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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坤第八百四十三集
两人行出居舍
随后便直往坞壁中央而去
坞壁外围虽然守卫森严
但内里也与寻常村邑没有太大差别
民众结舍嬉戏
打谷场沤麻池一应俱全
妇人们于庭前纺纬
妇童们绕着谷垛嬉戏
力弱的老人们编筐捣谷
壮士们则出入樵采
颇有祥和
嗯
虽然翟氏父子待自己谈不上有多友好
但王猛对他们倒也没有太大的恶感
立身此等乱世
纵有防备
也是人之常情
能够于这方圆之内略得祥和
已经极为的不容易
譬如这翟虎
乃是翟慈第五子
至于在前几个兄长
除了早夭之外
其他俱都死在了守卫乡土的战斗中
王猛对他们而言
终终究只是一个意图不明的外来者而已
若真推心置腹对待
反而会让人觉得妖异
虽然身为坞壁主人
翟氏家宅倒也并不豪奢
只是寻常家院而已
王猛到来时
翟慈已经在庭下相候
见面后
彼此又客气一番
待到入房坐定
翟慈才开口道
郎君远来疲惫
此前几日也都不便详问
今日相请
也实在好奇呀
台内大将军可有惠赐善法
以供郎君携用
安境保民
呃
卑职忝受吏任
如今恭为明府佐治
诸事自然都仰明府诰令
实在不敢假命恃威
临行前
大将军也有专告严氏
关中虽然久绝王治
但幸有明府等乡贤德长
仍怀殷念
仰望王命
入治有望
希望明府能将此仁德
仰及乡野与社稷
可称贤用
讲到这里
王猛语调又转冷厉
关中疾困经年
更兼胡虏之众
浪行害世
为何专称仁德便可入至真有饥恶不驯之众
久为乡害
弘武雄师便为此设
所以大将军对明府也是殷望深寄
呃
盼明府能仁德标立
善用法剑
待到关中悉定
功策驰传
必有犒赏
翟慈听到这里
也是一脸激动之色
不意乡生之老叟
垂死之际
竟还有幸追从天中大德之后
匡扶法统
复兴社稷
大将军不以卑鄙而薄我
专命重用
老朽也是深感此恩
唯以命相报啊
本也不该再陈愁困
可无奈实在力弱
为求不辱王用
也只能腆颜告急
讲到这里
另一侧翟虎便开口道
啊
眼下已是共事
王郎也是深悉大义
俱为王事用命
阿爷你又何必再作难言姿态呀
我索性便直言吧
呃
乡土若要入志
仍有一桩大害
便是分割金氏陂北上半数的乡贼
由事其家旧年仍有胡赵重用
久来危害乡土
我家旧年不愿从贼
二兄俱为其家虐杀
这父子两人
一唱一和
将一些旧年乡仇道出
言内言外
无非希望弘武军能够发兵攻打乡仇游氏
王猛闻言后
先是不动声色的稍作沉吟
而后便笑起来
明府所任
虽然专在牧治
但纠察乡恶
请示征讨
也正在守令职责之内
此事明府本就无需假于外求
只需具册列明此乡贼门户诸多罪迹恶证便可
军务专请召弘武军入境杀贼
呃 呃
原来还可如此
听到王猛说的这么简单
那翟氏父子俱都瞪大了眼
有些不敢相信
关中久乱无治
并非虚言
尽管早年汉赵
刘曜也曾统治此方
但与秩序上的建设
也是简陋粗暴
就连翟慈都忘记了秩序是怎样运行的
如翟虎这种本就生长于乱世中的年轻人
更是只知恃勇凌人与法度
更是全无概念
这父子打的主意
就是借势于王师
以剪除乡贼
至于行台所受的县令之位
在他们看来
也仅仅只是一个称呼罢了
眼见这父子俱都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王往便耐心向他们解释一下翟慈这个县令的职权范围
呃 一县之令
百里之侯
呃 境域之内
虽有乡贤标
力莫大于明府
僭上者为贼
悖命者为贼
俱可请示诛杀
明府既受台命
王师之中
便为爪牙耳目
凡职令之内
百无禁忌
明以区区一荣号
竟有如此尊荣
王师
此刻军务专请
王师果真愿助我杀贼
诶
翟慈虽然不乏历史智慧
但见识所限
就造成了认知的不足
还是不敢相信他这个县令
居然可以有这么大的权利
哈哈哈哈
弘武军既设于此
便身负此等职责
若真拒不应请
明府自可以此专奏行台章勋兵主
否则行台章令威
仪何存
即使我为明府佐吏
自然也会附名并参
王猛又笑着说道
当然 呃
前提是贼迹确是昭然可查
罪证确凿
明府并世兄此前所言
乡情以论
确是令人切齿痛恨
难作忍耐
但以礼章法度而言
其实稍欠
兼之目下切制草丛创典章图册
齐民署制等等诸多
俱都无存
若欲以法度定罪
还需细作罗织
听到这里
翟虎便有些不满
弘武军强势难敌
呃
萧君侯又是人世勇将
若能率众入乡
何贼不可立除
又何须这许多徒劳
王法威严正在名正言顺
若只以亲疏为凭
随手便可呼指为贼
安知来日不会有余者更作亲昵姿态
指我为贼
王猛闻言后
冷声说道
继而又望着翟慈
阴恻恻道
大将军授职明府
乃是因为明府乡贤可嘉
却非贪此区区乡曲
诅咒名府
若以此自目为重
安知来日游氏不可引众高为郡守
届时谁为乡贼
谁为官长
公器已置
明府掌握
明府却弃之暗室而不彰用
仍作私谋
实在不可称明智
夜幕深垂
翟氏坞主人院舍中
仍是灯火通明
翟氏父子并周遭几户乡亲代表毕列
细中日间王景略所言
我是不做深信什么一县之令
百里之侯啊
啊
乡野何人称豪
自然勇力能当
若能一纸尊令
乡野咸服这些年乡野纷争
又何苦搏命
他所言诸多
无非是诈辞拖延
不愿力助我家称豪乡土罢了
依我看来啊
召其人入舍
根本就是多余
翟虎忿忿发声
对于王猛所言
绝少认同
他幼来所知种种
便是勇力都煊赫于上
怯懦者卑微于下
所以对于王猛所言法度如何
只是嗤之以鼻
既不理解也不相信
其人话音刚落
席中便不乏附和声响起
既有说王猛诈声拖延
人微言轻
根本不足为信
也有说投靠天中行台
本就是一桩错误决定
王师眼下大军未至
才会对他们暂作敷衍
一旦大军攻入关中
其横征暴敛
凶厉姿态
自会暴露无疑
甚至将他们乡众强迫千里乡土都未可知
说这些话的
大多都是年轻人
真正年长者
发言反而不多
话里话外
俱都透露着对行台的不信任以及对前途的不乐观
其中一众老者们
包括翟慈在内
初时还是安坐倾听
可是渐渐的
其中几人脸上已经露出了明显的失望
王景略所言如何
暂且不论
但其人能以孤弱之众
走入敌友莫测境地
安居在此
兼有谋论
胆略已是可观
可笑我关中父老
常以豪武自夸
养成儿郎俱是栅下犬才呀
困此坞中
方圆之内
却不见天地回暖
水涨仇生翟死居坐席中指着儿子长叹一声
此前他是自觉自家儿子勇壮兼具
可夸美乡里
然而在与王猛接触一番后
他才知乡野之外
那些真正世道少贤是怎样的样子呀
天中那位沈大将军大名远播
他们乡土近侧弘武军前后两位将主
也都是英年少壮
甚至就连行台随手指派的区区一个县城
都表现出远胜于他们湘中子弟的风采
虽然关中动荡经年
安身守业都需谨慎
这些儿郎们有警惕性那是好的
可是在翟慈等这些老人们看来
眼下这些年轻人们所表现出来的谨慎
实在也太过了一些
眼至都可称之为胆怯
惧怕与外界的接触
惧怕乡境发生什么改变
他们老一辈人
为了能够保全家业
也是殚精竭虑
或是筑坞守境
贼势大时
也都难免虚与委夷
假作应和
或是难称壮烈
但跌跌撞撞这些年
总算也是保全方圆
繁衍生息所在
可惜呀
这些年轻人们
自幼便生于动荡世道之中
裹足于坞壁高墙之内
不知世道之阔
不知天地之大
空有壮力
却眼界短浅
已经不足与谋
如今晋祚王师势大已是事实
原本关中称豪者被打的节节败退
立足三辅的那些人多势众的豪强们
都各做龟缩姿态
他们这些区区乡户讨论行台是否可信
就算争出一个确凿结果
又有什么意义啊
那位弘武军的萧将军
入境之后
便直扑龟兆郊县
接连攻下
数座坞壁
就算是确凿的对他们不怀好意
他们就算提前预知
难道就能抵挡得住吗
一群待宰羔羊
掐算屠夫何时落刀
算的再准
难道就能保住性命
此前弘武军初入境域时
翟慈打算稍作投靠沾势
反对最多的便是这些年轻人们
一个个争得面红耳赤
拍胸噬臂的保证
若晋军果真来犯
他们誓死也要保全乡土
这种觉悟
翟慈同样也有
而且生死见多
也更明白求死很简单
苟活却不易
往年乡境万难之际
他若不作变通应对
这些儿郎们或许都不会长成
更没有这些作狂声浪态的机会
日间王猛的一番言论
老实说
翟慈自己也并不深信
什么王命法度得威严
说到底还需要有强
可是啊
这王猛若非代表行台
而行台又有一旅王师驻扎近侧可以为他靠山
自身性命尚且不能保全
又谈什么其他
王命法度威严如何
翟慈不能尽数领会
但他能够意识到一点
那就是这个王景略必然是希望能够通过他达成什么意图
因此才屡作高论说服
正如他希望通过怂恿鼓动弘武军
将乡仇游氏列作攻杀目标
以让他加与乡敬独的行态态度可信不可信
根本不正要重要
那是一座拥有雄兵数十万
领土广及数千里的庞然大物
他们这里讨论行台态度如何
就跟讨论天意如何没有区别
不要说行台
甚至就连近畔的弘武军
他们都影响不了
真正值得咂摸的是
这个王猛的态度
正如其人所言
他们这区区数千乡曲
根本不在天中那位沈大将军目中
真正重视他们的
还是这个王猛
无论其人意图何在
只要还想借助他们乡土城市
在达成目的之前
肯定会对他们尽力保全
不让他们被弘武军列做清除的对象
所以王蒙入境以来
无论是此前羞辱
还是入吴之后的冷落
都是针对王猛个人的试探
包括日间提及攻打游氏
也是希望借此稍作试探
其人对弘武军究竟有多大的影响力
只是没想到
王猛抛出一番让他们狐疑不定的言论
无论王景略其人是否可信
弘武军王师精勇
全是无可置疑
大理城流亡庸众虽多
竟然任由那位萧将军安然过境而不敢攻
竟旦刀锋指向乡野
原非我等乡土能敌呀
无论来日
关中何安人为主
目下实在不宜骄恶
讲到这里
翟慈蓦地叹息一声
哎呀
至于那位王景略所言休整县治百年未露之前
也都权且由他想尽大鳄无非大军催压
杀身无存
他区区一人薄利
纵然危害也是有限
钱粮无存
钱力瘠薄
他又能夺我多少
若真贪婪残暴
一如胡贼
皆是在博山生命
未晚
至于你等儿郎啊
我不管你等对他何等看法
也都不要显出厌恶姿态
随文请教
若能得于长进
那是各自受惠
真能窥破其人险恶心计
再来自夸首相敬恶之功
到最后
翟慈又望向翟虎等一众年轻人
厉声训告道
年轻人们虽然心内仍有不愤
但却不敢当面忤逆亲长议冤
只能躬身受训
总之啊
暂且不论实际心意如何
作为下归县令的翟慈
总算是表态支持限制的实际创建
当然
这支持也仅仅只是体现于口头上的表态
落实在实际上的
则微乎其微
王猛对此也不以为意
仍是按部就班提出自己的设想
战乱经年
下归县城早已荡然无存
首先要做的
自然是选择一个县署所在
关于这一点
倒也没什么选择
翟慈难得大度的挥手划定
坞壁外郭
以一片区域作为县署所在
到现在为止
他仍然只是将此当做一场笑话来看
乡土荒至经年
想要重新建立起统恤
谈何容易啊
然而
王猛受命之后
却是非常重视
所幸直接搬入这所谓县署居住
而所谓县署
也仅仅只是几所杂错分布的院舍而已
翟慈甚至没有分配人力进行修缮
没有役力可用
往往便亲自动手
并且身边十几名卒众
用了几天的时间
架起一圈篱墙
将这县署圈禁起来
并且明告坞壁人众
不可随意出入
然而
就在规令公布的第一天时间里
犯禁者便达十数人众
甚至不乏顽童
直接钻过篱墙缝隙
在里面跑动十数遍
异内外哄笑声不止
王猛对此也并不使人驱赶
只是将犯禁者俱都画影抄录
呈送翟慈面前禀告
署治草成
规令在行
家奴范晋公行
亦或私法恭请明府自度
翟慈初识
尚是不以为意
但见王猛一脸认真状
也是略感几分汗颜
乡户粗俗卑鄙
久来散漫
让景略见笑了
稍后我必再遣人训告
不许这些恶胚再违此令
坞中久来如之
突然作此训令
一时之间
乡亲哪能遵令不悖
况且那所谓署治
本就我自家院舍
翟虎在旁边
略显不满道
今日乡众前往闹腾
其中还有他的鼓动
也是故意暗作挑衅
商君立木
违信刑赏筑意微末
秦皇霸业遂成
名府受用百里家奴尚且不治
何以刑威牧众
往往政策回道
翟虎还待要开口
却见阿爷已惊闭目望来
只能闭口不言
我虽然恭受县任
但自来检举乡土收之一致与此
还要多多仰仗景略呀
这次又笑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