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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集
人人都道连家祖上是跑江湖的出身
上不得台面
而今仗着一时走运迁进平康坊置了老大的府邸
那说到底也还是个笑话
绝不能同京里头的老牌金贵世家相比
连二爷又成了那副模样
遍请名医也无用
只道是治不好的
所以家中有底蕴的人家是断不会动心思将女儿嫁给他的
即便京城上下多的是想结这门亲的人
挖空了心思却都是那些想要攀上连家这根枝的人
段家理应不在其中
可段家偏偏就在
若生的生母当年在段家人眼中不过就是废子
但凡有点心眼儿不甘如此的姑娘
只怕都要想方设法另嫁他人才是
不过年轻时的段氏显然是没心眼儿的姑娘
又是真心喜欢连二的
段家愿意让她嫁
她只觉得欢喜
哪里生过旁的念头
云甄夫人一直都很喜欢她
哪怕面上不多流露
她心底还是一直都喜欢那个温柔好看的二弟妹的
所以若生那孩子打从落地的那一刻开始
就成了云甄夫人心尖尖上的一块宝
府里的晚辈
若说哪一个她不喜欢
那定然是没有的
都是连家的孩子
都是她兄弟的孩子
她当然个个都喜欢
可是这里头若生是不同的
若生没有母亲
父亲也更像是玩伴而非长辈
她生来就是无依无靠孤零零的一个人
云甄夫人眼瞧着她一天天长大
从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孩长成了花骨朵似的小丫头
满心都是喜悦
然而云甄夫人自己却并非是个会教孩子的人
她从来也没有教过孩子
她只管宠着若生
娇养着又放纵
一日日养成了脾性不讨喜的姑娘
连二爷有回气鼓鼓的来寻她
张嘴就告状
说若生不理他
嫌弃他
云甄夫人头回听
十分不以为然
只当是他们父女之间的小口角
笑着劝了两句就没有再理会这事儿
谁知没过多久
连二爷又来了
这回却并不大生气
只忧心忡忡的坐到她身旁
将头一低
声音闷闷的问旁人家的爹爹是什么样的
云甄夫人这才觉察到事情不妙
转头就让窦妈妈去请了若生来千重园问话
若生见了她
该有的礼数倒是还都有
模样也乖巧
笑得也甜
云甄夫人略放松了些
而后问起他们父女俩这些日子都说了什么话
怎地她爹瞧着不大有精神气儿
若生就将两道秀眉缓缓的蹙了起来
口气满不在意
同爹爹还有什么可说的
云甄夫人见状不由愣住
可等到她觉察的时候
事情已是来不及扭转
她一面舍不得痛斥若生
一面又心疼自己那心性小儿一般纯粹的弟弟
两相为难
竟是叫她难得的踌躇了起来
谁曾想就在这个时候
若生却突然病倒了
一场怪病吓坏了众人
好在这病慢慢的还是好了
若生的性子也似乎变了不少
况且那些云甄夫人想说却还未来得及说的话
如今不用再提
她好像就都已经明白的不能再明白
只是这孩子的眼神
偶尔会叫云甄夫人莫名的怔上一怔
像是经过世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而不是自幼娇生惯养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姑娘该有的
那场病恐怕真叫她吃了不少的苦头
云甄夫人想着这些
难免又是一阵心疼
隔了有段日子不曾见她
云真夫人倒已颇为想念童豆妈妈略说了两句
云甄夫人脚下的步子就踩上了点苍堂的地面
跟着她一道来的人被她悉数留在了外边
只自己往里头去
因着弱弱仍仍沉睡睡中
随她一块过来的绿蕉几个也就都不敢离开
这会儿仍在她边上看顾着
屋子里的灯也只点了一盏
光线微弱
泛着令人生倦的昏黄
都下去候着吧
云甄夫人上前站在了软榻边上
摆摆手吩咐下去
绿蕉几个急急应了
声势将脚步放到最轻
渐次退了出去
窗下软榻上
若生依旧睡着
伏在那儿合着双眼
呼吸声平缓而稳定
灯光掩映下
少女的面庞折射出几分浓重的稚气来
眉眼如画
但她的眉间却是蹙着的
微微却始终不舒不展
从云甄夫人所在的位置看去
正巧能瞧见那蹙起的一抹眉
像浓雾笼罩间的山川一般
那里头夹杂着愁闷
似乎伸手便可触及
却又是那样遥不可及
屋里燃着的苏合香气味已经渐渐的淡了
轰隆一下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远远的闷响
入了夏的天
雨水就多了
夜间陡至的雷声亦如是
很快
第二声雷响
一声笛声响亮
一声比一声离得近
饶恕若生睡得再沉再沉
听见这近的就几乎是直直打在房顶上的雷鸣声
也是霎时惊醒过来
翻身坐了起来
下意识伸手捂住耳朵
云甄夫人就在窗边
将窗子推开一条缝隙往外看
听见响动回过头来看她
一看之下不由失笑
这么大的人了
还怕
若生这才发现姑姑就在屋里
姑姑
雷声密集
只怕马上就有场大雨
云甄夫人将窗子一合
朝她走过来
直接在她身边坐下
抬起手
广袖往下一滑
露出雪白的一截皓腕来
她将手盖在了若生捂耳的双手上
口气淡然
夏夜急雨不会下太久
其实我已经不怕打雷了
她小时候害怕
每逢电闪雷鸣之际就要钻入乳娘怀中入睡
因为她丁点大的时候就听见她爹少见的板着面孔说
老天爷打雷就是为了专程来劈做了坏事的孩子的
哪个不听话
这雷呀就要劈哪个
她当面嗤之以鼻
背地里可就骇糊涂了
谁叫她平素里就总不干好事呢
不是今儿个偷偷的溜到千重园里去玩
就是转头折了习大字的毛笔
再不然就是欺负底下的小丫鬟
老天爷这雷一定是来劈她的
她怕的厉害
乳娘就劝她
好姑娘莫怕
这雷呀都是劈妖精的
不劈人啊
妖精
是呀
那狐子精呀
黄大仙呐
多的很呢
那妖精都是什么样的
年幼的若生唬了一大跳
乳娘就紧紧的抱着她
一手扯着被子往她身上盖
厉害的妖精能变人呐
就像那狐子精变了人
惟妙惟肖
不过狐子精爱吃鸡
一看就知道啊
小若生哆嗦着悄悄的咬住了被角
她就爱吃鸡呀
爹说老天爷劈不听话的孩子
乳娘说老天爷要劈爱吃鸡的狐子精
糟糕了
她一定是跑不掉了
可这雷再响亮
也从来没有劈到他脑袋上过
略长大一些
他便知道这不过是虚惊一场
但怕打雷这毛病却是落下了
而今倒是越发不怕
但惊醒之时
还是下意识就伸出手来
无尔委实是习性难改
他悄悄的将手伸了出来
姑姑怎的直接过来了
左右是顺道
平州的事妥了吗
嗯
同想的不大一样
不过也不打紧
姑姑
有一事我想问问您
可是平州陪侍的事
云甄夫人一时不防怔了一怔
过了一会儿才蹙起眉间
平州裴旭
若生颔首
身子往后靠去
靠在了绣缠枝莲的软枕上
没错
就是平州
裴氏从祖上开始
就专做花木
吟生道
花木营生
啊
原是他们
云甄夫人恍然大悟
裴家十二年前就不复存在
若生这会儿突然提起
她根本就没有往那上头想
眉头渐渐舒展开去
她一将手松开
垂了下来
魏若生提了提他背后靠着的软枕
你只能突然间问起裴家
先前离了望湖镇之后
我并没有立即回京
因骤然间想起娘亲的故郊如今就身在平州
所以我便顺道上门拜访去了
姑姑应该还记得
那一位现如今已是刺史夫人了
虽然刘刺史的官位已然不保
隐约倒是还记得
就是前些年先来见你娘一面
最后却没能如愿
抱恨而去的那人吧
云甄夫人回忆了一番
也过了几年了
只见过一面
难为他记得这般清楚
若生暗自感慨了句
点头道 是
而后
便将自己是如何上门拜访的
见着了人之后又说了些什么
最后应邀留宿之事
都一一告诉了云甄夫人
最后
他终于提起了死去的梅姨娘
那时梅姨娘还活着
他也还不知道梅姨娘跟裴家的干系
直到那盆倚栏娇的出现
打碎了密封着往事的瓶子
是以
若生细细的将倚栏娇是如何模样讲给了云甄夫人听
云甄夫人听着
面色一点点变得凝重起来
我虽不曾见过倚栏娇那花
但关于她的事
到底还是听过不少的
昔年
嘉隆帝便因为这花的事动了大怒
降罪于裴家
裴家也因此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随着若生一点点提起裴家
提起倚栏娇
云甄夫人也终于慢慢的记起了裴家的事
只是十几年过去了
记忆已经十分模糊
便是绞尽脑汁去想
也仍旧不大清晰
刘刺史身边的那位梅姨娘
应当便是裴家的后人
姑姑她想要连家人的命
若生的话音逐渐低沉
稚气陡销
云甄夫人闻言
则眉眼一沉
急声询问
你可有受伤
若生既平安归来
便说明对方的阴谋没有得逞
但命在
伤却不一定就没有
云甄夫人直接抬起手来
抓住了若生的手腕
将袖子往上一捋
仔细的查看起来
旋即目光一凝
胳膊上倒是没有伤
抬手时她显然也不疼不难受
可光洁似玉的手背上
却有几道抓痕
云甄夫人的面色就变了
手指轻轻的触了上去
这是什么
抓出来的伤
即便伤口已经愈合
结了痂
又落下了上透的抓痕
呈现出极浅淡的粉色来
不细看并不容易察觉
但这伤的样子
云甄夫人一看便知是被抓破的
兴许是修剪的十分尖利的指甲
又或者是护甲
亦或是旁的抓出来的
云甄夫人盯着若生的手背看了又看
若生不觉迥然
这是叫元宝抓出来的
当然是为了救他
想着元宝今儿个来过府里的事
左右是瞒不了姑姑的
他略一想
就将元宝的事说了
窗子开了一条缝
夜风徐来
暗香冉冉
夹杂着雨水击打草木散发出的清香
云甄夫人淡淡的嗯了声
不提元宝
反而忽然间说起苏彧来
她既连猫都能托付于你
可是十分信任你
言外之意
你们俩已经熟到这种地步了吗
若生一听就知
顿觉茫然
他们有多熟
又熟悉到何种地步
他也根本是弄不清楚
他摇了摇头
又点了点头
他是否信我
我并不知
但他救过我不止一回
所以
他心底里是信苏彧的
再加上前世的遭遇
面对苏彧时
他心间总会有种难以言喻的熟忍跟自在
大抵是因为自己曾经用那样不堪的模样见过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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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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