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对峙燕小乙呀。
这燕小乙看到范闲,
没有把范闲手里的家伙放在眼里。
还以为啊,
只鉴查院刚发明的什么弩箭呢?
就你那玩意儿,
能够跟我手中弓箭相比吗?
我见到了你那箭都到不了我身边,
我再躲也不晚。
燕小乙特别自负啊,
所以噔一下子松弦放箭,
这一箭射向范闲呢。
那所有的这一切只是发生在极其短暂的一瞬间内呀,
从范闲勇敢的由打草丛中站起来,
到燕小乙站稳身形,
再到燕小乙松开手指,
那不过是普通人们眨了一下眼睛啊,
范闲的速度明显没有燕小乙快,
所以呢,
当他清晰的看见那只箭高速旋转着离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近的手,
他这才用力扣动了扳机呀,
啪。
这狙击步枪的枪口绽开了一朵火花呀,
十分艳丽。
燕小乙手中的长弓正在嗡嗡作响,
他的姿势还是保持着天辰射日一般的壮烈,
然后他的瞳孔就缩了起来,
因为他看到了那朵火花,
他也听到了那声很清晰的闷响,
但是他却没有办法再去躲避,
因为对方的箭,
那真的比声音还要快呀啊。
那就像是一个纸袋子被顽童拍破,
就像是澹州老宅里那个林玉用的水桶被石头砸开,
燕小乙的半片身体在一瞬间内。
裂开了。
他强大的肌体,
横的血肉,
在这一瞬间都变成了一朵花儿,
一朵染着血色的花,
望青色的草甸上盛放。
他毫不意外地把重重的倒下去了。
在这一刻,
他终于想起了当年那个传说。
同一瞬间,
燕小乙射出的那支箭也狠狠地扎进了范闲身体。
飙出一道血花,
把范闲身体死死地就钉在了悬崖边微微上覆的草地上啊。
时间再次流转,
山兔钻进了狭窄的洞穴,
这田鼠放下了前肢,
开始在黑暗中狂奔。
草丛中的小鸟们也飞起来了,
化作一大片白色的羽毛,
在山顶的草甸上空不知所措地飞舞着。
草甸的两头,
躺着两个你死我活的人呢?
那正是盛夏之末。
整个大陆。
都笼罩在高温之中。
这片苍茫群山虽然临近大海,
却因为地势的原因没办法接近海风所挟来的湿润和凉意,
只是一味的闷热,
所以山林中才会有那样浓烈腐烂的气味,
那么多令人心悸的危险。
山顶上的这片草甸因为直临天空,
反而要显得干燥一些,
加着地势奇怪,
没有什么大型的食肉动物。
那此时已近正午,
白夜的太阳拼命的喷洒着热量,
慷慨的把大部分都赠予到了这片草甸之上,
光线十分炽热,
以至于原本是青色的草感此时都开始反耀起白色的光芒。
可想而知啊,
温度有多高吧?
小动物们都已经进入土中避暑了,
飞鸟们也已经回到山腰中林梢的窝了,
等着明天清晨再次寻觅草籽儿作为食物,
整个草甸子是一片安静。
静悄悄的,
只袄被山峰一拂,
才会掀起时青时白的波浪,
掀下瓷蓝的底色和舒坦的白云,
温柔地注视着这些波浪,
整个世界是十分美丽啊。
那如果没有那两个人类和那些人类身上流出来的鲜血,
那就更加完美了。
一声呻吟,
范闲缓缓睁开了被汗水和血水糊住的眼帘。
他眯着眼睛看着上天,
发现眼瞳里似乎有一个光点,
总是取之不尽。
他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被炙热的太阳照射久了之后的问题,
可下意识里伸手去挥,
却发现右手十分沉重。
原来手里头啊,
还紧紧握住那把重狙呢,
他又唤左手去挥,
哎呀,
一阵深入骨髓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大声叫起来。
疼痛让他清醒过来,
他微垂眼帘,
看着左胸上那支羽箭发呆。
那羽箭全都扎进去了,
只剩下最后的箭羽还遗留在身体外,
鲜血不停地汩汩流出,
把黑色的羽毛染得更加血腥啊。
范闲微微地屈起左腿,
很勉强的用右手摸出靴子里的黑色匕首,
极其缓慢而小心地伸到背下,
顺着身体与草甸间极微小的缝隙,
轻轻这么一割。
深埋在泥土中的箭杆儿被割断了,
他的身体顿时轻松了一些,
却被这轻微的震动惹得胸口是一阵剧疼,
啊,
脸色惨白,
差一点又叫出来。
他强忍着疼痛,
又用匕首把探出胸口的箭羽除却大部分,
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头子,
方便日后拔箭。
那做完这一切,
疼痛已经让他流了无数冷汗了,
那汗水甚至把他脸上的血水都清洗得一干二净。
他仰面朝天呐,
大口地呼吸着,
眼神有些涣散的看着天上的蓝天白云,
甚至连那刺眼的阳光都懒得躲开呀。
因为他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活着更好的事情了,
如果以后再看不到这太阳,
自己该有多后悔呀。
范闲运气很好,
燕小乙那一箭准确的射中了他的左胸,
但箭锋及体时,
范闲正好扣动了扳机。
M82A1的后坐力虽然不大,
却依然让他身体往后动了一下子,
那就是这一下子,
让燕小乙那一箭射中的位置比预计中要偏上一些,
避开了心脏的要害,
插入了左肩之下。
至于燕小乙死了没有,
那范闲现在根本不理会了,
不想理会他,
只是觉得很累啊,
很想就这么躺下去,
躺在松软的草甸子上,
与世隔绝的山顶上,
享受着难得的休息。
再说了,
如果燕小乙没死,
以他此时的这种状态,
那也只有被杀的份儿。
既然如此,
何必再去理会呢?
但是呢,
他必须去理会呀,
因为人世间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呢。
片刻之后,
安静的令人窒息的草甸上出现了一个虚弱人影。
范闲拖着重伤的身躯,
拄着那把狙击步枪,
一步一步穿过草甸子,
向着那片血泊行去。
先前的时候,
范闲总觉得300米太近,
近到让他毛骨悚然。
然而这个时候,
他却觉得这300米好远,
远到似乎没有尽头啊。
等他走到了燕小乙的身边时,
他已经累得快要站不住了,
两只腿不停的哒哒哒哒颤抖着,
那件世间最珍贵的武器支撑着他全身的重量,
精细的枪管深深的陷入泥土之中。
范闲不在乎了,
再怎么强大的武器,
其实和拐棍儿啊没有多大区别,
如果人不能扔掉拐棍儿,
或许永远也没办法独自行走啊。
他看着血泊中的燕小乙,
眼睛眯了一下子,
眉头皱了一下子,
心情一片复杂,
不知道应该生出怎样的情绪。
鲜血早已流尽了,
已经渗入了青青草甸下的泥土之中,
燕小乙的左上部身体已经全部没了,
变成了一些看不清楚形状的肉末子,
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被人捏爆了的西红柿,
红红的果浆和果肉胡乱的喷炸10分。
恐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