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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9集
东厂
城北化工园区有个简称东厂的地方
全称是东方化工厂
九十年代就停产了
厂区都拆了大半
可它的排污管线据说有一部分还埋在地下
跟市政管网是分开管理的
除非有人违规四界
老宋拍这些照片
说明他撞见了一些不该撞见的东西
然后他就失踪了
周大年拿着u 盘
手一直在抖
他明白了
老宋不是掉进下水道淹死的
他是发现了隧道里有人在偷拍化工废页
拍了证据被人灭了口
而且能进那段隧道
能避开所有监控
能准确知道老宋那天夜里当班的人
只能是内部人
他开始回忆老宋失踪前后谁的行为反常
想了半天
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名字
马俊
马俊是他们队的副队长
三十六岁
干过几年现场
后来转了管理
这人平时笑嘻嘻的好说话
但有个习惯
他最喜欢跑现场
别的领导嫌隧道里脏
他不隔三差五自己下去检查
说是保持手感
出事那几天
他正好负责城北片区的巡视排班
老宋那条线路就是他安排的
最关键的是
老宋失踪后第二天
马俊请了年假
带着老婆孩子去海南玩了五天
一个管现场的副队长
手下出了失踪案
他最应该做的就是留下来处理
可他走了
走得比谁都快
周大年把u 盘里的东西备份了三份
一份存在云端
一份寄给了老宋的老婆
一份用信封装好塞在单位的更衣柜里
然后他约了马俊
电话里他说
马队
城北那段老防空隧道积水井的流量好像不对啊
您能不能陪我下去看看
走吧
对方犹豫了两秒答应了
那天晚上八点
两人在检修口碰头
马俊穿了一身新工装
戴着安全帽
手里提着防爆灯
周大年多看了他一眼
马俊右手的手背上有一道很浅的疤
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竖梯
隧道里潮气很重
墙壁上凝聚着水珠
在灯光里像无数只眼睛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
到了积水井的位置
周大年停下来
蹲在那儿假装检查水位
马队
那天老宋是不是也在这个位置
身后沉默了三秒
你什么意思啊
马俊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平时那种和气
调子变得又低又硬
老宋死在这儿
有人说是他自己摔败的
可后脑勺碎了
手上还被绑了铁丝户
摔
你能把两只手摔到一起
马俊没说话
隧道里的安静像一块浸透水的棉被
压的人喘不过气
我知道你拿了是沙发
马骏忽然说
声音不大
但在圆形拱壁里来回反射
听起来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的u 盘
周大年说
你以为老宋只拍了一份儿
马俊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长到能听见心跳声
咚咚咚
像有人在隧道尽头敲鼓
那你想怎么样
他终于开口
我想知道老宋是怎么死的
一阵很轻的笑声
那笑声在黑暗里传开了
变成一种诡谲的回响
像是隧道本身在笑
哼 他想敲诈
说要是不给他封口费
他就把那些照片发到网上去去
诶
不可证啊
周大年站起来
膝盖发出咔的一声响
梁叔不是那种人
他是
你了解他多少人
他欠了一屁股赌债
他老婆的靶向要一个月八千块
他闺女学费都交不起去
他觉得老天爷给了他一个发财的机会
拍下那些照片
找我分一杯羹羹
可他不知道
那根管子后面的东西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那是几百万的礼品
背后站着的人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马俊顿了顿
声音忽然清了
他却找了不该找的人
我来只是执行
你以为我想杀他
他是我同事
我们一起喝过酒
一起骂过领导
一起在隧道里拉过屎
可他要是不死
死的就是我
防爆灯的光晃了一下
周大年看到马俊的脸
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
此刻像一尊没有表情的面具
你今天约我来
是想给他报仇
哦 大年
你想想你老婆
想想你儿子子
你五十了吗
再过几年就退休了
退休金
带孙子子
养花六鸟
这些东西不值吗
值
周大年说
然后他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
朝头顶照了一下
隧道上方的检修口边缘露出几个黑乎乎的人影
马俊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抬起头
看着那些从树梯上慢慢爬下来的人
穿着帽子服的
穿着便衣的
还有一个披着旧棉袄哭得浑身发抖的女人
是老宋的老婆
马俊手里的防爆灯掉在地上
咕噜噜滚进了水里
灯光在水下亮了一瞬
然后灭了
隧道的黑暗重新合拢
在彻底的绝对的黑暗里
只听见一种声音
是手铐合上的咔嚓声
清脆的像一把锁被打开的样子
周大年站在黑暗里
忽然觉得累极了
二十年地下生涯
他第一次觉得这隧道长的没有尽头
那些管道
那些墙壁
那些被掩埋在黑暗中的秘密
他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见到光
可是光照进来了
从检修口从一个人的粮知
从一个被他随手扔在工具箱里的u 盘
光很弱
但它穿透了四十多公里的黑暗
老头
你要的我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