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和丽芙在机场外分别,
两个人都有许多事情做。
对他们而言呢,
香港的相识只不过是一场偶然的邂逅,
他们彼此要走的路不同,
丽芙选择的是一条潜伏在阴影中的间谍生涯,
而张扬走的是一条光明正大的仕途之路。
两人就像生活在白天和黑夜的不同生命,
即便是有所交汇,
也注定只是极其短暂。
张扬在首都机场外正准备拦车,
却发现一辆绿色的甲壳虫向自己驶来,
车内坐着的正是顾佳彤。
张大官人笑嘻嘻地走了过去,
围着甲壳虫转了一圈。
顾佳彤落下车窗,
忍不住斥道,
看什么看,
没见过呀。
甲壳虫见过这么漂亮的美女,
很少见到,
小姐能搭个顺风车吗?
少贫了,
你赶快给我上车。
张扬这才乐呵呵地把行李仍到后座上,
拉开车门,
在副驾上坐好,
随手把安全带扣上。
这是在香港养成的习惯,
去了不过一个星期,
单单是追杀和飞车就遇到了好几次了,
张大官人的安全观念在不知不觉中提高了许多。
小心驶得万年船,
开车不比骑马,
那速度真的要飚起来,
护体罡气也比不上安全带和气囊管用。
顾佳彤有些奇怪的看着张扬,
至于吗?
张扬深有感触道还是社会主义好,
香港都是左边驾驶,
这会儿我时差没倒过来。
切,
香港跟北京有时差吗?
怎么?
该不是在那边又惹事了吧?
顾佳彤满脸的怀疑之色,
对张扬的性子,
她可是越来越了解。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
岔开话题道,
刚买了车呀,
怎么买了一辆绿色的,
跟乌龟壳似的,
坐在里面多晦气。
顾佳彤嫣然笑道,
我发现你对绿色怎么这么敏感啊,
不但是我呀,
是男人都敏感,
要不是大街上人来人往的,
怎么很少见到有人带绿帽子啊?
张大官人说话的时候,
不由想起自己和顾佳彤现在的关系,
可不是给她丈夫魏志诚戴了顶大大的绿帽子。
人性都是自私的,
给人戴绿帽子的时候,
能够做到心安理得,
心平气和,
要是别人给自己戴顶绿帽子,
那绝对是忍无可忍的事情。
顾佳彤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轻声道,
你要是喜欢,
下次我就送你一顶。
张扬瞪大双眼,
嘎。
顾佳彤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她并没有急着开车,
美眸凝望着张扬,
听说安家发生了血案,
这两天我都在担心你,
给你打几次电话都没有联系到。
目光中的那份关切让张扬心中一暖,
他伸出手轻轻的揉揉顾佳彤的卷发,
放心吧,
安家发生血案的时候我并不在场,
我也是事后才知到的,
本来想早点回来呀,
可是安老毕竟是我的朋友,
我留在医院帮忙,
所以才耽搁了。
郭佳彤点了点头,
伸手握住张扬的大手,
轻声道,
我好担心你出事,
你走的这几天,
我的心里一直都紧紧的。
凭我的武功,
又怎么可能出事呢?
话虽然说得很大呀,
可心中却明白,
现在并不是个仅仅依靠武功的时代。
在香港经历了几次枪战,
子弹射出的威力要比拳头强大的多。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打开行囊,
从中取出了一个礼盒,
里面是他给顾佳彤买的一款欧米茄手表,
虽然算不上名贵,
可也毕竟证明他想着顾佳彤。
顾佳彤咬了咬樱唇,
黑长的睫毛垂了下去,
伸出洁白细腻的手腕,
让张扬给她把手表戴上,
明澈的美眸中荡漾着深深的情意。
她仰起头来,
柔声道,
文我。
张扬向周围看了看,
这里毕竟是机场外,
不时有行人经过,
有些心虚道,
那啥,
回去再说,
别遇到熟人了。
郭佳彤突然抓住他的衣领,
把他头拽的滴了下去,
樱唇用力地印在他的嘴唇上,
张扬紧紧地抱住她的娇躯,
郭佳彤感到有一个坚硬的东西抵在自己的腰腹,
含虚道,
坏蛋,
回去再说。
张大官人很无辜的说道,
那啥是波格尔?
顾佳彤这才知道自己意乱情迷之中会错了意。
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把推开了张扬,
俏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儿。
张扬乐呵呵道,
走吧,
再不走真要天黑了。
回到春阳驻京办的时候,
夜幕已经降临了。
因为提前知道张扬到来,
于小冬专门安排好了饭菜。
张扬出人意料的没有喝酒,
简单的吃了点,
便和顾佳彤来到他的办公室内。
去香港这几天,
他对平海发生的事情都不清楚,
所以想从顾佳彤这里得到一些情况。
顾佳彤为他泡了一杯龙井,
两人隔着办公桌坐着,
张扬道。
江城那边怎么样了?
李长宇和秦清都没有交代任何情况,
秦清没有什么问题,
可李长宇被调查出了许多事了,
不但查出他包养情妇,
还查出他在春阳期间曾有不少的经济问题,
各方面的证据都对他很不利。
张扬早就知道李长宇和葛春丽的事情,
至于李长宇贪污,
他并不惊奇,
毕竟当初他发现李长宇玩车震的时候,
李长宇曾经一次性的给过他1万块,
作为一个县委书记,
单凭着那点工资是拿不出这么多钱的。
其实真正要查呀,
又有几个领导能保证在经济上清清白白、
干干净净张扬不信,
打死他都不信。
可是李长宇现在处境微妙,
这些事情又一并爆发了出来,
看来他的前景很不妙。
佳彤姐,
这次我去香港,
安老曾经当着我的面证实,
他投资清台山旅游开发的钱干干净净的,
不是黑钱。
顾佳彤冷静道,
口说无凭,
除非拿出确实的证据张扬,
你看,
这次李长宇很难推卸责任。
顾书记怎么说?
他说党内的腐败分子要一查到底,
绝不姑息张扬。
充满信心道,
你帮我转告顾书记,
我已经找到了切切的证据,
很快就能够证明清台山的投资没有任何问题。
顾佳彤咬了咬嘴唇,
俏脸上却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张扬敏锐的察觉到她的异样,
轻声道,
怎么了?
顾佳彤很艰难地说,
我想,
我想爸爸不会站在你这边。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
可却如同霹雳一般震响在张扬的内心,
张扬猛然醒悟,
这件原本没有任何切实证据的事情之所以越闹越大,
背后一定有人在悄然推手。
身为平海省的一把手。
如果顾允知想要盖住这件查无实据的事情,
只需一句话就能够做到,
根本不会闹到让中纪委介入,
可他为什么始终冷眼旁观,
听之任之?
到现在又表明了他坚决打击腐败分子的态度?
难道他要一步步打蛇朝上,
借着清台山事件制造一场平海省内的政治风暴?
顾佳彤其实早已看出父亲在这场政治风暴中起到的作用,
对于政绩的事情,
她不想过问,
尤其是涉及到父亲的,
她始终认为只要父亲去做的事情,
肯定有着他充足的理由。
她所关心的只这场风暴究竟会不会波及到张扬。
在她看清父亲的真正目的绝不是几个小虾米的时候,
她放下心来。
就算波及到张扬,
她有足够的信心将张扬从这场政治风暴中解脱出来。
从张扬前往香港开始,
顾佳彤才逐渐意识到张扬并不是一个明哲保身的人。
更主要的原因是,
这次平海发生的政治风暴,
首先波及的就是对他最为重要的两个李长宇和他的关系亦师亦友,
无论他和李长宇的关相识通过何种方式,
可现在他和李长宇之间的情义已经很深了。
张扬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没有李长宇,
他就不会进入仕途,
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是李长宇帮助他一步步认识到官场的面目。
他对李长宇心底深处早已存下了义思。
秦清更让张扬割舍不下,
虽然他和秦清之间从未表露过心迹,
可是秦清不惜声誉,
勇敢站出来为他洗脱嫌疑的时候,
张扬就已经明白了她的心迹。
前些日子,
自己遭遇政治危机,
又是秦清力排众议,
坚持保护了自己。
他对秦清那是割舍不断的情。
张大官人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他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李长宇和秦清落难而坐视不理,
他低声道,
可是李长宇和秦清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错误。
顾佳彤叹了一口气,
张扬在政治上无疑是不够成熟的,
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应该说并不适合官场。
在官场上犯错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站错队。
无论李长宇还是秦清,
显然都不是站在父亲的队列之中,
他们的领队是许常德,
甚至可以说,
滨海北部多数干部都是许常德的班底。
这种情况在江城的体制中表现的尤为严重。
父亲对许常德不满意,
所以他才会先后两次出手帮助张扬。
想到这里呀,
顾佳彤又感到父亲太现实,
他做每件事情都有他的动机和目的,
轻易不出手,
出手一定要符合他的政治利益。
在政治上,
他很少顾念个人的感情,
张扬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经顾佳彤一说,
他才意识到这件事情远非表面上看上那么简单,
背后还存在着这么多复杂的关系。
顾佳彤在平海的地位毋庸置疑,
如果他想通过这件事把许常德打下去,
那么就不会轻易中途收手。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
也不可能突然偃旗息鼓,
云消雾散。
张扬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
他在顾允知面前的影响力应该几乎等于零。
打击许常德他并不反对,
可是打击许常德却要付出李长宇和秦清的重大代价。
张扬是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他发现自己的政治境界和真正的高手想比,
相差的实在太远。
顾佳彤起身来到张扬身后,
从后面抱住他,
她很不忍心看到张扬这样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想帮他,
可她了解自己的父亲,
他绝不会因为亲情而改变自己的政治决定。
明天我回江城一趟。
顾佳彤摇了摇头,
我不允许你去,
现在正是最敏感的时候,
你选择这个时候回去,
只会招惹麻烦。
在顾佳彤的劝说下,
张扬终于打消了近期返回江城的打算。
反复考虑之后,
他选择先给杜天野打了一个电话。
杜天野对张扬的来电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
他现在仍然在江城,
没有返回,
微笑道,
张扬从香港回来了,
一切还顺利吗?
张扬意味深长道,
总算活着回来了,
被人强抓了壮丁,
免费给他们打了几天工,
只差没把我这条性命给搭进去了。
杜天野知道他所指的是国安局临时征用他加入行动计划的事情,
不禁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好半天方才止住,
小声说道,
老邢是我的好朋友,
人很不错,
我让他多照顾你。
他有没有把安老出资的证明给过你?
张扬并不想拐弯抹角,
直接说出了这件事。
杜天野沉吟了一下,
张扬,
每个部门都有每个部门的规定,
老邢无需为我负责,
他的证明也见不得光,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
可是邢朝晖说过,
他现在有安老出资没有问题的证据,
既然有证据,
就可以证明清台山旅游开发项目没有任何问题的,
也就是说,
你们针对李长宇和秦清的调查没有意义。
杜天野大笑起来,
哈哈,
张扬张扬,
你这个春阳驻京办主任管得真是越来越多了,
我们中纪委的事情什么时候也轮到你当家了?
他的语气虽然友善,
可是从他的言辞中仍然可以听出不悦的成分,
朋友归朋友,
工作归工作,
他认为张扬目前所说的已经超出了他的职权范围了,
自己有必要提醒她一下。
张扬道,
杜哥呀,
清台山旅游开发项目最早是我牵头的,
就算追究责任也追究不到他们身上,
都天也不想究这个问题,
再和张扬谈论下去。
他低声道,
叫我杜哥就不要探讨工作上的事情,
作为中纪委的工作人员,
只要你协助调查的时候,
我自然会找你。
说完,
他就挂上了电话。
张大官人听到电话里嘟嘟的忙音,
心中这个怒,
我靠,
你居然挂我的电话?
我靠,
不就是个中纪委五室的主任吗?
你牛逼啥嘞?
当初哭丧着个脸求我救女人的时候,
怎么不挂我电话?
张扬在这里郁闷着,
杜天野的电话又打了回来,
他也觉着挂张扬的电话,
心理上有些过意不去。
这次怎么也是文玲的救命恩人呢?
自己这么做多少有点儿忘恩负义。
他叹了口气,
昭阳啊,
听哥一句话,
这事儿你就别跟着掺和了,
该怎么做我自有分寸,
而且你要相信党,
相信政府,
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干部。
杜天野给张扬打电话的时候,
正在江城听荷轩的包间内,
他之所以在这里呀,
是接受一位老同学的私人宴请。
洪伟基、
杜天野和现任平海省省长许常德全都是同期中央党校的同学,
他们三人的私交很好。
洪伟基和杜天野因为年龄相差不大,
所以他们两个更为亲近一些。
无论是洪伟基还是杜天野都心知肚明,
在眼前这种敏感的时候,
他们并不适合接触,
所以宏伟基这次私下邀请杜天野见面,
也是经过一番斟酌的。
这次见面很隐秘,
很私人,
私人道宏伟基连秘书、
司机都。
没有通知自己开车来到这里。
杜天野来到平海已经十多天,
这段时间他的主要任务就是调查清台山旅游开发中的资金问题,
首先牵涉到的就是李长宇和秦清,
他们被双规之后没有交代任何实质上的问题。
在杜天野的眼中,
这种干部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的的确确没有任何的问题,
还有一种就是他们心理素质极好,
嘴巴很硬。
这两种人都是杜天野欣赏了。
聪明人在一起相处,
往往用不着拐弯抹角的。
洪伟基觉得他和杜天野都属于精明的那一种,
而且他认为彼此的关系很好,
应该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
所以洪伟基一见面就开门见山道,
老弟啊,
我今天请你过来,
一是为了和你叙叙旧情,
二是为了了解一些情况。
杜天野和洪伟基碰了一杯,
两人喝得都是茶,
真有点儿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味道了。
长宇同志和我是老同学,
他的工作能力、
工作成绩还是有目共睹的。
清台山旅游开发项目,
无论香港方面的资金有没有问题,
可是这个构想是好的。
我来江城虽然时间不长,
可是我也想走绿色经济的道路,
我对这个项目是赞同的。
杜天野道,
李长宇不仅仅是清台山的问题,
我们去春阳调查情况的时候,
收到了许多举报信,
反映他在春阳县任职期间,
在经纪上、
作风上都有相当严重的问题。
作为一个党的干部来说,
他显然已经逾越了自己的指责,
对政府、
对老百姓是不负责的。
洪伟基叹了口气道,
哎,
多数都是一些查无实据的事情,
老弟啊,
今天这里没有外人,
我也实话实说,
在中国做官很难,
做官也很容易,
如果你想浑浑噩噩的混下去啊,
这官很好当,
可如果你真的想做些事,
就不可能不得罪人,
就不可能坚持住所有的原则。
只要大方向没有错误,
一些旁枝末节的小事儿,
不可以否定一位干部的所有成绩啊。
杜天野微笑道,
很多优秀的领导干部都是在阴沟里翻船,
别看这些旁枝末节的小事儿,
往往它们才是最致命的。
洪伟基沉默了,
抿了一口茶,
低声道,
其实你我都明白,
李长宇很无辜。
杜天野很狡猾的回答道,
我是代表中纪委来检查工作,
我的任务是查清这件事儿,
至于最后的处理,
轮不到我来过问。
老弟啊,
你们要查到什么时候啊?
我下周会返回北京,
把目前的问题向上面汇报一下,
问题都是越查越多,
你们做纪委工作的应该明白,
这天下就没有查不出问题的干部。
杜天野笑了起来,
所以要好好做官,
千万别被我们纪委盯上。
他慢慢地放下茶杯,
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
听说许省长去了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