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第876集。
秋天过后的西北山谷。
落叶去尽后的颜色,
总显出凝重的枯黄和苍灰色。
宁毅在心中咀嚼着这些东西,
也只是感慨罢了。
自女真南下之后,
世事每如铁流,
到如今中原沦陷,
千百万人迁徙流亡。
谁也不曾独善其身,
既然身处这漩涡中心,
退路是早已没有的。
他虽然感慨,
但也不至于会感到害怕。
想了一阵之后,
他回到房间里,
将前方的讯息做出回复。
其一。
令竹记成员立刻对完颜娄室阵亡的讯息做出宣传。
其二,
建议前线保持谨慎,
提防有诈。
同时,
若娄室阵亡之事属实,
则不考虑任何谈判事宜,
于战场上尽全力击溃女真大部队为要,
只要尚有余力,
不可放任何女真人逃亡。
对,
不投降,
之女真人于西北一地赶尽杀绝,
务必使其了解华夏军之实力强大。
其三。
江南女真人的搜山捡海此时已经开始了。
全家坳的这场大战过后,
西北的战事并未因为女真大军的溃败而平息。
此后数日的时间里,
激烈的战斗在各方的援军之间展开。
折家与种家有了先后两次大战。
庆州边缘各方势力大大小小的战斗不断,
有关于娄室被杀的消息,
重整军势后的女真队伍始终不曾对外确认。
但在此后各种讯息的不断发酵中,
人们终于渐渐的意识到,
完颜娄室这位戎马一生几近无敌的女真名将,
确实是在与华夏军的某次战斗中被对方杀死了。
9月初七,
折可求便隐约意识到这一点。
九月初九这天,
庆州重岗一带失去最高指挥的女真军队与华夏军展开决战。
华夏军中配备了弩手的热气球成排升空于空中掷下炸药包,
同时,
炮兵阵地针对女真军队展开了轰击。
女真军队在疯狂的绕行过后,
在原本完颜娄室的亲卫部队的带头下,
对华夏军展开全面突击。
然而,
对于此时的华夏军来说,
这样勉强的攻击基本不存在太多的意义。
这一战后,
娄室的亲卫死伤殆尽,
其余女真军队再无战意,
在将领迪古的率领下开始溃逃。
华夏军衔尾追杀,
歼敌数千。
此后更是由韩敬率领骑兵在西北境内对逃亡的女真军队展开了追击。
如潮水般的溃退和死伤中,
这或许是女真军队南下后最为狼狈的一战。
同样的,
九月初九,
坐镇郑州的完颜希尹在确认娄室阵亡的消息后,
一拳打坏了书房里的桌子。
西路军大败的消息传来之后,
他更是将宁毅让范弘济带来的那副字看了许多遍。
凛凛人如在,
谁云汉逆王?
这些年来,
娄室在宗翰阵营的位置真是太重要了,
在女真朝堂上亦是举足轻重、
战功赫赫的大将。
他在战场上的功勋无数,
且武艺高强,
这些都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早两年攻屠州,
他甚至还是以一人带着3名甲士登城,
4个人的拼杀便在城头打开了缺口,
没有人想过他竟会突然死在战场之上,
他几乎是无敌的英雄了。
同样的,
在得知娄室阵亡、
西路军溃败的消息后,
兀术等人在江南的攻势正摧枯拉朽,
一往无前。
林书阁攻下明州,
他原本算是有善心的将军,
破城之后对部众稍有约束,
得知娄室身死的消息,
他对士兵下了十日不封刀的命令,
此后,
女真人在明州屠杀10日,
再以大火将城池烧尽,
此后,
女真东路军***数座,
长江流域尸骨累累,
血还在蔓延。
在那血的。
颜色里,
他抡着手上的东西,
将按在下方的女真将领砸得面目全非,
然后他将那人头剁了下来,
哗的提在手上,
扔向空中来呀,
周围的同伴都在靠过来,
他们结成阵势,
前方无数的女真人冲过来了,
刀枪将他们刺得直退,
战马撞进来,
他挥刀砍杀敌人,
周围的同伴一个个的被刺穿,
被砍倒下去,
尸体堆积起来,
像是一座小山。
他也倒下了,
鲜血渐渐的要淹没一切,
他睁开眼睛时,
前方是白色的天光。
卓永青花了许久的时间才意识到自己并未死去。
他位于某个安放伤兵的房间里,
旁边的床上有人,
纱布裹住了半边头,
脸却依稀能看出是班长毛一山。
嘿,
小子醒过来了,
毛一山在笑。
他又花了一段时间才弄清楚发生的事情。
宣家坳的那个晚上,
他们遇上了完颜娄室。
他杀了完颜娄室。
毛一山说起时,
卓永青还并不相信,
但不久之后,
宁先生等人来看过他,
他才知道这是真的。
在宣家坳那一晚的血战废村之中,
死伤无数,
然而最后占了上风的却是杀过来的华夏军。
他们这一群20多人最终抱团在一起,
救出了7名重伤员,
其中两人在不久前死去了。
最后剩下了5个人活着,
他们如今便都被暂时安置在这房间里。
这5个人是卓永青、
罗业、
徐庆、
侯五、
毛一山。
在此后的时间里,
5人已陆续醒来,
冬天外头下起雪了,
他们养了近两三个月的伤,
外头的战事早已打完,
折家回到了自己的地盘据城以守种家军在华夏军的支持下愈发壮大的影响。
女真军队还在中原和江南不断杀戮,
但总算西北已暂时的太平下来,
五个人此时是被安顿在延州城。
宁先生、
秦将军等人也偶尔来看看他们。
罗业伤势好得最快,
渠庆最慢,
他的左手被砍掉了三根手指,
腿上也中了一刀,
说不定往后要变成瘸瘸拐拐的。
毛一山被砍得破了,
相侯五的伤势与卓永青差不多,
好了之后不会留下太大的后遗症。
当然,
卓永青的手被刀子刺穿的地方结疤之后,
也会偶尔痛起来,
或者不方便做事,
这只能算是小伤了。
因为手上的伤口,
卓永青偶尔会想起死在他面前的那个***。
由于卓永青的家人便在延州,
伤势渐好之后,
他回去住了几天。
过完年后,
5人都已经好起来。
这一天,
他们结伴出去庆祝身体的痊愈。
几人在酒楼里点了一桌席面,
罗业对卓永青说道,
哎,
小子,
我真羡慕你。
居然是你杀了娄室,
不过类似的话他倒也不是第一次说了。
卓永青颇为不好意思,
我,
我现在都还不知道是不是。
他们往地上倒了酒,
祭奠死去的亡魂。
不久之后,
罗业举起酒杯来顿了顿道。
如果在书里,
我们5个人撤下,
大难不死,
要结拜成兄弟,
但是做这种事是对死了的活着的人不敬。
因为我们华夏军所有人。
早就是兄弟了。
他抿了抿嘴,
将酒杯晃了晃。
所以各位哥哥,
弟弟。
我们干杯。
干杯兄弟,
他们没说更多关于5个人有多特殊的话,
谁都不特殊,
也并不见得因此就要抱团,
这是对死者的不敬。
他们从各个不同的地方过来,
汇聚在一起,
如同已经死去的仍然活着的所有华夏军成员一样。
然而,
在此后多年的岁月里,
卓永青都一直记得这一点。
无论在此后他们经历多少多少的战争分合苦难,
抗争、
呐喊乃至于永诀,
他都能始终记得许多年前他与那样寻常而又不寻常的人们汇聚在一起的情景。
那是他在战场上第一次大难不死的冬天,
西北迎来短暂的和平。
窗外大雪漫天。
以及他喝得好醉。
从武朝持续长达200年的兴盛繁华的时光中过来。
时间约摸是四年,
在这短暂而又漫长的时光中,
人们已经开始渐渐的习惯战放,
习惯流离,
习惯死亡,
习惯了从云端跌落的事实。
武朝建朔三年的春初,
江南融在一片灰白的惨淡之中,
女真人的搜山捡海还在继续。
江宁皑皑的积雪还在城池上覆盖,
但巨大的混乱已经在酝酿之中。
许许多多的豪绅与富户正在陆续的逃离这座城池,
成国公主府的产业正在迁移,
当初被称为江宁第一富商的濮阳家,
大量的金银被搬上一辆辆的大车,
各个宅邸中的家眷们也已经准备好了离开。
家主濮阳逸并不愿意首先逃走,
他奔走于官府军队之间,
表示愿意捐出大量金银产业以作抵抗之用。
然而更多的人已经走在离城的途中,
如果大家还能记得,
这是宁毅在这个时代首先接触到的城池。
它在数百年的时光沉淀里,
早已变得沉静而雍容。
城墙巍峨庄严,
院落斑驳古老。
曾经苏家的宅邸此时仍旧还在,
它只是被官府封存了起来。
当初那一个个的院落里,
此时已经长起树丛和杂草来,
房间里贵重的物品早已被搬走了,
窗棂变得破旧,
墙柱褪去了老漆,
斑斑驳驳。
宁毅与檀儿曾经居住的院子里,
房间中结起了蛛网猫和流浪狗儿,
将这里当成了安居的家园。
它们在这里寻找食物,
静静地走过积雪的院墙。
或许我们还记得,
在近10年前,
宁毅与名叫苏檀儿的女子曾在这边院落的房间里说话、
生活。
在春雨秋霜里渐渐的熟悉,
渐渐的成为一对简单的夫妻。
曾经这里有两栋小楼,
后来被檀儿烧去一栋,
他们住在了一起。
那时候,
老人与孩子们都还在这里,
纨绔的少年每日里坐着走鸡斗狗的有限的事情。
各房之中的大人则在小小的利益的驱使下,
下互勾心斗角着,
曾经也有那样的雷雨到来,
凶恶的强人杀入这座院落,
有人在血泊中倒下,
有人做出了歇斯底里的反抗。
在不久之后,
这里的事情导致了那个名叫梁山水泊的匪寨的覆灭。
院落之外,
城市的道路笔直向前,
以风月著称的秦淮河穿过了这片城池,
200年的时光里,
一座座的青楼楚馆开在它的两侧,
一位位的花魁才女在这里逐渐有了名气,
逐渐又被雨打风吹去,
十数年前,
曾在江宁城中有数一数二排名的金楼在几年前便已垮了。
金峰楼的主事。
名叫杨秀红,
其性情与汴梁矾楼的李蕴、
李妈妈不无相似之处。
以李蕴不同的是,
金斌破汴梁时朝堂,
在城内搜捕漂亮女子供金人淫了的巨大压力下,
妈妈李蕴与几名矾楼花魁为保贞节仰药自尽。
而杨秀红于几年前在各方官吏的威逼勒索下散尽了家财,
此后生活却变得清净起来。
如今,
这位韶华已渐渐老去的女子踏上了离城的道路。
在这寒冷的雪天里,
她偶尔也会想起曾经的金风楼,
想起曾经在大雨里跳入秦淮河的那位姑娘,
想起曾经贞洁自持最终为自己赎身离去的聂云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