实的装扮
与这广厦千间的庄园难免有些不相符合
在沈哲子看来
这虞潭去年确实所受打击不轻
以至于归乡后唯有淡泊以明志
渔樵之乐可遣怀
颇有掩耳盗铃
自欺欺人的意味
看到廊下站立的沈哲子
虞潭也是微微错愕
心情不乏复杂
以至于整个人反应都慢了半拍
他已过耳立之年
本以为自己可不惧物议言非
念头始终通达
但其实做不到啊
每每午夜梦回
脑海中回荡起少年咄咄逼人的辞令
心情便更加抑郁
偏偏表面上还要做无谓姿态
与人交际淡然以对
心内实则惴惴恐被看轻
令他颇受煎熬
愣了片刻后
虞潭才将手中笠帽竹杖递给身后老仆
望着沈哲子微笑道
我家并无桐枝
竟得雏凤流连
真是意外之喜啊
听到这夸赞
沈哲子却并不高兴
凤雏名者
后汉庞统可不是长寿之人
老家伙莫非暗讽自己多逞智计
要不得好死
不过既然决议要缓和矛盾
无论这虞潭真心夸赞还是恶意暗讽
沈哲子都不介怀
说两句又少不了一块肉啊
假使对方真有恶意
那自己更要长命百岁
气死老家伙
这时候房内虞仡和沈充听到声音
也都起身
步出房门
沈充立于庭内
对虞潭说道
我居会稽年余
始终庶务缠身
今日才得暇拜会贤长
还望虞公见谅
使君言重了
我不过乡中一叟
老朽不堪
使君却是国之干臣
身系重任
实在不敢有劳使君问访
虞潭与沈充并肩步入房内
看到案上空无一物
便猜到这父子两人在家中遭受冷遇
他眸子一转
横了儿子一眼
心中不悦
既然已经将人请入家门
还如此作态
这不是让人益发看轻
但儿子生性木讷
虞潭也是深知不便在人前怪咎
只是在看到坐在沈充下首的沈哲子时
心内不禁有些感慨
沈氏一门武夫
何幸养此麟儿啊
待虞潭着人奉上茶汤
沈充才又开口道
今日拜会虞公
实为请罪而来
年前小儿孟浪轻率
以其浅见薄识
面忤虞公
我教子无方
使其不习恭顺之义
自是思杰多逆长者之教
实在惭愧
话一讲出口
坐在另一侧的虞烨顿时怒形于色童子列行
岂独逆教出口
虞潭手拍案几
呵斥儿子
旋即在望向沈充
神情不复淡然
老夫已是耳顺之年
善言恶语
何不可闻
贤长未必无缺
愚夫偶有一得
令郎师出名门
才彰气盛
却令老夫汗颜
往年国运艰难
虽老迈之躯
不能安于室面
力而为啊
如今贤能当国之计
俊逸卓然而起
老夫自当倚杖归乡
以避贤路
欣望盛世将至
使君又何出此言
虞潭这一番话
看似乐天之命
实则如鲠在喉啊
颇多愤慨
陈情自剖之外
又暗讽国任非人
看来已是一语良久
以致不吐不快
往年我不辞老迈
匡扶社稷
举义讨逆
如今贤者隐退
谋逆者反居高位
简直岂有此理
我就安坐家中
看着世道
怎么大乱
沈充听完这番话
先是沉吟少许
然后才一指沈哲子
虞公国之所仰大才
凡人得亲近
皆要倾听受教
相约壮举
如今我有幸与虞公对面而坐
反见疏离
难求一言之教
非你成才
何至于此
按照预先排演的节奏
沈哲子下巴一扬
状似不服
既为皎皎明珠
本就该悬于明堂
光照时人
岂童子一言而会之
老叟自贱
甘于蒙谗
自废其才
与我何干
放肆
沈充听到这不逊之语
状更恼怒
挥起手臂要掌击沈哲子
但终究还是舍不得
挥落的手掌向下一滑
将岸上的茶盏扫除数丈之外
逆子还敢猖獗今此若不能得愚公宽佑
我相图托谁
沈充一脸愤怒状
怒喝道
来人
给我将这逆子拖下去扒衣服
荆主诸廷外北面谢罪
沈哲子却仍据理力争
不肯低头
此宫春秋虽长
不能容忍
岂可将我丧子父老托于其手
儿虽不孝
不敢侮父
父敬则可
无罪可认
说罢便气呼呼走出房门
旋即便被自家部曲一拥而上
要带下去
虞家父子看着父子两人在自家门厅之内闹得欢腾
皆有目瞪口呆之状
眼见沈哲子被擒拿下去
似乎要来真的
虞潭连忙起身说道
呃 且慢
使军意欲如何
不妨直言
金郎才具天生
我亦假之
绝无愧疚之念
说实话
看到沈家父子争执几近反目
他心内确是颇感快意
但若这少年真被扒衣缚荆跪于自家门前受辱
那么针对他已经渐渐平息的物议将再次喧嚣尘上
届时要面对的将不仅仅是非议那么简单
甚至可能会出现实质性打击
毕竟沈哲子也非籍籍无名之辈
尤其作为纪贞唯一的弟子
已是无人内定的后起之秀
除此之外
更令他好奇的则是这父子二人所争执的内容
似乎与自己颇有瓜葛
听到虞潭这般表态
沈冲才示意部下放开儿子
摆出这份姿态
除了示好之外
亦有考验虞潭之意
如虞潭始终不发言劝阻
剩下的也不必再谈了
从此后势不两立
你死我活
沈哲子得以返回厅中
似乎仍是愤怨难平
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虞潭心中一动
笑语道
沈家小郎为何如此愤怨
老夫过往或有旧隙
但若仔细衡量
老夫也算是助你扬名
旧怨不续
即论年齿
老夫也身披甲子
缘何不得礼待
如此
愚公未以就系罪你
你自己不能自持
还要任性毁我家声
听老爹这么大言不惭家声云云
沈哲子心内不禁暗笑啊
在他之前
沈家居然还有家声
但表面上还是有些气虚
流露些许少年人好面子的倔强
只是起身对虞潭深以为礼
却不肯开口
有些尴尬的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这时候沈充才笑吟吟对虞潭说道
哈哈
我今日来尊府
却有一不情之请啊
我年资鄙薄
台中虽然委以重任
心实惴惴难安
此乡自有贤遗
虞公可称国柱
既归乡土
会稽岂有我立足之地
听到沈充如此示弱
于是父子反应不尽相同
虞潭尚能自持
而那虞仡却已是惊喜的坐立不安
沈哲子见其如此
心内不禁叹息呀
人之才干格局
确与家世无关
于是空有满楼经藏
子弟却仍不乏草莽
难不成这家伙以为老爹会将方镇之位拱手相让
呃
时军严重了选才认识台中采之
我不过一介乡居老叟
与瞧自己身外无求
待死而已呀
虞潭想了很多
神色却不见变化
只是礼貌回应
让贤避位
本为古之道义
然名爵之任决于中廷
私相授受是为悖逆
但若坐视
虞公才具虚置
不能益于时人
那我既失其职
又失道义
罪莫大焉
沈忠一脸真知道劝衡良久
心有一得呀
虞公之才具德
行颇自深知
愿以桑子相人托付居愚公为吴兴太守
不知虞公之意如何呀
听到沈充道出目的
那虞仡神态便有些失落
显然在其心目中
会稽乡土要比吴兴重要的多
而虞潭身躯却是微微一晃
眸中渐渐闪现金光
他本失意于吾兴复归其地
确实颇有无地自容之感
但若再想一层
吴兴为其失意之所
不恰好正是重拾信心的所在
但他已经这个年纪
所思所想务求周详
并不因沈充一言而做出决定
需要通盘考虑得失才肯给出答案
父亲
切不可答应沈氏此请啊
他家悖逆之门包藏祸心
岂会如此善意
一俟送走沈家父子
虞仡便急不可耐开口劝告
父亲
那么依你看来
沈充此议有何祸心包藏
虞潭正低头沉吟
听到儿子略显气急的声音
便抬头笑问道
一人计短
他也想听听儿子有何看法
毕竟自己已经老迈
将来家业维持还要靠后辈子弟
我 呃
沈士居素有诡变之能
我是窥不清其意图
然而千金之子
坐不垂堂
吴兴为其故垒
绝非善地
父亲以身犯险
我认为不可
虞仡略一迟疑
旋即便又振振有词道
沈氏豪武人家
窃居会稽已是非分
绝难长久
我家累氏居此亲善乡人
父亲你事功卓著
人望系身
待到沈充黜免之日
便是治郡首选之人
虞潭原本还兴致
然看着儿子
待听到这里
心中失望已是溢于言表
虞仡这番话不能说不对呀
但泛于浅表
其实于是无异
既然认为沈充有阴谋
那他阴谋是什么
其家难长久
至于何时自己可任会稽
又将如何谋划
所谓迂腐之见
泛泛空谈
空洞无物
否定诸多
却无一例策
成事不足
败事有余
尽管早知儿子终于权谋此令
但眼下在听到他拙烈应对
于他心中又是感慨
个人才智
岂非天绝
沈家虽是豪武类于寒门
但沈充其人却能泯于时事
扶摇而起
本无门资
却于盛年而列方阵
时下之宣和凡要胜于一干男士老人
再反观自己这个老子
与沈充年岁相仿
自家有素来世五种兴往
却不能陷于当时凡在宅中做楚求之态
实在不堪呐
至于沈充之子
则更可谓青出于蓝
就连自己一时失察大意都入其构
终沦为世人笑柄
莫非吴中领袖真的独钟沈氏家门
沈家父子那分作态于谈
只要略加沉吟
便能明白大概
他并不因沈氏作态诓骗自己而介怀
更在意的则是沈充此举背后流露出来的态度
人的思量太多
许多话语反而不便宣之于口
沈充当着自己面而训斥其子
其子则故作桀要姿态
最起码表露出两层意思
第一
沈氏有与自己联合的打算
第二呢
沈氏对于这次联合尚有迟疑
若要自己表露诚意才能约成
若在此前
虞潭氏不屑于和这背逆家门谋求合作的自家累世清望
岂能因此受污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
就连当今皇帝和台省诸公都不计前嫌
对沈氏委以重任
自己在以悖逆怪咎起家
又有何意义呀
自王室乱起
这数年间局势波诡云谲
就连虞潭都颇有乱花迷眼之感
已经看不透局势将演变向何方
正因心内混沌
这两年他才诸事不顺
虽有虚名难得
实际心内抑郁之外
尚不乏隐忧啊
就连他都看不清前路
自家这些后代又有几人能处变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