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刹那清欢,
作者,
白锦狐演播,
观千树,
观长青。
由懒人听书荣誉出品。
第31集。
箱子里装有一幅画,
是他的肖像画。
是那个夜晚,
她悄悄写床画的。
他本想把那幅画留下不带走的,
可犹豫着还是放进了箱子里。
他不舍得,
他们在一起七年了。
七年呀,
相爱的时光,
有太多美好的记忆,
他不能把那些记忆都扔掉。
他想,
倘若有天他忘记了他的脸。
他想再找到她,
也许还可以凭这幅画来寻觅他。
他用另一根绳子捆紧在窗户的一头,
另一头系在自己的腰上。
他捏紧绳子的一头,
顺着二楼的墙壁慢慢把自己往下放。
他的脑子无比的清醒,
在那漆黑的夜里,
她是一个独自提香私奔的女人。
他看不清自己未来的路,
他只是固执的要离开这里,
逃离他身边。
他安然到了地面。
他解开绳子,
抬头看着楼上房间的灯光。
他惊讶于自己的胆子这么高,
他就敢用根绳子往下滑。
她拎着箱子站在路灯下,
望着房间,
很久才走。
她的眼泪一路走一路流,
她若不连夜就逃走,
她担心要是犯病了,
再一心软。
他就走不了了,
终于下定决心离开你了,
徐斯年。
在我走的黑夜里,
我真的不恨你了,
我看到的是更多的是你为我承担的那些。
也许是老天不让我们在一起,
把我们的未来失了一道道迈不过去的障碍,
我们的爱走入了死局。
必须有一个主动先走留下的人才会有活法。
徐斯年,
我把活路留给你,
我自己走,
我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就这么死在路边也好,
无人收尸也好,
最好让你永远得不到我的死讯,
你过好你的生活。
我们不再见,
他走了一夜的路,
他漫无目的的行走。
他该何去何从并不清楚。
她走了很久,
天亮了,
她坐在路边,
揉住酸疼的腿,
头就炸开了一样疼起来。
他的眼睛开始花了,
看不清周围的事物。
他紧紧握着箱子,
脑子里又出现了空白。
他猛烈地摇着头,
我是谁?
我这是在哪里?
我要去哪里?
徐斯年早晨又敲门,
房间没有任何反应。
柴火一下警觉起来,
冲上去用身体撞门,
他害怕如卷会想不开,
做了傻事。
其实如卷就算想做傻事,
也不会在这个房间。
她那么善良,
怎么会想自己的死牵累他人?
他就是寻死,
也会找一个无人的地方,
不连累他人。
门被撞开,
空荡荡的窗户上仅有两根绳索。
他瘫坐在地上。
他想,
他是彻底失去他了。
他失去了魂一般看着桌上的三个裂缝杯子。
还有那张放有他地址和联系方式的平安符。
也放在桌上。
他想他这次走是没打算再回来了。
如隽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躺在一辆车的后排驾驶座上,
他的身上盖着一件大衣,
开车的是一个男人,
他看见自己的箱子就放在座位下。
他坐起身,
揉了揉头发,
开车的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说。
你醒了,
你睡在路边,
我正好去机场接一个客户,
所以就先把你放在车上了。
你没什么大碍吧?
怎么会一个人睡在路边呢?
有那么困吗?
他抱歉的说,
对不起,
给你添麻烦了。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睡在路边,
我想我是走了一夜,
太累了,
你就在路边停靠,
我下车自己走,
你去哪里啊?
我送你一程。
男人扫了她一眼,
觉得面庞有些熟悉,
只是看起来比自己曾认识的女孩儿要年纪大了一些,
算算她应该才24岁吧,
不会看起来这么衰老。
我想回昆山,
不过还是不回去了,
怕见到熟人,
我就随便走走,
走到哪里,
哪里就是尽头。
他说着,
手服侍着自己的箱子。
里面装着她太多的美貌。
昆山,
你是昆山人吗?
我也是昆山人,
只是出国后就很少回那里了。
他身子转过来,
面朝着她说,
这一眼让他更觉得熟悉。
对了,
你认识一个叫秦如的女孩吗?
她问,
怎么了?
我和她很像吗?
她装糊涂反问,
但她却想不起开车男人是谁,
像太像了,
只是你年纪稍微比她大一些。
我认识她的时候,
她还是一个漂亮小姑娘呢,
我很喜欢她,
只是出国后就没再联系上她了。
他说,
嗯,
就在这停吧,
我在这里下车。
她说着让她停车。
她拎着箱子,
车门打开,
他下车,
跟他说声谢谢,
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就这么沿着路往下走吧,
走到记忆全部消失的尽头。
男人凝视着后视镜里她的背影,
目光变得朦胧了起来。
这个背影没变那么像她。
她的头伸出窗外,
喊了一声。
秦如鉴,
他很自然的转身,
他还能记得自己叫秦如卷,
还没有全傻,
但都无法保证自己下一秒又会成什么样子。
他下车跑到了他面前,
他激动的说。
舒隽,
真的是你啊?
你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她茫然地摇摇头,
她实在对面前这个挺拔、
风度翩翩的男人没有任何印象。
对不起。
我生病了,
记忆力很差。
我有时连自己都记不住。
所以,
我真没办法想起你是谁。
他说完,
也没有兴趣知道他到底是谁。
他只想找一个无人的地方躲避起来。
我是齐司啊齐司,
想起来没?
在高中的时候,
老爱打架的男孩曾很喜欢你,
后来出国留学了,
你想起来了吗?
他提示着她,
望着她巨大的变化,
她心痛,
是怎样疾病的折磨把他变成了这样子?
他努力去想,
还是没有想起来,
他抱歉的说。
不好意思,
我真的记不起来。
他要走,
他挡在她面前,
她接过她的行李,
牵着她的手说,
你这样子还到处跑,
像一只小流浪狗一样,
我接你去看医生吧。
他想要甩开她,
弯下腰说。
如军,
给我一个机会弥补你好吗?
我曾是一个懦弱的人,
我没有出来保护你,
让你受到了伤害。
这一次让我带你走,
带你去看医生,
治好你的病好不好?
你带我离开上海,
越远越好。
我不想看到一个人治不治病都不重要,
反正我的病也治不好。
我只求你带我离开,
逃离这个城市,
我只求离开这里。
他只想借助一个可以信赖的力量,
离徐斯年越远越好,
好,
我带你走。
她牵着她上车,
她坐在车上讲述自己的病情,
老年痴呆症。
她平静的对齐司说,
她说自己接下来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她挽起自己的袖子给她看,
自己是手臂上的老年斑。
她乐呵呵的说,
他要是有个孩子的话。
他可以直接升级做奶奶辈了。
他听得触目惊心。
这么残忍的病,
发生在一个24岁的女孩儿身上,
也太残忍了。
他还这么年轻,
还没有经历婚姻,
年轻女人应该有的幸福,
她还没有尝过,
她今老了。
他的心被她的坚强打动了。
他鼓励他说。
你不要悲观,
我认识一些国外的医生,
我打电话去咨询一下,
看国内有没有主治这个病的医院,
还有希望,
不要气馁,
还会有希望吗?
他自言自语。
有,
我是一名律师,
我给很多***犯做过辩护,
他们都是判了***的囚犯,
我还在努力争取生存的希望和***,
以为什么不呢?
况且我记忆中的如俊真的是极坚韧勇敢的女孩子。
当初我喜欢他,
就是喜欢他的,
这点和那些娇气的女孩一点也不一样。
他开着车望着她笑,
她腼腆地低头不语。
也许上天一切中自有安排。
都是冥冥中注定的。
多年之后,
他重病缠身,
倒在路边,
预见了当年离开他的奇思。
他动用一切社会关系帮她寻访国外治疗这种病的名医,
终于打听到纽约的一家医院。
专治阿尔茨海默病治愈出院康复的病例也不在少数。
在他要出国前,
他执意要回一次昆山,
回一次那栋旧楼。
他回到那里,
一切全变了。
旧楼拆迁了,
里面的住户全部都搬空了。
梅姨也搬走了。
有个好心人告诉他,
梅凤搬去了附近不远的小区,
而徐美莲染病不久后就撒手人寰了。
他没有遇到白正明,
他也没有去找他。
第二次回昆山。
他向齐司保证。
这一次是一定是最后一次。
回来他就去配合治疗,
再也不回去了。
他太怕自己会再也清醒不过来。
忘了家。
齐司陪同他回昆山。
那栋旧楼已不在了,
夷为平地,
只剩下一堆红砖和废墟。
她看见她跪在废墟上,
哭了很久很久。
他还去了梅姨住的小区楼下。
他看到梅姨的房子窗户上贴着大红喜字,
她心里隐隐一疼。
是徐斯年结婚了吧?
他终究没有成为他的新娘。
他记起他的那个愿望,
有一栋小公寓,
许她回家。
每晚她下班回来,
她煮饭给她吃。
那是她病中最后一次清醒。
离开昆山不久后,
那时的如圈已经是重度病狂了。
他几乎完全对身边人陌生,
暴躁,
摔东西抓狂。
他连最基本的自理能力都丧失了。
其司高额薪酬,
请了两个护工来贴身24小时护理她。
他没有再清醒正常过,
最严重的一次,
差点在洗澡的时候就跑了出来,
可以说失去了所有的心智了。
联系好纽约的医院后,
其司带着两个护工和如娟登上了飞往纽约的航班。
在上飞机前给他注射了镇定器。
他很乖的依偎在她肩上,
她给她戴了一顶漂亮的假发,
还带着她的箱子。
她疯起来就没命的抱着自己的箱子,
仿佛那箱子里有最珍贵的东西。
棋司看过那个巷子,
除了几件寻常的衣服,
就是一个男子的画像。
那个画中的男子齐思有些印象,
好像是那是高中的才子,
姓许。
她一定是很爱这个男人了,
否则不会在痴傻的状态下还那么宝贝那个箱子其次,
给她办理了住院手续,
她辞掉了国内的工作,
在纽约的唐人街一家华人律师事务所里找了一份工作,
处理华人的官司,
收入不菲。
她的收入足够她住院的开销。
她每天下班都去医院看她,
她的情况比入院之前要好很多。
主治医生也是个华人,
姓方。
方医生说朱院会是他最后一批病人,
因为她打算治愈这批病人后就回国为国内的患者挤出病痛。
方医生这一等就是三年。
医院里收治的最后一批病人都陆陆续续出院了。
只有如轩还迟迟不见康复,
尽管她不再风言风语,
但她的记忆迟迟都没有恢复。
其次,
还是照例每天都下班来看她,
尽管三年来他也没有认出他是谁。
他从最初坐在轮椅上,
慢慢能够站立行走,
肢体活动恢复的还算快,
就是记忆恢复不过来。
方医生无奈的说。
也许是因为如这个病人,
他恐怕没机会回国了。
齐司坚定的说,
放心吧,
方医生,
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回国的,
我有预感,
他的病很快就要好了,
你怎么这么肯定?
方医生问,
凭一名律师的直觉。
齐司笑道。
齐司细心的把她那幅画拿去装裱好,
他的手总是握着那幅画。
把那幅画的边沿都磨破了,
卷起了边,
颜色也褪了。
他让画匠修复好再裱起来,
画里的男子并不是她。
但她并不计较这些,
只要她可以好起来,
她的心里念着的男人是谁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其思,
他有了妻子,
可这并不妨碍他对如娟的照顾。
妻子是一个美籍华人,
很善良,
听了如娟的故事,
也加入了照顾如娟的行列中。
他把那幅画挂在他床头的墙壁上,
是他每天一睁眼就可以看到的地方。
妻子等待着奇迹的降临,
等待她某天早晨醒来,
可以记起所有的事。
她给她买来漂亮的旗袍,
让护工给她穿上。
她希望她醒来,
看到自己是精致的,
美丽的。
2010年**在纽约整整度过了三年零二个月。
没有料到那是怎样的一个日落黄昏,
脑子里关于他的记忆就这样突兀地冒了出来,
秦如君被这个一下从脑子里跳出的男子生生惊了一下。
随即。
泪湿满面,
我怎么会哭了呢?
我不是傻了吗?
我不是已经全忘记了吗?
怎么会伤心到这个地步?
秦如天望着面前的那一抹海,
耳边传来的那首昨日,
重现所有的过往,
芬芳而至,
就像这首歌词里唱的那样,
那些原本斑驳的旧了的年华。
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Justlikebefore。
一往如昔,
这便是昨世的重现。
她端视着自己,
穿的是一件珍珠白的旗袍,
上面有青青的小碎花,
这是她喜欢的款式。
房间里挂的是一副男子的肖像画,
这让四周都是白色的房间多了些生气。
床尾后插着一个病历卡,
上面写着阿尔茨海默病,
说不清是怎样的惊鸿与流云,
许斯年这三个字渐渐在他心底里涣散开来。
像是一滴落入清水的蓝墨汁,
一圈圈荡漾开来。
总会有一个人如年轮一般,
随着岁月的流逝,
深深刻入你的骨子和灵魂里,
你以为你等你老的时候总可以忘掉。
可是到老来也会是愈发的深刻。
那道轮越扩越大。
何况白居易说得多好。
老来多健忘,
唯不忘相思唯不两个字说得多动人。
秦如倦,
他还没有老,
她只是得了一个让他未老先衰的疾病。
那个名叫奥尔茨海默的病,
又名老年痴呆着。
患上这个病时,
她还是那么年轻的时候,
那时她正和徐斯年爱来爱去又折磨来折磨去的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