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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水熏由于隐诺后期制作小分队荣誉制作负责人云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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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集
至此
李赢反而平静下来
他从朝服宽袖中取出一匹叠得细密的棉布
重重叠叠的展开在皇帝面前的青金石地上
昏暗之中
只见血色暗红
一字一划歪歪扭扭
却各不相同
淡淡的血腥味冲散了白梅的冷香
众人心下一惊
齐眼看去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歪斜笨拙的血字
竟是无数人将名姓书写而就
这是京畿之外
一千余乡民的联名血书
臣不过浮光掠影
偶一远游
就有着许多的哀告痛哭之声
天下熙攘
却又该如何
皇帝凝望着这杂密的血书长宽
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面上浮起冷峻的笑容
双目如火焰一般爆燃
他伸手指定了李赢
正要开口
却听殿角叮啷一声
半个瓷盅滑滚而来
随即传来女子压抑的惊呼声
声音清婉动人
却带着羞怯和怖意
宝锦双目盈盈
几欲流下泪来
手中漆盘半持
却有另几盏清茶
虽未被摔落
却也倾覆一地
皇上恕罪
她低低拜倒在一角
望了一眼那汪洋的血字
眼中仍是一片瑟缩
皇帝被这一打断
胸中怒火大半平息下来
他神情复杂的望着这一地纷乱惊惶
深深一叹
随即拂袖而去
一场纷争不了了之
李赢面色灰白
步履蹒跚的朝殿外走去
大人且留步
一道清脆女音在身后响起
依稀之间竟有些熟悉
他愕然回首
却见方才那惊惶惹祸的侍女雪裳飘飞间正小跑着朝他而来
明灿的日光照耀着她那雪白脸庞
仿佛半透明似的
说不尽的飘逸出尘
大人
大人且先留步
皇上怒气过后
亲笔写了密旨命我前来
那宫女轻语曼然
眼波流转间清婉协和
使人如沐春风
李赢将小盒收入袖中
也不曾急着打开一阅
而是深深的看了这锦裳少女一眼
笑着竟是一躬道
哦哦
方才真是孟浪
却是多谢姑娘兰心恩质
暗中为我解围了
大人说的哪里话来
宝锦微微一笑
仿佛不胜惊讶
道
我遇事不慎
打翻了茶盏
幸好万岁仁慈
才没有责罚
那时我心中一慌
大人在说些什么
我可半点儿都不记得了
她掩袖低笑
仿佛水莲花的不胜娇羞
不过大人今日直言上谏
惹得万岁大发雷霆
大伙都吓得魂飞魄散呢
更有些个好蛇多事的
不知要在后宫中怎么混说一气呢
她在后宫两字上加重了意味
李赢顿时心领神会
激动过后想起皇后在宫中耳目众多
不由得心中一寒
大人如今也算是苦谏的纯臣了
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
任谁也交代不过去
所以您目前算是高枕无忧了
宝锦轻声笑道
不等李赢说完
随即裣衽一礼
如白蝶一般翩然而去
大军起程那日
天气阴沉异常
寒风飒飒
铅云低垂
乌鸦压的压在空中
好似千万匹骏马堆雪而过
无数大小舟楫从津口出发
沉重的铁链带起浪花无数
闸门打开之后
千帆尽发
一时几乎将江海截断
宝锦侍立在皇帝身后
静看着水面波涛浩渺
眼眶下有着淡淡的青晕
她想起昨晚那一场密会的情形
不由得陷入了思索
伪帝悍然出兵
不歼灭我南唐
必不能称心如意
我们也没什么好说
只是尽忠为国
死而后已
如此慷慨激昂的
乃是上次所见的那位唐朝最富盛名的白衣卿相
包括唐门一脉的刺客在内
所有人皆是肃容含悲
眼中怒色更寒
她冷然说完
对着宝锦很不客气的质问道
殿下在京中人手众多
难道不能稍尽援手吗
若不是我亲自出手
今日的大军中怕是会有更多的虎狼骁将
宝锦端坐席间
亦是从容笑答
她望了一眼四周焦虑的众人
眸中闪过了一道幽光
缓缓的道
你家主上枕于安乐
却又不知收敛
你们在宫宴之上的刺杀
更使得皇帝决心南伐
归根到底
早晚都会有这一日的
那是我们的故乡
我们的金陵
上次行刺的女子忍不住低喊道
纤纤玉手紧攒着
几乎要掐出血来
你不是江南之人
又怎会体会到我等的煎熬心焦
若是国破家亡
我们还有什么面目去见地下的亲人
哼
我不能体会
宝锦阴郁冷笑道
笑容宛如暗夜月华
清冷然而淡漠
她的眼中燃烧着冷锐的火焰
两点簇燃
在昏暗中熠熠生辉
自国破家亡后
我尝遍人间冷暖
忍受奚落和讥讽
颠沛流离
甚至为人奴仆
这其中的滋味
我却再清楚不过了
她抬眼望来
众人只觉得淡淡的神光中威仪自生
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
削弱朝廷的羽翼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若是诸位还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我倒是愿意洗耳恭听
她这话说的客气
却是内含锋芒
那人听后也是无话可说
只是郑重起身道
大军一到
江南便是天塌地陷之祸
看在唇亡齿寒的份上
殿下也不会毫无办法吧
办法嘛
也不能说没有
宝锦的唇边露出一道神秘幽深的微笑
冬夜中看来竟有一种凛然之感
很多人都有些晕船
你倒是还好
皇帝的声音打断她的回忆
皇帝微笑道
你常去北疆
大约没看过长江大海吧
我们有大大的盐湖
一眼望不到天呐
大家也叫他们海子
嗯
我偷偷的带过侍女玩过
宝锦根据典籍所记
小心的编造着子虚乌有的经历
眺望着无尽席卷的浪涛
听着那天地间单调而宏大的水声
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多年以前
她也曾经盛装严服
随着蔽日的旌旗
乘着巨舶远航海上
到的那个被称为隐士国度的他乡一国高丽
满怀憧憬的缔结婚姻
那时的海波也是如今日一般
一去不返
千里红尘
她蓦然觉得心里一阵恍惚
心中那已经结痂的隐痛又开始泛上
本应白首不离的那人
却终究背弃了她
誓言如这浪涛之声一般
却仍是付之沧海
只留下无尽讥讽
她不想再提
起身帮皇帝整理奏章
却见他心事重重
在颠簸之中更是显得气色不好
皇上也有些不适吗
朕戎马倥总
倒是不至于这么孱弱
皇帝烦躁的推开案间的奏报
仿佛不胜苦涩的道
昨晚跟梓童又有所争执
他很是不快
朕却也无法可想
皇上又和娘娘闹别扭了吗
宝锦轻笑
调侃道
远别在即
你们伉俪情深
本该是难分难舍的
却居然在香闺之中拌嘴吵架啦
她这话虽然说的大胆
却也是轻松俏皮
本以为皇帝会解颐一笑
却不料皇帝苦笑一声
面色越发阴郁
不是为了闺房私意
而是为了新政之事
宝锦看他头疼的样子
试探着问道
莫非是皇后娘娘听说了李大人之言
皇帝颔首饮了一口青碧茶水
皱眉道
她很是恼怒
非要我严惩治她诽谤之罪
可李赢年少义气
哪肯就此低头
于是两边都认为朕在偏袒另一方
私下颇有怨
宝锦心下暗忖
这样左右为难
倒真是受了夹板气
怪不得面色如此灰暗
她微微一笑
道
其实此事本是国政
到此却变了一己之争
皇帝大可将那血书调查个水落石出
到时候李大人再无借口
当然只能向娘娘磕头道歉了
这一场风波不就平息下来了
想要水落石出
谈何容易
皇帝冷冷一笑
唇边上带上了冷峻的讥诮
只怕庶民们敢写血书
却不敢上堂作证
对景儿再出个暴毙失踪之祸
那才是我新朝祥瑞
原来她早知对错
甚至对皇后颇有记忆
宝锦心中暗笑
面上却露出不胜惊异之色
您的意思是说
这血书是真的
皇帝不置可否
只是深深一叹
隔了几案携了她柔弱无骨的小掌
放在手中摩挲把玩
这里头关颇深
你也少管这些闲事
宝锦霍然将手抽回
正色道
皇上 你错了
对着皇帝诧异微愠的目光
她毫不退让
昔日姑墨的王室宫眷
也被朝廷在京畿一带监居
以桑麻田亩为生
若是新政苛毒
他们也必定是难逃此劫
他们都是我的手足同胞
又岂能弃之不顾
皇帝见她越发着急
双眼微红
几乎要滴下泪来
只觉得心中一痛
伸手欲扶
却被她果断挥开
皇上若是怜惜于我
就请将君恩广施于我的族人
她泪珠盈盈
白衣纷飞之下
宛如一株风中的秋海棠
憔悴孱弱
然而秀丽无双
这是国政
朕会好好秉公考量的
你不要如此伤情
宝锦闻言
清婉双眼上浮上了一层雾气
氤氲之下
更让人色授魂与
再移不开眼光
她凄然摇头
低低的道
事关皇后娘娘
以您对她的深情
想要秉公考量
也实在是
她仿佛不知说什么好
纤弱的
无助的
仿佛孤零零的小兽
想要乞求着什么
却知道是无望
于是再无奢求
我明白您的心思
皇上
您与皇后又生嫌隙
却把我带在身边远航江南
我
我就是那泥塑木雕的替身
声音悠悠凄苦
她垂下头
星辰般的眸子紧闭
面色苍白
颤声道
可
可我就是个微贱的替身
也是有一颗心的
这里
这里也会疼啊
宝锦指着自己的心口哽咽
不能再说
于是闪身后退
如云的裙裾绊倒了脚跟儿
踉跄欲坠
皇帝再也看不下去
健臂一舒
将她抱入怀里
沉稳清新的男子气息将她包围
如大海波涛一般无所不在
这温暖厚实的胸膛让她周围都沐浴在暖意之中
朕今日也忍不得了
皇帝咬牙切齿的在她耳边说道
你总是自以为是
顽固倔强
拒人于千里之外
今日我便要说个明白
我根本没把你当成皇后的替身
他的大掌牵制着她纤细的腰身
仿佛一用力就可以折断
却终究小心翼翼的环抱着这心爱所系
自那一日初见你在林中飞奔低泣
我便对你念念不忘
是因为你和皇后有所神似
可平心而论
你这倔强不羁的性子
又冷又硬
却与她天差地远
朕哪里会把你当做是她
皇帝又好气又好笑
硬扳着她的香肩在她耳边低声喃道
却是咬牙切齿的很想把这些言语塞到她那些胡思乱想的脑袋里
带你来江南
是因为朕身边缺个可心的人伺候
更是因为所有人中只有你一心纯净
没有别的企图
一心纯净
宝锦听着这话
只觉得刺耳无比
封冻的心中仿佛冰凌开裂
凛然生痛
若是你知道我比那些后宫女子更为心机深沉
你会如何作想呢
唇边露出一丝苦笑
她仿佛不胜羞窘又不敢置信的低下了头
绞着裙角低低的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吗
我为一国之君
又何曾需要花言巧语来哄人
皇帝剑眉一轩
勃然欲怒
却终究苦笑着道
倒是你
心中牢牢记得破家灭国之恨
耿耿于怀
生生把我的好意曲解玷污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好
你先回去休息吧
他牢牢的圈着宝锦的肩
力道越发加深
却在惊觉她没带微蹙后颓然放手
此时船舱之中寂静清默
只有水波拍打船身的声音
一下一下仿佛打在人的心上
皇帝凝视着她
仿佛要在她的清莹黑眸里看出什么来
但那鸦翅一般的浓密眼睫却将一切都遮掩其中
不复窥探
良久
皇上才怅然若失的轻叹了一声
说了一句你先回去休息
随即转身出舱而去
如云的伞冕将皇上的身影映得模糊而鲜赫
珠帘的脆响之后
站在原地的少女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眸流转
仿佛水的波澜暗纹
这一瞬间却又隐没不见
那是奇异而隐忍的挣扎
还有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