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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十五年
黄仁宇著
演播陈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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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集
一五七八年皇帝的大婚并不是什么震撼人心的重大事件
当时皇帝年仅十四
皇后年仅十三
皇后王室是平民的女儿
万历和他结婚
完全是以从母后圣慈的愿望
他望孙心切
而且是越早越好
越多越好
皇后一经册立
皇帝再册立其他嫔妃即为合法
他们都可以为皇帝生儿育女
皇后是一个不幸的女性
后来被视为孝庄皇后
她享有宫廷内的一切殊荣
但是缺乏一个普通妻子可以得到的快乐
在实际上
她只是一种制度的附件
按照传统的习惯
他有义务或者说是权利
事后皇帝的嫡母仁圣太后
譬如扶持太后下轿
皇帝另娶妃嫔
他又要率领这些女人拜告祖庙
这种种礼节
他都能按部就班的照办不误
所以他被称为孝庄
但是他也留给人们以另一种记忆
即经常拷打宫女
并有很多人死于帐下
万历并不只是对皇后没有兴趣
她对其他妃嫔也同样没有兴趣
在她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的女人
还要在几年之后
才能与他邂逅相遇
这时他感到空虚和烦躁
宫廷固然伟大
但是单调啊
即使有宫室的画栋雕梁和其他豪华装饰
紫禁城也无非是同一模式的再三再四的重复
每至一定的节令
成百成千的宦官宫女把身上的皮裘换成绸缎
又换成轻纱
又按照时间表把花卉从暖房中取出
或者是把落叶打扫
御沟疏通
这一切都不能改变精神世界中的空虚
和寂寞
在按照固定的节奏流逝的时光中
既缺乏动人心魄的事件
也缺乏令人起羡的奇遇
这种冷酷的气氛笼罩一切
即使贵为天子
也很难有所变化
大婚之后
年轻的皇帝脱离了太后的日夜监视
不久他就发觉
大婚这件事儿
在给予他以无聊的同时
也给了他打破这单调和空虚的绝好机会
他完全可以获得一种比较有趣儿的生活
事情是这样开始的
有一个名叫孙海的宦官引道
皇帝在皇城的别墅西内
举行了一次极尽欢乐的夜宴
这里有湖泊
石桥
宝塔
风景宜人
喇嘛寺旁所蓄养的上千只白鹤点缀其间
使得在圣贤经传的调教之中
和太后的严格管教之下长大的皇帝
恍如置身于蓬莱仙境
新的生活天地几经打开
万历皇帝更加厌倦紫禁城里的日月
在西内的夜游成了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他身穿锦绣衣衫
腰悬宝刀
在群阉的簇拥下
经常带着酒意在园中横冲直撞
一五八零年
万历已经十七岁
在一次夜宴上
他兴高采烈的传旨
要两个宫女歌唱新曲
宫女奏称不讳
皇帝立即龙颜大怒
说他们违抗圣旨
理应斩首
结果是截去了这两名宫女的长发
以象征斩首
当时还有随从人员对皇帝的行动做了劝谏
此人也被拖出来责打一顿
全部经过犹如一场闹剧
这场闹剧通过大伴冯保而为太后所知悉
太后以异常的悲痛责备自己没有尽到对皇帝的督导
教育他拖去三桓
准备祭告祖庙
废掉这个失德之君
而代之以皇帝潞王
年轻的皇帝跪下恳请母后开恩
直至他跪了很久以后
太后才答应给他以自新的机会
并且吩咐他和张先生商量
定出切实的改过方案
元辅粮师责令皇帝自己检查过失
引导皇帝走上邪路的宦官被勒令向军队报到
听候处理
经和冯保商议之后
张居正又大批斥退皇帝的近侍
特别是那些年轻的活跃分子
他还自告奋勇承担了对皇帝私生活的照料
每天派遣四名翰林
在皇帝燕居时以经史文墨愉悦圣情
但是不论张居正如何精明干练
皇帝私生活中有一条他是永远无法干预的
这就是女色
皇宫里的几千名宫女
都归皇上一人私有
皇帝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发生关系
都合理合法
作为法定的妻子
天子有皇后一人
经常有皇贵妃一人
还有数量更多的妃和嫔
有见于正德皇帝死而无后
朝廷内外都一致认为
皇帝应该拥有许多妃嫔
以广子私
万历一天而册封九嫔
就得到过张居正的赞助
大量的宫女都出身于北京及附近郊区的清白之家
经过多次的甄别与淘汰
入选者被女轿夫抬进宫门
从此就很难跨出宫门一步
这些女孩子的年龄在九岁至十四岁之间
她们的容貌和生活
经常成为骚人墨客笔下的题材
其实以容貌而论
一般来说
仅仅端正惊人的美丽
并不是选择的标准
至于他们的生活
那确实是值得同情的
皇宫里真正的男人只有皇帝一个
得到皇帝的垂青
因而风云际会
像圣慈太后的经历一样
这种机会不是没有
但毕竟是极为罕见的
绝大多数的宫女在侍婢生涯中度过了青春
中年以后也许配给某个宦官作伴
即所谓答应
也可能送到紫禁城的西北部养老打杂儿
经历过这可悲可感的一生
最后老病而死
还不许家属领取尸体
他们的尸体经过火化后
埋葬在没有标记的坟墓里
感谢您的收听
我是陈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