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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
作者
衣冠正伦
演播 陈宇坤
第四百七十四集
从建康往梁郡去的舟船
行途最短是出都东进
而后从涂水河口转行向北
若是快舟风顺一日可达
因为今次诏令不宜大肆声张
所以台使们也并不大摆
一家两船并行
其中一艘还是准备给淮南内史沈维周的座船台中
今次也算小心
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
并不在备战的关键时刻再去占用淮南的舟船运力
至于另一艘船上
便是今次的两名台使
其中一个是驸马沈侯旧交良友江夏李充
而另一个便是新任谒者仆射司马勋
与年前入都时相比
司马勋神态消瘦许多
虽然久居建康繁华地
但这繁华却与他没有多大关系
早前在丹阳郡府遭受一场无妄之灾
而后在都内处境便急转直下
蹉跎良久
司马勋才对江东人情风物总算有了一些认识
也明白到自己想要仰仗陶家成事
实在是拜错了家门
而拜错过了家门还不是他犯的最大错误
最大错误则是因此而得罪了江东最显赫的豪宗门户
因为得罪了沈氏
司马勋在建康都内可谓寸步难行
原本早前因为陶斌尽力引见
他也结识了几户人家子弟
可是此后再求告上门
却是连连吃了闭门羹
更有甚者
都内有好事浪荡子屡屡为难他
甚至就连他所寄身的道观
在得知他见恶于沈氏豪宗之后
都将他扫出门外
最落魄之时
甚甚至无寸瓦遮头
两餐都难以为继
一切都过去了
此时在船尾舱房中
司马勋首辅身上促心张服消瘦的脸庞上神采奕奕
过去这两天际遇之变化
与他而言仿佛做梦一般
早间还是浪荡郊野的寒伧之徒
满心想着躲过宿卫和郡吏的耳目
在近郊劫掠维生
可是倏忽之间
他变成了业者台官长正动京的台阁清晨
几个月的蹉跎
司马勋也并非一无所得
最起码对于江东许多人情风俗已经渐有了解
他如今所任谒者仆射虽然只是台内六百担
但也是九卿光禄之下分曹官长
出使抚慰
持节察授
乃是真真正正的清职显任
非世胄子弟不能担任
非满心欢喜的同时
司马勋心情也是不乏沉重
明白到自己已经卷入到一场绝难自控的斗争中
指使他的人家虽然并未直言乃是江东哪一家的门户
但只要稍微动念一想
便也能够猜个八九不离十
紧张之余
司马勋又有几分兴奋和期待
他本就不是一个甘于遵循旧途常规的庸碌之辈
否则也不可能以这种身份过江来
幼生于虏庭
骨子里浸淫着弄险搏命的血性
所以对于这个天降的机会也是分外珍视
在江东虽然时日未久
但司马勋际遇却是冰火之差
也更见识到豪门望宗在如此一个世道所具有的惊人力量
结与那位驸马沈侯素昧平生
难言交恶
不过在懵懂之际稍稍触怒其人部众
结果便被近乎打入深渊
在都中非但生计难以为继
甚至就连离开都有人阻拦
摆明了要将他困杀此境
这是他的不幸
也是他的大幸
幸在沈家南相好纵与此世道多有敌势
而他也因此入了沈家对手眼中
虽然对那主使之人身份尚有猜测
但司马勋却不敢有丝毫猜测
能够不动声色
顷刻之间便将他一个食不果腹的寒伧
运作到谒者台清任高位的人家
可想而知在江东拥有着怎样的权势
翻手覆掌之间
将人间壮士玩弄于指节之内
甚至根本不需要露面人前
便能让人有碧落黄泉的际遇流转
如此煊赫之事
近乎于神
这也更加剧了司马勋要坐实自己宗室身份的决心
一意想要加入到这行列之中
霍天富贵就在眼前
大丈夫此时不搏
更待何时啊
船入涂水之后
气氛便渐显肃杀
水面上舟行不断
有的载满了货品
有的则载满了兵丁
司马勋幼生关中少见水乡风貌
加之大势谋发在即
他也想稍微舒缓一下心情
于是便行至甲板上
想要一览两岸风光
可是水面上不时有营栅探出拦截水道
频频有甲兵乘舟登船检查
这便让行程停停顿顿
实在难以体会到乘风而上须臾千里的畅快
尤其那些上上下下兵众们警惕的目光
颇让司马勋回想起早前在都下小心躲避郡吏搜查的苦难岁月
因而好心情一时荡然无存
船行半日之后
他终于忍耐不住叩开同行为使的李充舱门
稍作寒暄之后
便不满道
弘度兄
这梁郡兵众是否有些滥行职事
你我二人乃是台阁所遣
身负急令
应该从速急走入阵
况舟船南面而来的虏则在北
是此苛令盘查
是将你我目作藏奸贼寇啊
好的好的
终究是大敌当前
军务警戒难免要严一些啊
入郡得见驸马之后
情况自会好转
仆射还请忍耐一时吧
李充对司马勋其人不乏好奇
毕竟这名字听来就让人遐想诸多
不能淡然视之
但他性非猎奇窥私之人
所以即便有些好感也都藏在心里
只对司马勋保持和蔼
既不亲昵也不疏远
我倒不是任性纵意之徒
只不过台命在身
不敢懈怠这几路兵众排查
既然已知你我乃是中使
最起码也该遣舟引航来路
也能免去许多麻烦
司马勋仍是忍不住抱怨两句
待见李充谈兴乏乏
便觉此人真是一个性懦之徒
徒负使命出身
居然连小小诉求都不敢声张
不过年及今次身负的暗命
司马勋还是忍住轻视与李充寒暄几句
而后便将话题引到沈氏驸马身上
笑语道
嗯嗯 哈哈哈
呃
我归国未久
倒是无缘得见沈侯清俊
但近来于都也是多闻贤名盛誉
听说弘度兄乃是沈侯座上良宾
是否过如风之颇深呐
稍后便要得见南乡盛名贤士
心内不乏欢欣呐
倒想请教弘度兄沈侯其人究竟如何
是否果如风传俊雅
李充闻言后便笑语道
我也不过素彦官人南测洪亮驸马其人却是大才雅正
称得上江表人物表率
尤其深具古贤之风
多救困顿贤良
稍后仆射见之则不会感到失望
司马勋闻言后心内已是颇多冷笑
古贤之风多救贤良
无非一个自仗门户煊赫鹊幸于一时的纨绔子弟罢了
自己与其素未谋面
不过稍有得罪
便险些被其爪牙逼至死地
由此可想其人秉性并行事如何
岂有半点贤风可言
当然这些话他不会宣之于口
略作沉吟之后
他才叹息道
呃
其实我只是心有不静啊
早前入都时曾与沈侯部属略有龌龊
今次为使入郡
多恐沈侯旧隙远我
届时若有应答失礼
还望弘度兄稍念同舟之谊周圆一二啊
李充闻言后倒是稍有错愕
待到略作询问明白原委之后
才笑语道
不过或只是边卒竞勇的小事罢了
只要不是自身亏德狂悖
仆射也实在不必耿耿于怀
驸马诸事通览
也未必会将这些小事记在心上
司马勋闻言之后
略作宽慰姿态
又闲言几句
稍稍打听一些沈侯旧事
以作为猜度其人性情的凭据
然后才起身离开
梁郡与建康之间相隔本就不远
途中虽然颇受耽搁
但在入夜之后不久
使者一行还是到达了梁郡附近
只是眼下天色已暗
加之郡城周边客货载运繁忙
于是一行人便被就近安置在了涂水近畔的一处营垒中
进入营垒之后
司马勋却了无睡意
他虽然不乏厉胆
但一想到江东时局剧变将要始于自己将谋之事
心情还是亢奋焦虑兼具
久久难眠
他本来还打算与李充漏夜长谈
以加深对目标的了解
可是彼此宿处却安排甚远
在这电营中不好直接去见
便遣随员去问一问
少顷随员返回
言道李充宿处已被数百兵众团团围住
人皆不能靠近
似有重要人物来访
司马勋听到这话
心内顿时一突
当即便要起身亲往
不过行出几步之后
还是决定暂不要轻举妄动
再派随员前往窥探一次
发现情况即刻回报
足足过过了一个多时辰
早已经过了午夜时分
在司马勋已经满心焦虑难耐的时候
随员才返回汇报
李充正送一人出营
待为周遭兵众护卫太多
看不清那是何人
司马勋听到这里
已经大约能够确定来访者何人
忙不迭行出营房
匆匆往李充所在方向而去
待到行至半途
他便看到李充在几名随从跟随下返回营房宿处
便急忙迎上去强笑道
呃
弘度兄夜中不眠
可有贵客来访
诶
仆射还未休息
李充正一边走着一边垂首深思
听到司马勋声音之后才抬头看到他
便直言道
先前驸马来见
少叙别情
刚刚离开
司马勋闻言后脸上更是充满惋惜之色
哎呀
竟与贤良擦肩而过
我这渴睡之疾
真是误事啊
稍作抱怨后
他又不乏忐忑道
弘度兄与沈侯座谈时
不知可闻沈侯厌声于我
李充似是满怀心事
听到这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片刻后才想起
便笑道 嗯
呃呃啊呃
仆射不必以此为忧
我也与驸马言起仆射
驸马并无异态别语
只道有机会要见一见新进归化之贤能
仆射也不必惋惜
明日入郡自然得见
夜深了
不便深谈
仆射还是早归入宿吧
说完之后
李充便匆匆离开
司马勋望其背影
心情却是复杂
有几分庆幸于沈哲子并不衔怨劝于他
又羞恼于对方大概是根本没有将自己放在眼中
第二天一早
梁郡城中便有精兵出城
行至营垒
将中使一行引入郡城
迎接的架势倒是摆起不小
也算是给了不小的面子
但司马勋却并未因此欣喜
他原本还以为淮南大军应该多在寿春防守备战
梁郡极有可能内虚的很
可是沿途所见颇多航母兵种单单自己能够看到的便有数千人马
这也让他有些失望啊
看来想要在梁郡城谋发很困难
只能寄望于途中完全听命于指使者的安排了
这不免让他有些惋惜呀
不能将任务完成更好
实在不足彰显自己胆色和能力
郡府官署门外
已有一众官员在此等候
司马勋一眼为出望
却便看到那被人簇拥在当中
年轻的实在有些过分的主将
但从外表看去
果然如传言一般
确是姿容俊美
虽然戎装在身
但却不损清雅
反有一种令人难以忘怀的气度
但司马勋对其人却没有什么好的感观
且不说自己险些被其爪牙困杀于都下的旧怨
单单对方如许年纪便执掌数万大军节阵方如此高位
更令观者心生自惭形秽
这也更加剧了司马勋想要出人头地的炽热执念
对方一介南方豪武而已
尚能至此
他以帝室余裔的身份
怎么能甘于久落人后
其人阔步上前
数十衣冠楚楚者扑从其后
还未近前
自有一股威仪扑面
而后近畔诸多精锐甲士拱卫
哪怕司马勋自负勇武
此刻也都不敢擅动妄念
嗯
弘度兄远来辛苦
也真是彼此俱幸
你若再晚来半日
我便要离郡赴淮
就此错过了
沈哲子行上前先拉住李充的手笑语一句
继而又转望向司马勋
微微颔首说道
仆射之名
我在边郡也有耳闻
北帝胡念官代者难以结义
独立江表
虽是远乡异俗
但王化中兴于此
丈夫功业之人机道心自死不辜
哪怕司马勋对沈哲子早有成见
但真正面对而立时
也不得不感慨对方言笑之间却能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一行人返回了郡府
待到席衣上彼此礼论介绍
司马勋不免更加有感于沈氏在江东权势之高亢
早前他在都下多有辗转
各家门户求拜不得
可是眼下那些姿态高傲将他拒之门外的人家
此时却多为这位驸马座上宾客
对答之际
眉目神态不乏逢迎
但却俱都不以为耻
似是早已习以为常
正当司马勋还在诸多思绪之际
上席正座的沈哲子已经开口
对对对
谒者至此所谓何事
我也有闻奴贼穷国甲士南来
江表震荡
台辅诸公秉持国务
难免深虑
遣使来问
也实在是厚爱有加
石贼不独台内存感
就连郡中也不乏人心动荡
我自知年浅望低
纵穷所能
未必能使人心安定
然则年齿论才
然过庸人俗见而已
实贼不过北地五乡杂虎北虎是恶行凶虐乱中原
失节寡耻之众
竟逐其门
今日弘度兄入郡赴台
命而有问
本应即刻起行入朝受训
然则军务实在急切
臣冗不能
我也借此时机
敬告君王
台辅并当世贤能
既已身受国任之重
不敢再有性命私计
壮士烈行
百战不死
野叟闲卧
无疾而终
静死天命不可妄求此身付予王业
虽夭无憾
讲到这里
沈哲子已经长身而起
按剑环视于众
继而便高声道
十年磨剑
只为杀贼
晋祚存亡在此一役
临战在即
一起言胜
唯以死守于淮
凡我淮南片甲仍存
不使奴贼一骑过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