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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八百四十八集
虽然在一众乡徒们面前摆出一副慷慨卫道者的姿态
但想到接下来的布置安排
翟慈心内仍是充满忐忑
县署周围虽然聚集了上千名乡勇力卒
但翟慈仍然是一副坐卧不安的模样
视线频频望向一脸平静端坐的王猛
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呃 景略
此事究竟有几分把握
王猛转头望去
翟慈老脸上则浮现出几分局促并羞赧
呃 我
我也并非怀疑王师战力
呃 呃
也不是忧虑自身安危
生于此世
活到这个年纪
已经算是侥幸偷生
若
若今次真能令乡土从速入治
儿郎啊
不再受战乱所害
纵死又何惜
只是那游氏乡贼实在是大若我只恐后此事再生变数
祸我乡土更多
我与明府同往
成则共荣
败不偷生
王猛开口回了一句
语调仍然平静
心中却不免一叹
更感于自己的能力不足
嗯 尽于人事
恭候天命
若苍天果然垂怜此乡
明府此番大义涉险
必不虚掷
翟慈听到这里
便是哑然一笑
他年纪比眼前这年轻人大了一倍有余
经事也多了数倍
但若讲到从容静气
却远远不及
再一想到这年轻人不过行台先遣
一名微卒
此类英流少贤于天中不知凡几
更难想象那位沈大将军究竟何等人物
竟能招引如许多的世道贤流供其驱用
乃至不惜以命相报
一念及此
他心里便不由得踏实许多
口中也忍不住叹息道
哎呀
陋居此乡
所见尺天寸地
若非景略如此
教我更不知天地苍茫之大
幸为行台拣取
能够传道荒土
实在此生大幸
此时的金氏陂北
作为翟慈乡境宿敌的游秩
心情也是忐忑不安呐
只是他并不如翟慈那般幸运
身畔还有一个王往可以与之安慰
此刻坞壁中虽然亲徒也都环绕在侧
但一个个望去
比游秩还更显仓皇无措
这不免让游秩心情更加烦躁
顿足怒斥道
丰年家业不是无危
哪一次不是并力却敌安度至今
晋军错眼扶助翟氏狗贼
但其军也并非全无苦恼
又能作几分施力呀
翟贼若果真敢犯我
灭族之日不远
言虽如此
但游秩心内不安却越来越浓烈
坞中两百余骑兵是他手中最强力量
此前派出近百骑于乡境周边搜索那一营消失的弘武军
最开始还频频有消息传来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
消息传递回来的频率却越来越缓
当然
这也是正常现象
金氏陂虽然算不上什么地势宏大的战场
但南北纵横也达几十里
且地形复杂多变
单凭区区百数骑是很难滴水不漏的
耳目严控起来
随着探索范围越来越远
消息传递自然也会渐渐困难起来
只是上一次消息传回已经有多久了
似乎是说已经发现了确凿的敌军踪迹
正在加紧追赶
诛砂虽然对于直接对晋军下手还有几分忌惮
但眼下也顾不得这么多
很明显
晋军是打算帮助翟慈老奴来为难自家
无论未来如何
还要先度过眼前危机再说
太阳渐渐自天中向西面偏移
游侠心情也越来越烦躁
已经不能安坐室中等候消息
索性登上自家坞壁
望楼
眼望向坞壁外苍茫原野
皱眉问道
还无
消息传来
两个时辰前尚有消息
但至今还无
已经两个时辰了
游侠听到家兵回话
心内已是悚然一惊
下意识昂首望向天际
只见那日光边缘已经明显出现了昏黄晕色
他眯着眼仔细观望
竟从那晕色中窥出了几丝血线
再探
再派五十
三十骑出
宝探王心头那种不安越来越难以按捺住啊
游秩语调都带上了几分沙哑
只准他们远出十里
无内有无消息
日落之前必须返回
很快坞门便被打开
又有三十骑飞奔而出
那急促的马蹄声让游秩心情略归安定
他家虽是乡境一霸
但想大批量的供养战马也是不可能
因有战马的限制
所以能够选为斥候的子弟也是精益求精
每一个都骑**湛
技艺不凡
完全不逊于那些真正的军伍精锐
那弘武军或是天中强军
但毕竟只是一众走卒
即便是再怎么精勇
又怎么能够对这些纵马奔驰的儿郎健卒造成威胁
这是行伍军阵中的死规铁律
莫非年纪大了
便自然胆怯起来了
游秩嘴角泛起一丝讥笑
不知是在讥讽自己太过紧张
还是讥笑翟慈狗胆包天
人在焦急的情况下
时间会过得非常慢
但无论快慢都是错觉
夜幕仍然如期降临
阴霾自天际垂落
不独覆盖万物
更渲染到了游秩的脸上
这段时间里
他始终站在望楼上竖耳倾听
可是直到天黑
郊野都没有再响起马蹄声
怎会
怎会如此
怎么会
他口中喃喃细语
视线茫然的望向身边
卒众
然而凡其视野所及
兵众们俱都下意识的垂首避开视线
无形的恐慌已经在每个人的心内泛起
那些晋卒倒是生的一副好腿脚
竟然蹿出了那么远
游秩强笑一声
继而抬手攥住身畔的横杆
口中发出冷冽的声音
家业势力在此
谁敢害我
都需拿命来换
花花
他话音刚落
身边突然响起颤抖的惊呼声
继而转头望去
东北侧夜幕下
一抹火光正拔地而起
侵入夜色中
眼见此幕
游秩胸腔陡然如蛤蟆一般膨胀起来
沁凉的夜风灌入肺腑之内
让他渐渐恢复了些许理智
只是背部下意识靠在了楼柱上
火光很远
最起码距离他家坞壁很远
只是那方位
那王家
已经被攻破了啊
口中虽然是疑问
但肺腔里灌入的气息却变得虚弱无比
听起来更像是一种陈述的语气
王氏坞壁在金氏陂下
距离游氏坞有将近二十里的距离
地近泾塬自二十多年前便依附游氏
但本身也有将近两千家众五六百的壮力
甚至今次还派来近百家众帮助游氏守坞
嗯 就不救
游秩心内生出这个疑惑
但还没有做出决定
便听到望楼下坞壁内已经响起了嚎叫喧哗声
其中一个粗豪的声音尤其刺耳
游秩一听便听出了那嚎叫者乃是他家婿子
也是王家儿郎
正大叫着让人打开坞门
也是夜奔救难
对于这个颇为勇壮的婿子
游秩也是多有喜爱
尤其在得知丈人门户将要遭难
其人便率领家众来援
更让游秩感怀诸多
可是很快
他口中却发出了冷厉之声
此必敌人蛊惑阴谋
速速押住八郎
谁若再敢喧扰滋事
就地斩杀
家众们领命下楼
继而喧哗声便陡然又响了数倍
但又很快归于平静
望楼上
游秩已经穿起甲衣
手中握住一柄战刀
凝神望向北面火光方向
眼见着那火光继续壮大
达至最盛之处后便渐渐收缩
仿佛被夜幕所挤压
渐渐缩成一点微光
仿佛天际星斗垂落在了原野上
游秩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未完全透出
突然卡在了喉咙唇齿内
因为在那已经熄灭的火光另一侧
突然又有一团火光冒起来
不得不说
游氏能够霸居乡土多年
的确是有其所恃
因为有了上一次经验
这一次的火光冒起
并没有在坞壁内引起什么骚乱
甚
甚至午夜后的第三次火光冒起
同样也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只是每个人都隐隐觉得
笼罩在周边的夜幕更浓厚了几分
哪怕站在篝火旁
确凿感受到那火光的热度
一旦视线离开火光
视野便被黑暗填满
这一夜
注定是一场煎熬
哪怕没有游秩的命令
坞壁内众人也都没有丝毫睡意
一个个挤在坞壁墙头上下
周遭传来拥挤并杂乱的喘息声
让他们得以安心
再难熬的一夜
天明总会到来
不知不觉中
夜色渐渐消退
而那些待命竟夜的兵众们也都渐渐麻木
继而疲累难当
不乏人已经互相倚靠着
频频低头瞌睡
甚至就连游秩
后半夜的时候也蜷缩在了望楼里睡去
身边两个儿子一前一后
臂撑着老父身躯
眼眶里满是血丝
野 野猪 呃 那是 呃
呃 有 有的种
突然一声尖叫响起
打破了这片静谧
而后城头上下顿时响起一连串的骚乱声
望楼上的游秩也陡然惊醒
甩甩仍然有些昏沉的脑袋
继而便一跃而起
瞪眼望向郊野
黎明的原野上光线依然稀薄
依稀可见一线黑影正向坞壁方向游动而来
而请外探敌
游秩的另一个儿子开口说道
然而话讲到一半
游秩却如同被毒虫蛰了一般
陡然原地跳起
语调则带着一股就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惶恐
不可
不可静待
敌人前进的速度并不快
但是随着野中光线越来越充足
敌军全貌也渐渐展现在坞壁城头众人视野中
那是一支规模不大的队伍
约莫只有五六百人
阵型也非常松散
在这荒凉晨景下望
却甚至有几分可笑
待到一点金光冲出天际
那支队伍也来到了坞壁外里许距离
隐隐已经可以辨认得出
排在最前方的那个骑在马背上之人
正是翟慈
老贼所率寡弱之卒
夜中故弄玄虚
天亮后便劣态毕露
莫非想以此不堪之众破我强坞
游秩眼见这一幕
脸色都气得隐有扭曲啊
指着城下那稀疏卒众
口中则发出略显夸张的笑声
城头上一众游氏家众也都明显松了一口气
未知最是恐惧
他们昨日派出斥候
踪迹消息全无
令他们对外界一切都无所知
夜中又接连起火
似乎后路坞壁次第被攻破
更让他们惶恐于不知将要面对怎样强大的对手
更是到了白天一看对方原形毕露
心头一颗大石头落地呀
继而便因昨夜之惊惧而感羞恼
一时间请战声不绝于耳
敌军弄巧成拙
士气再次高涨
虽然消失的斥候仍然让游秩心情沉重
但已经全无昨夜那种绝望
但是面对属下们连绵不绝的请战声
他也并未丧失理智贸然出战
只是站在望楼
静观事态发展
清晨
郊野寂静
坞壁中敌人们的哄笑声
辱骂声清晰传来
翟慈脸色也不甚好看
甚至自己都觉得周遭这些乡曲实在太丢脸了
其实
这也并不是他刻意保全实力
无论在公在私
他与游氏都难两存
甚至都有倾巢而出的决心
但却被王猛所阻止
只是带领着区区半数乡勇至此
而王猛
自然也有不得不如此的理由
他手中可用力量实在太少
千数乡勇
还是翟氏
张氏等几家凑起来的
虽然县中吏户激增
但那些人要么是弘武军的战俘
要么是野中流民
非但不能整编占用
甚至还需要留下足够的力量
防止他们串结哄逃
能够抽调出这五百人众
已经算是极限
且不说翟慈老脸发烫
羞涩难当
王猛却是神态严肃
组织这些兵卒们开始劳作
将地面稍作平整
用携带来的竹木器仗
搭建起一个不算太高的大平台
那些卒众们也都不是傻子
行至敌人眼皮底下
难免惶恐有加
所以最开始时
不免束手束脚
随时准备逃窜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
却见坞壁中敌人虽然叫骂凶狠
但却并不敢出击
不免也渐渐胆子大起来
甚至有人一边忙着手头事务
一边开口回骂起来
整个高台落成
用了足足一个多时辰
在这过程中
双方对骂不已
而在这个过程中
周遭乡野也渐渐出现其他人家部曲各自远观眺望
并不靠近
一副两不相帮的架势
或者也是存念这乡中二霸相争
趁机捡个便宜
在这些围观者中
出现一路将近两百余名骑士
这在一众乡徒当中
比较引人瞩目
但也达不到令人惊讶的程度
倒不乏人对那些战马流露出贪婪之色
但很快又被游氏坞前奇观吸引了注意力
但也难免有人打算稍后真的打起来
趁乱去抢夺一些战马
高台架起之后
王猛才亲自上前
将翟慈迎了上去
随同而上的
还有多名县署属吏
包括王猛在内
翟慈也算见过风浪
虽然周遭气氛不妙
但也还是登台安然落座
然后才打开一份卷宗
肃容道
嗯嗯嗯
王道再入关中
县署承命复设
乡野多生奸猾
今日本署于此设案听讼断狱惟求秩序
再归乡野生民
复归法网
章法即设
刑赏分明
审有罪
褒有德
决断牍案
即刻执行
嗯
他虽然扯着嗓子嚎叫
但能够传出的距离实在有限
但台下力卒环绕
待其讲完之后
随着一声鼓响
数十人扯着嗓子
将其话语原原本本整齐如一的号叫出来
顿时压住野中诸多喧哗
竟也显出几分威仪气度
嗯
翟慈听完后
脸上也流露出几分欣慰笑容
自觉家中儿郎虽然愚蠢
但也并非不可造就
苦练一夜
便有了今夜这种气象
也实在难得
那些力士们吼叫声
自然也传到了坞壁城头
游秩在望楼上听到那吼叫声之后
才明白翟慈这一番作态意义何在
脸色顿时转为一片铁青
挥拳砸在了栏杆上
口中则咆哮道
老贼欺人太甚
坞中骑众
速速集结
门后再集五百精卒
一并杀出
我必将这老奴擒杀在此
往年乡斗中虽然也互有辱骂
但游秩却没想到这翟慈老贼居然嚣张至斯
扯着虎皮做大旗不只啊
居然堵在他家门口
说什么要审断他的罪迹
被人羞辱至此
他又怎么能够忍耐
此时野中那些围观乡众们
也半是诧异半是狐疑呀
想不明白这个翟慈究竟是老糊涂已经疯了
还是真的确有所恃
居然敢于堵着游氏家门作态找死
甚至已经有人忍不住率众欺近于前
既越为了看得更清楚
也是为了更方便稍后渔利
早一步确定翟慈作死成功
便可以先发一步的行动啊
无论是翟氏坞壁
还是那个所谓的下邽县署
都是他们筹算在谋的肥肉
察觉到周遭异态
翟慈额头上也变得汗津津的
他虽然见惯风浪
但这样刺激的场面却还没有经历过
尽管昨夜已经给自己打气良多
但真正发生时
仍然略有怯场
只是看到左侧王猛始终安坐
心情这才又恢复些许镇定
刑令之威
在乎五刑
赤杖徒留死
随着翟慈念诵普法
各类刑具也都一一架设出来
并陈平台之下
远远望去
尽给人一种森然之感
而那些平台前的力卒们
一个个挺胸凹腹
壮声念诵所谓的县署刑规
合共三十余条
乡野中那些围观者
初始还只是哄笑
可是听着听着
竟然渐渐有了几分正色
甚至不乏人垂手默诵
这一番普法
持续将近两刻钟
甚至有数块硕大门板被竖立在了平台周围
上面俱都写满了刑规
一个个字迹庞大
但终究有多少人能认识
其实堪忧贤神
罪户胡氏
翟慈站在平台上
一声断喝声音经力卒们传递出去之后
周遭乡野也是一片哗然
因为这个胡氏
便是昨夜坞壁起火的人家
之所以周遭这么多人观望
也是因为昨夜那番动静太大
让这些乡人既惊且疑
打算一观究竟
原本看到翟慈如此孤弱之众
他们已经认定昨夜只是虚态
可翟慈这么一说
又让他们心弦绷紧起来
乡众们疑惑并未持续太久
随着翟慈话音落定
突然有十几个血淋淋的人头被抛出来
围观者们见状
更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那十几个人头被各自摆出
每被提起一个
则有力卒宣告其人所犯何事
每诵念完一人
便有两名骑卒乘马挑住首级
绕行一遭
向周遭展示
乡众们虽然下意识退避
但又忍不住好奇心探头去望
待到依稀辨认出人头模样后
心内更是巨震
原来昨夜那些事的确发生
并非假象啊
杀 杀出去
望楼上
游秩眼见那两名骑卒居然还敢挑着人头奔向自家坞壁
更是愤怒得目眦尽裂
挥臂咆哮道
坞壁大门轰然打开
早已经待命的游氏骑众并精卒们吼叫着冲杀出来
周遭围观乡众们眼见此幕
也都是惶然色变
一个个引众退避
担心遭受殃及
然而
正在这时候
野外旁侧原本阵势松散的那两百名骑众
陡然集结
城镇散漫荡然无存
如一柄钢枪
迅猛扎向冲杀而出的游氏家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