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硅谷是个什么谷,
作者,
虎皮妈,
播音,
飞鱼。
正义的时间全部被排满了,
下课,
跑各个教授办公室混个脸熟,
然后套词,
看能否替他引荐谁,
报名各个律师协会的各种活动,
社交,
假笑哈哈哈。
手边随时带着一份简历,
手机通讯录,
翻了又翻,
从前收的名片找了又找,
雪花般的email发出去,
开头都是客气的寒暄,
好久不联系,
最近怎么样?
最后都是巧妙的提问,
啊,
有些职业发展上的问题,
可不可以出来喝杯咖啡聊一聊,
脚不沾地,
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
一天晚饭时间,
林瑞猛然看到饭厅坐着的正义还愣了一愣,
冒出一句,
哟,
西可。
郑一白,
他一眼在外面假笑一天回家除了白眼,
只有眉头紧锁。
是啊,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第一年时,
只需要上课,
只需要拿A,
只需要把祭典弄得漂漂亮亮,
认为******的可以有光明前途,
有人会把16万年薪送到自己手里,
但忽然之间,
这些想当然都被推翻了。
这对正义是痛苦的,
恐怕对所有中国教育体制下出来的好学生都是痛苦的。
寒窗苦读12年,
我们都习惯了好好学习,
高考、
校招,
找一份好工作,
按部就班升职,
最后走上人生巅峰,
这样的剧本烂熟于心,
天经地义,
但常常在人生的某个关卡会忽然发现,
原来并不是这样。
通关的成绩好未必比得上背景硬,
技术牛不一定比得上会来事,
名校光环,
外企加持,
可能被泥腿子干翻。
就像胡金柱感叹,
当科学家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
讲故事啊,
不讲故事,
谁给你钱让你待在实验室啊?
但这些竟然从来没有人教过我们,
或许是怕真相太复杂,
过早让人绝望。
就在这大半年,
艾玛从一个月子里只会闭着眼睛睡觉的小娃娃,
倒学会了翻身,
学会了坐,
长出了牙齿,
朝着好慧慧和冯品之哈哈笑。
吃饱之后的艾玛真像个天使宝宝,
不爱哭,
逢人就笑,
一逗就笑。
就是这样平平无奇的五官,
一笑起来,
就像一整个春天在冯品之的面前绽放开来,
看得他心都要化了。
冯品之对郝慧慧、
胡金柱依旧板着一张臭脸,
但总是趁郝慧慧洗衣服做饭的间隙,
偷偷拿一个拨浪鼓、
两根磨牙棒溜上楼,
对着艾玛哒哒哒的摇,
痴心妄想的喊。
婆婆。
叫婆婆。
泼我,
哎呀,
你这个小笨蛋呀,
叫人都不会叫,
只会流口水。
艾玛不会叫,
但拍手拍脚的笑,
一看到冯品之就笑。
艾玛满半岁的时候,
郝慧慧早就吃白食吃得坐立难安,
想方设法要出去上班。
可上了班,
孩子谁来带呢?
不上班怎么来钱呢?
没钱怎么养孩子呢?
人生的种种疑问就像一个循环的死结,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
让人焦虑一下。
而担负着养家责任的胡金柱,
顺理成章的回家越来越晚,
在家越来越威严,
现在这个经济形势,
嗨。
这一生,
爱总爱到郝慧慧的心坎儿里,
弄得她浑身愧疚,
坐立难安。
大妈,
我还是想出去找点事情做。
郝慧慧没人商量,
只好找冯品之。
找什么事情做啊?
嗯,
好像给人带孩子,
收入挺高的啊。
郝慧慧一脸希冀。
冯品之有个同乡是帮人做月嫂的,
冯品之上下打量他一眼。
你去帮别人带孩子啊?
那你自己的孩子谁来带啊?
靠,
你那个老公啊,
手掌用力朝郝慧慧端厚的后背拍几下,
恨铁不成钢,
你要不挺起来好吧,
男人养孩子养老婆不应该啊,
真是恨死我啦。
男人养老婆应该吗?
这个答案在广大群众的心目中比哈姆雷特的形象更难以捉摸。
比如张思雨,
从来把我养你挂在嘴上的人,
此时此刻心里也有了一些不同的感受。
金融危机的影响愈演愈烈,
论坛上几乎每天都有大消息放出来,
哪家公司裁员几百人,
哪个同学含恨打包回国,
种种,
这些都像一根长长的引线。
直到有天中午跟中国同事一起吃饭,
得知彭书被精力放在了pip项目上,
那颗雷才真实的在耳边炸响。
PP性能改进计划名义上是帮助后进员工提升表现,
但更广为流传的说法只是公司为了规避不当裁员的法律风险,
给的一个温情脉脉的缓冲期。
彭叔快50了,
在硅谷的经历比旁人吃过的饭还多,
平时吃饭吹牛,
当年自己哪个哪个,
同学同事就是现在的谁,
以前某公司不过是个三流的小角色。
作为老大哥,
彭叔还愿意分享一点美国生活秘籍,
比如401K退休账户存多少钱最划算?
找哪个中国医生能把牙医保险里的钱提现电话用哪家的家庭套餐最合算?
但此时此刻,
这个老年工程师黯然神伤,
年近50岁,
房子贷款还没有全部还完,
老婆不上班,
家里三个孩子,
老大马上要上大学,
伍子胥一夜白头,
煎熬的每时每刻都是无法假设的未来。
彭叔,
换组吧,
我帮你问问我们经理,
没事的,
彭叔,
你朋友那么多,
此处不留爷,
自有留爷处。
但所有的宽慰都只是唇亡齿寒的悲戚,
隔岸观火的同情,
并没有人能保证你这关能闯过去。
彭叔夹了最后一口肉片到嘴里,
盖上乐扣乐扣的盖子,
对这群小兄弟叹了口气,
但职工的家庭风险太高了,
真的太高了。
张思雨听了,
心里不自觉地沉了一沉。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下午到办公室,
张司雨一打开电脑,
只见劈头盖脸涌进来三封邮件,
发件人是个中国女同事,
叫冷敏,
半年前刚刚从中国分部调到美国,
江湖传言有些什么高层关系。
冷敏人如其名,
来了半年,
并不混中国同事圈子,
常常跟八国联军嘻嘻哈哈。
本来和张思雨两人在不同的组,
产业链上下游负责不同的模块,
井水不犯河水。
但大约金融危机也加重了冷敏部门经理的危机感,
他开始跟张思雨的经理抢活干,
手越伸越长,
竟然最后抢了一块儿张思雨组的活儿,
美其名曰一起合作新模型高层内斗,
结果竟然是合作,
而具体怎么合作就落到了张司雨和冷敏的头上。
第一次开会,
张司宇就感受到了冷敏的咄咄逼人,
自己写的备忘录每条都被冷敏挑出错来,
其实大多都是细枝末节,
很多属于大家理解不同,
并没有对错之分。
但经由冷敏劈头盖脸一口气说出来,
仿佛张思雨就真的如此无能了。
走出会议室,
张思雨的经理拍了拍他肩膀。
这未必是针对你的。
不是针对张思雨,
那就是针对张思雨的经理。
但这个推测并没有让张思雨更好过。
覆巢之下,
安有完卵?
硅谷传说印度人抱团,
一个公司招了一个印度人,
他就会源源不断地迁进来一批印度人,
而中国人只会内斗,
招了一个中国人,
他就只会针对另一个中国人。
张思雨对冷敏这个打手的观感也不例外,
老敏喜欢发邮件,
明明当面沟通或打个电话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事,
非要发邮件,
而且必须抄送两个经理以及所有项目的相关人员。
美国人下班就是下班,
下班后不会再管工作。
然而冷敏的邮件会晚上十点、
半夜12点、
早晨六点发来,
有时没及时回复,
他的第二、
第三封就杀了过来。
没有收到你的及时回复,
我想多问几个问题。
现在的张思雨看到Outlook里躺着三封署名闽L的邮件。
头皮发麻,
有种即将裸考硬着头皮上的僵硬,
果然,
三封邮件,
前两封俾辞发送时间间隔五分钟,
各列了一个张司予还没有解决的bug,
最后一封是项目的阶段总结,
洋洋洒洒把该他说的不该他说的都说了一遍,
仿佛整个项目进展到现在都是他的丰功伟绩,
领导有方。
而张思羽的名字像个路人,
躲在一两个隐蔽的角落里,
即便张司羽好脾气,
此刻火气也不禁腾的一下蹿了上来,
但工程师调试容易,
吵架难,
尤其还要用英语,
有理有据的吵架,
简直是从未接受过的学术训练。
张思羽写了删,
删了写,
当讨伐檄文刚刚准备发出去的那刻,
忽然冷敏经理的邮件进来了。
邮件中高度。
表扬了项目的进展和冷敏的领导力。
张思雨还在愣神,
自己经理的邮件也进来了,
只有两个单词,
Goodjob。
一行行指令,
一行行代码,
一分一秒的时间,
正当张司雨又敲下一行回车时,
办公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程月心在电话那头娇嗔。
你到底回家了没有啊?
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张思雨一看表,
都七点多了,
我马上就回来了,
今天有点事情在加班。
我饭都烧好了,
就等你回来烧菜了,
我跟你说我肚子饿死了,
今天中午在学校就没吃好,
那个大食堂关门了,
只有旁边小食堂卖三明治,
冷的,
里面的火鸡肉一点儿都不好吃,
我吃了两口就扔了,
一下午都饿肚子,
现在还没晚饭吃。
电话那头的话语一浪接一浪,
让人晕眩,
那我马上回来,
你把青菜先泡一泡,
肉先切成片。
张思雨开始关笔记本电脑,
嗯,
不喜欢切肉,
上次切到手了,
你不记得了,
你说过,
以后菜都留着等你来切的。
程月心不满的咕哝。
张司雨定了定神,
好,
那等我回来切。
果然,
等张司雨回到家,
那块肉还完完整整的躺在砧板上,
毫发无伤。
程月心嘟着嘴。
都几点了?
你最近怎么老是加班啊?
张思雨不作声,
收拾掉饭桌上的泡面盒子,
去厨房切肉。
你少做一点儿吧,
我之前太饿了,
吃了碗泡面。
程月心一边调电视一边说。
张司雨嗯了一声,
刀剁在砧板上,
咄咄咄咄,
哎,
我们那个老师太严了,
一篇作文叫我改了三遍。
程月心想到社区大学里那个教英语的老头儿,
不禁皱紧眉头。
最后还给了我一个币,
你说气不气人啊?
哎,
你怎么啦,
今天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在想工作的事。
张思雨打开油烟机,
开始炒菜。
在美国真没意思,
每天都好累呀。
程月心窝在沙发上抱怨。
那如果我也被pip了,
找不到工作,
必须回国,
你会开心吗?
张思雨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吃完饭,
程月心继续写作文,
时不时地大呼小叫。
张司予打开电脑,
邮箱里静静地躺着冷敏的一封新邮件,
语气凛然,
有指责的意味,
那个解决方案能及时给我吗?
张思忽然想到中午蓬叔忧愁的脸和微秃的头顶。
彼时谁都不知道,
金融危机对大家的影响并未局限在工作和事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