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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您继续收听由蓝狮子出品的浩荡两千年作者
吴晓波演播
启宽
在后世
学界一直有争论
十三行商人
特别是吴炳建的颐和行
到底有没有参与到鸦片生意之中
从一些史料上看
颐和行向来做的是正经生意
茶叶贸易是五家最主要的业务
尽管鸦片走私可以获取暴利
十三行行商们却都避之唯恐不及
东印度公司对华贸易编年史记载
没有一位广州行商与鸦片有关
他们不论用什么样的方式
都不愿意做这件事
美国商人亨特在他的著作中写道
没有一个行商愿意去干这种买卖
一八二九年
两广总督李鸿斌在一份章程中明确要求四大行商对所有洋轮严加巡查
如有夹带鸦片
即将该遗船驱逐出口
在被点名的行商中
五家名列第一
然而更多资料显示
吴炳建对于鸦片**难辞其咎
由他一手扶持起来的颐和
宝顺和蕲昌三大洋行
正是鸦片生意的最大从事者
医生出身的查顿从创办洋行的第一天起
就参与了鸦片走私
一八三零年
他在一封信中写道
鸦片生意是我所知道的最稳妥又合乎绅士风格的投机
在好的年头
我估计每箱鸦片的毛利甚至可以达到一千银元之多
到一八三七年
颐和洋行拥有了十二艘鸦片走私快船
他们穿梭于加尔各答到广州的航线上
甚至还雇佣德国船教士沿海北上
泛销到渤海湾一带
宝顺洋行是仅次于颐和洋行的第二大鸦片商
滇地在加入宝顺之前
就是闻名中国南部沿海地区的海盗型鸦片贩子
他所拥有的水妖号是当时最大的鸦片走私快船
祁昌洋行的贩毒能力也不弱于颐和
于宝顺
他的玫瑰号
弃精号
西风号
妖女号走私船均经过特制改造
以速度快
火力强而著称
在鸦片生意如此猖獗的情景之下
以吴炳剑的精明
不可能不知道他最亲密的商业伙伴们都在从事这个非法的业务
早在一八一七年
一艘由颐和航担保的美国商船私运鸦片被官府查获
吴炳建被迫交出
罚银十六万两
其他行商被罚五千两
罚金相当于鸦片价值的五十倍
由这些细节可见
颐和行即便没有直接参与鸦片业务
也至少起到了掩护和包庇的作用
或许商人赚钱的本能
以及性格中懦弱的一面是事实的真相
数据显示
从一八二六年开始
一向出口大于进口的中英贸易出现戏剧性的逆差
一八三一到一八三三年期间
有将近一千万两白银由中国净流出
从英国东印度公司退出的一八三三年到一八三七年
英资洋行从六十六间增加到一百五十六间
他们绝大多数从事鸦片走私
到一八三八年
输入中国的鸦片增加到可怕的四万箱
比一八三四年大幅增长了一倍
是二十年前的一百倍
其数量已经足够一千万引军子吸时
在徐忠约会制的鸦片贸易路线图中
能够清晰的看出
非法的鸦片贸易已经蔓延到长江以南的广大地域
毒素渗透至每一条毛细血管
与此同时
白银外流的速度同样惊人
仅仅广州一地
每年流出的白银就达到三千万两白银
外流
造成了银贵铜建的局面
一向稳如泰山的中央财政遭到了巨大的威胁
在展开疯狂的鸦片贸易的同时
英国人还试图摆脱对中国茶叶进口的依赖
他们在印度东北部人烟稀少的阿萨姆地区成立了茶叶公司
颁布开垦法案
承诺凡是到这里种植茶树并外销的欧洲种植园主
可获得本地区多达三千平方米的土地
英国人在阿萨姆地区野蛮驱逐从事游牧业的原住民
并大量砍伐森林
开辟茶山
同时还投巨资建立铁路
公路等运输网
从此以后
印度红茶取代中国茶叶
成为欧美市场的主要供货基地
由上面的陈述
可以发现贸易的天平是怎样倾斜的
也正是在这样的严峻形势下
朝廷委派最有才干的重臣
福建籍官员林则徐南下禁烟
一八三九年农历正月二十五
钦差大臣林则徐只带了几名贴身随从
悄悄抵达广州
非常巧合的是
这一天正是吴炳建的七十岁寿辰
满城官员
商人和文士都赶去为这位才势熏人的十三行商总暖寿
可以想象的是
在那次盛大的寿宴上
钦差大臣的到来是一个最热烈的饵语话题
人们都在猜测
即将开始的禁烟运动将以怎么样的方式展开并结束
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
夹在林则徐与洋人之间的
正是眼前这位七十岁的首富寿星
吴炳见久闻临时官声
知道此行非同小可
第二天清晨
他早早安排儿子武少荣去各大商馆
警告外商们不要往刀尖上撞
然而那些鸦片商人却不以为然
他们既不返航
也不销毁而是把装满鸦片的吨船开到大雨山南部藏了起来
情报很快传到了林则徐的耳朵里
从禁烟的第一天起
林则徐就把吴炳剑和十三行商人看成了烟商的同谋
吴少荣将外伤上缴的一千零三十七箱鸦片交给林则徐
希望能就此结案
而在林则徐看来
这显然是企图蒙混过关
他认定颐和洋行的查顿和宝顺洋行的滇地是最重要的敌人
前者盘踞粤省
遗馆立二十年之久
鸦片之到处流行
始以该夷为祸首
后者是著名贩卖鸦片之嫌疑
成为首恶
断南 孤荣
林则徐下令提拿两人
传讯他们听候审办
铁头老鼠查顿见局面不妙
先行躲回英国去了
而滇地却非常强硬
竟然提出要林则徐颁发亲笔护照
担保他能二十四小时之内回来作为条件
盛怒之下的林则徐当即派人索拿武绍荣
将他革去之嫌
投入大牢
吴秉鉴派人前去说想
林则徐断然拒绝
说问大臣不要钱
要你的脑袋儿
武家一再与滇地协商
劝其交出鸦片
平息争端
但是对立的事态并未因此平息
在英国驻华商务监督义律的支持下
滇地逃出广州城
林则徐下令封锁外国商馆
断绝粮水等供应
而吴炳建则让人偷偷给外国人送去食品和饮用水
三月二十八号
还没有做好战争准备的义律不得不将鸦片悉数交出
总计两万一千三百零六箱
其中颐和洋行缴出七千箱
宝顺洋行缴出一千七百箱
齐昌洋行缴出一千五百四十箱
三大洋行的缴出量占总数的一半
六月三号
林则徐主持了震惊世界的虎门销烟
将两万余箱鸦片全部销毁
十一月
道光皇帝下旨永久性的停止中英贸易
禁烟事件发生后
回到伦敦的查顿通过地下议员史密斯觐见首相巴麦尊
立晨对华开战
他还带去了大量的地图和情报资料
后来巴麦尊在一封给史密斯的信中说
基本上是借助于你和查顿先生那么慷慨的给我们提供有帮助的情报
我们才能够获得如此满意的结果
与此同时
在印度的鸦片市场上
受到禁烟消息的影响
鸦片价格狂跌至每箱两百银元
颐和洋行乘机购入囤货
后来在中国市场上以每箱八百银元的价格售出
一年后的一八四零年六月
英国远征军封锁珠江口
鸦片战争爆发
根据一位美国商人的记录
吴炳建当时被吓得瘫倒在地
七月
英军攻陷浙江定海
九月
林则徐遭革职处分
一八四一年五月
英军长驱攻至广州城下
吴少荣受命前去与义律谈判
双方签订了广州合约
按照协议
英军退至虎门炮台以外
清军于一个星期内交出六百万银元的赔款
这笔巨款有三分之一由十三行商人出资
其中吴炳建所出最多
计一百一十万银元
赔款赎成只是暂时保住了广州的平安
在后来的一年里
中英军队多次交锋
清军屡战屡败
接连失去厦门
宁波
上海等重要城市
一八四二年八月
清政府被迫签下丧权辱国的中英南京条约
内容包括赔款两千一百万银元
割让香港岛
开放广州
厦门 福州
宁波和上海为通商口岸
以及中方必须与英国协商
英商进出口货物需要缴纳的关税
这意味着中国失去了重要的关税自主权
有史料记载
就当清政府与英军在南京展开谈判的时候
曾有朝廷官员举荐武绍荣北上参与谈判
而就在他赶赴南京的途中
清代表已经匆匆签下了南京条约
在条约签署后
十三行成为两千一百万银元赔款的重点捐缴对象
一八四三年春天
广东官府要求行商缴纳三百万银元
限六日内全数缴清
其中伍家认缴一百万银元
行商公所认缴一百三十四万银元
其他行商摊派六十六万银元
对十三行打击最大的还不是赔款
正如吴炳建从一开始就非常担心的
鸦片战争的爆发同时意味着十三行商人的命运终结
根据南京条约的规定
从此以后
广州行商不得垄断贸易
开放五口对外通商
十三行的外贸特权不复存在
十三行的子弟们后来相继投靠洋行
成了一个新的
同样充满了争议的买办商人阶层
作为清朝三大商帮之一
十三行率先退出历史舞台
似乎是一个信号
它意味着中国市场的开放是外来的
被迫的和外商优先型的
这也是人们理解中国现代化路径的一个角度
历史以最残酷的方式对精明而懦弱的吴炳建实施了报复
一八四三年九月
一代世界首富吴炳建在内忧外患和责备辱骂声中去世
终年七十四岁
在此前的几个月
他还写信给在马萨诸塞州的美国友人jp
库森
说若不是年纪太大
经不起漂洋过海的折腾
他实在十分想移居美国
在广州的民间传说中
武绍荣则被雷电劈死
事实上
他一直活到了一八四三年
但是在民众的心中
他早已死去
为商者
心中若无国家
再多的财富无非是压在身体上的一坨土而已
爆发于一八四零年的鸦片战争
在沉重而锈迹斑斑的国门上轰开了一个血腥的缺口
这是中国历史的一个转折时刻
是中国现代化的起点
后世的中西方学者对于鸦片战争的评价有着微妙的差异
中国学者大多数将这场战争看成是彻头彻尾的侵略战争
是导致中国衰落的罪魁祸首
而西方学者则倾向于将战争看成是中国衰落的结果
而不是原因
正是这场战争
让中国摆脱了闭关锁国的状态
卡尔
马克思在一八五三年七月二十二号给纽约每日论坛报写的文章中论述
无论他们认为是什么社会
宗教
朝代或国家形态的原因
导致了中国过往十年来的慢性反抗
以及现在聚为一体的强大变革
这个暴动的发生
无疑得益于英国的大炮将一种名叫鸦片的催眠药品强加给中国
在英国的武力面前
清王朝的权威倒下成为碎片
天朝永恒的迷信破碎了
与文明世界隔绝的野蛮和蜜蜂被侵犯了
而开放则达成了
进入当代之后
即便是一些非常同情中国的学者
也从经济史的角度提出了这场战争的不可避免性
彭木兰写道
仔细研究可知
鸦片是促进世界贸易
加速经济增长最重要的动力
对中国是如此
对欧洲
美洲也是如此
费正清等人也认为
战争如果没有因鸦片而爆发
可能也会同样因棉花或糖蜜而爆发
很多人带着复杂而惋惜的心情解读这一个影响世界走向的转折
根据安格斯
麦迪森的统计
从一三零零年到一八二零年
中国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增长率一直为零
经济总量的增加全部来自于人口倍增
在这五百多年里
欧美列国相继实现了对中国的超越
从一七零零年到一八二零年
美国的人均国内生产产值增长率为百分之七十二
欧洲为百分之十四
全世界的平均增长率为百分之六
据此
日本人山元勋做了一个有趣的历史隔断
在他看来
如果世界结束于一八二零年
一部此前三百年全球经济史的主体就会是东亚的奇迹
人口迅速增长
生活水平有节制而稳定的提高
结尾的简短一章可能提到
遥远的大西洋沿海
有相当少量的人口似乎享有甚至更快的人均增长率
与麦迪森的统计和山元勋的观点类似
彭木兰和王国兵认定
欧洲与中国之间的经济命运的大分流
是在十八世纪相当晚的时候才出现的
而在这个时间点之前
在我们能够对其进行计量的范围内
大多数人的生活水平
在经济因素中占关键地位的劳动生产率
重要日用品市场及生产要素市场的广度及自由度等
看起来都大致相同
甚至根据彭木兰等人的研究
中国比较富裕的地区主要是指江南地区
迟至十八世纪的中后期
在相当意义上极具经济活力
相当繁荣
可是到了十九世纪和二十世纪之后
一个单一的北大西洋核心成为变革的发动机
世界其他部分以不同的方式做出反应
彭木兰等学者所得出的结论
在史界引发的争论一直没有停歇
他们至少从一个非常机巧的角度
复原了历史的两个侧面
其一
在工业革命中
一个国家的财富水平和财富总量与其工业化的时机
速度以及成功之间
并不是简单的对应关系
也就是说
既有的经济总量绝不是唯一的决定因素
与之相比
技术革新构成了工业化进程的核心
然而在清代
中国总体上缺少推动生产方式发生根本性变革的激励机制
其二是工业革命和西方式的资本主义是以一种非常突然的方式空降到东亚地区的
它在社会和经济制度上都与原有的基因格格不入
作为被接受方
中国乃至所有东亚各国在心理
制度上所遭到的打击都是巨大而惨烈
甚至是毁灭性的
本书叙述至此
人们已经隐隐听到了越来越近的历史穷音
他的左足系着明亮的进步
右足携着黑色的灾难
步步艰辛
步步惊险
对于摇摇欲坠的帝国而言
幡然觉醒还需要一段痛苦的时日
鸦片战争之后的中国
先是陷入了一场内乱
一八五一年
洪秀全在广西发动太平天国运动
不久占领南京
惨烈的战火席卷十六升
一直到一八六四年才被残酷镇压下去
为了打赢这一仗
朝廷支出的军费高达八点五亿两白银
中央财政已经实质性破产
这期间
一八五六年英法发动了第二次鸦片战争
四年后
英法联军攻入北京
劫掠并焚毁了西方工程师参与建造的圆明园
清政府被迫签下天津条约
北京条约等条约
俄国人则承乱
蚕食了中国一百万平方公里的北方领土
内乱和外辱让中央权威遭到了空前的挑战
由满蒙八旗和绿营组成的朝廷军队屡战屡败
朝廷不得不允许下层的汉族官员组织地方武装力量抵抗
曾国藩
左宗棠
李鸿章等人乘机崛起
这些地方军阀为了筹集军饷
在各商业市镇设局劝捐
征收厘金
这一制度的推行
实际上是地方自治力量强大之始
可怕的藩镇现象重新出现
大一统的中央集权模式在帝国覆灭的前夜
仍然没有找到与之相配套的
有持续效率的经济治理制度
同时期的西方各国在超越了中国之后
并没有稍作停歇
而是以更快的速度呼啸前行
一八四四年
美国画家莫尔斯发明了电报
一八四八年
法国爆发二月革命
成立第二共和国
民主风潮如暴风雨般席卷欧洲大陆
一八五一年
万国工业博览会在英国伦敦举办
这是世界博览会的开端
有六百多万人参观了一万多种最新发明的工业品
其中包括轨道蒸汽牵引车
高速汽轮船
起重机和收割机
泰晤士报评论说
这是有史以来全世界各族群第一次为同一目的而动员起来
一八五五年
法国巴黎人承办了第二届世博会
人们看到了橡胶和混凝土
一八五九年
达尔文发表伟大的物种起源
以生物进化的思想推翻了神创论和物种不变的理论
从此
进化论成为社会科学的基础性原创理论
物竞天择成为新的文明共识
一八六零年
新当选的美国总统林肯宣布废除奴隶制度
让四百万黑奴获得了自由
一八六一年前后
瑞典科学家诺贝尔开始研制液体炸药硝化甘油
而更年轻的美国人爱迪生当上了报务员
在未来几十年里
他将发明留声机
电灯 电话
并合作创办通用电气公司
在此时的欧美大陆
铁路 火车
电报和大型电动机械已经得到广泛的普及
所有的这一切
对于十九世纪中期的中国人来说
都闻所未闻
在世界文明史和经济史的宏大背景下
重新审视中国工商业的演变
是一件十分精心而具有挑战性的工作
在很长的时间里
这是两个有着各自轴心的车轮
他们偶尔有交集
但紧接着就以激烈的方式相互排斥
他们对彼此的好奇和窥探都被蒙上了神秘的气息
在长达两千年的时间里
中国人控制了东亚地区的政治和经济活动
他将周围列国都视为番薯
提供了一整套基于农耕文明的文化准则和工商规范
当欧洲人进入这一片领域的时候
他们并没有特别的优势
甚至在一开始仅仅是一些好奇的
充满了崇敬之心的采购者
中国人也只是把欧洲人视为必须容忍的竞争对手
而不是一个入侵者
这与世界其他地区发生的景象非常不同
这种均衡直到十九世纪的中期才被彻底击破
而这
正是本书终结的地方
听众朋友
本书已全部播讲完毕
感谢您的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