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第869集。
范洪济在小苍河士兵安排的房间里洗漱完毕,
整理好衣冠,
随后在士兵的引导下撑了伞沿山路上行而去。
天空昏暗,
大雨之中时有风来。
临近半山腰时。
亮着暖黄灯火的小院已经能看到了。
名叫宁毅的书生在屋檐下与妻儿说话。
看见范洪济,
他站了起来。
那妻子笑笑的说了些什么,
拉着孩子转身回房。
宁毅看着他,
摊了摊手。
范使者。
请进。
这次见面与先前的哪一次都不同。
虽然宁毅还是带着微笑,
但范洪济还是能清晰的感受到正在下雨的天空中气氛的变化。
对面的笑容里少了很多东西,
变得更为深复杂。
在先前数次的来往和谈判中。
范洪济都能在对方看似平静从容的态度中感受到的那些企图和目的隐约的迫切,
到这一刻已经完全消失了。
范洪济不是谈判场上的生手。
正是因为对方态度中那些隐隐约约蕴含的东西,
让他感到这场谈判仍旧存在着突破口,
他也深信自己能够将这突破口找到。
但直到此刻,
他心底才有果然如此的心境,
陡然沉了下来。
他站在雨里,
不再进去。
只是抱拳行礼。
若是可能,
还希望宁先生可将原本安排在关外的女真弟兄还回来。
如此一来,
事情或有转圜。
宁毅站在屋檐下,
看着他背负双手,
然后摇了摇头。
范使者想多了。
这一次,
我们没有特地留下人头。
目光朝远处转了转。
宁毅直接转身往房间里走去。
范洪济微微愣了愣,
片刻后也只能跟随着过去。
还是那个书房。
范洪济环顾了几眼。
往日里,
我每次过来,
宁先生都很忙,
如今看来倒是清闲了些,
只是我估计您也闲不久了。
请坐。
偷得浮生半日闲,
人生本就该忙忙碌碌,
何必计较那么多?
宁毅拿着毛笔在宣纸上写字。
既然范使者你来了,
我趁着清闲写幅字给你。
宁先生打败西夏,
据说写了幅字给西夏王,
叫度尽劫波兄弟在,
相逢一笑泯恩仇。
西夏王深以为耻,
据说每日挂在书房,
以为吉礼。
宁先生莫非要写幅气人的字,
让范某带回去气去我金国朝堂诸位大人,
哼,
绝非如此,
范使者想多了。
宁毅笑了笑,
范洪济坐在椅子上看着写字的宁毅,
胡天之下,
难有能以对等兵力将娄室大帅正面逼退之人,
延州一战,
你们打得很好。
华夏军的阵型配合将士军心,
表现得还不错。
完颜大帅的用兵能力出神入化也令人佩服。
接下来。
就看谁会死在这片古原上吧。
范洪济蹙了蹙眉,
盯着宁毅,
华夏军非得做到这种程度吗?
范某一直以来自认对宁先生、
对小苍河的诸位还不错,
几次为小苍河奔走,
古神大人、
十院主等人也已改变主意,
不是不能与小苍河诸位共享这天下,
宁先生该知道这也是一条绝路。
嗯,
多半如此。
宁毅点了点头,
范洪济看着他,
哦,
那是为何?
既然宁先生已经不打算再与范某绕圈子装糊涂,
那不管宁先生是否要杀了范某,
在此之前何不跟范某说个清楚?
范某就是死也好死个明白。
宁毅沉默了片刻,
因为啊,
你们不打算做生意,
其飞一直在谈,
华夏之人不投外邦,
这个谈不拢,
怎么谈啊?
范洪济笑了起来。
豁然起身,
天下大势便是如此,
宁夏是可以派人出去看看黄河以北,
我金国已占大势,
此番南下,
这大片江山,
我金国都是要的,
据范某所知,
宁先生也曾说过,
三年之内,
我金国将占长江以北,
宁先生并非不智之人,
莫非想与这大势作对吗?
宁先生也该知道,
此战非彼战,
对着天下,
我金国则难以一口吞下,
适逢乱世,
枭雄并起,
乃理所当然之事,
我方在这天下已占大事,
索要者首先不过是堂堂名分如田虎佘家众人归顺我方,
只要口头上愿意服软,
我方并有丝毫的为难,
宁先生,
范某斗胆请您想想,
若长江以北不。
哪怕是黄河以北,
臣得归顺我大金,
您是大金上头的人,
小苍河再厉害,
您连服个软都不服,
我大金真具有丝毫可能让您留下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呢。
真要成为大势,
有时候便不得不承认形势比人强啊。
明先生,
初始之初,
范某对小苍河多有不了解的地方,
但这次就真心诚意想促成此事,
此乃是北地山河,
如今宗府王子已下应天,
正攻徐州,
宗翰元帅破汴梁,
黄河以北谁也撑不住的,
您只要点头表示愿意归顺,
其余的都好商量。
几年之内,
我金国不会管束于你,
几年之后,
未必我俩不会成为朋友。
给您自己一条路,
也给这山谷中的众人古怪的英雄一条路。
范洪济语气诚恳,
此时顿了顿。
宁夏这可能不曾了解娄室元帅,
最近英雄华夏军在延州城外,
或能将他逼退,
打个平手。
他对华夏军也必然只有看重,
绝不会记恨。
这一战之后,
这天下除了给我金国外,
您是最强的。
黄河以北,
您最可有能起来?
宁先生,
给我个台阶,
给古神大人十院主一个台阶,
给宗翰元帅一个台阶,
再往前走,
真的就没路了。
范某肺腑之言,
都在这儿了。
他伸出一只手,
偏头看着宁毅,
确实诚恳已极。
宁毅望着他,
搁下了笔。
说有一个人。
叫做刘晨,
三国时刘禅的儿子。
范洪济诚恳的目光中,
宁毅缓缓开口,
他留下的事情不多。
916年,
邓艾率兵打到成都,
刘禅决定投降。
刘谌立阻刘禅投降。
之后,
刘谌来到昭烈庙里,
痛哭后自杀了。
他语气平淡,
也没有多少抑扬顿挫,
微笑着说完这番话后,
房间里沉默了下来。
过了片刻,
范鸿基眯起了眼睛。
宁先生说的这个莫非就真的想要?
不可以吗?
我以为宁先生是聪明人。
您可以为其他原因,
至少不会为了这个。
聪明人。
宁毅笑着喃喃念了一遍。
聪明人又如何呢?
女真南下,
黄河以北确实都沦陷了。
然而,
视死如归者,
饭食者,
莫非就真的没有见过?
一个两个。
哪一天都有。
这世上很多东西都可以商量,
但总有些是底线犯。
使者来的第一天,
我便已经说过了。
华夏之人。
不投外邦。
你们金国确实厉害,
一路杀下去,
难有能阻挡的,
但底线就是底线。
即便长江以北全都给你们占了,
所有人都归附了小苍河,
不归附也仍是底线,
范使者,
我也很想跟你们做朋友,
但您看。
做不成了。
我也只好送给你们古神大人一幅字,
听说他很喜欢翰血,
可惜墨还未干。
范鸿基没有看字,
只是看着他过得片刻,
又偏了偏头。
他目光望向窗外的阴雨,
又斟酌了许久,
才终于极为艰难地点头。
他有些干涩地说道。
我明白了,
我在外头打听过宁先生的名号,
武朝这边称你为心魔,
我原以为你就是机智百出之辈,
而看着华夏军在战场上的风格,
根本不是。
我原有疑惑,
如今才知道乃是世人谬传。
宁先生原来是这样的一个人,
也该是如此,
否则你也不至于杀了武朝国君,
弄得这幅田地。
范使者又误会了。
战场嘛,
正面打得过,
阴谋诡计才有用的余地。
若是正面,
连打的可能性都没有。
用阴谋诡计。
也是徒惹人笑罢了。
武朝军队用阴谋诡计者太多。
我怕这病未断根。
反倒不太敢用。
房间里便又沉默下来。
范鸿基的目光随意的扫过桌上的字,
看到某处时,
目光陡然凝了凝。
片刻后,
抬起头来,
闭上眼睛,
吐出一口气来,
林先生,
这小苍河里不会再有活人了。
你,
你在这儿的家人都不可能活下去了,
无论是娄帅、
元帅还是其他人,
来这儿的人都会死,
你这小地方会变成万人坑,
我没什么可说的。
范鸿基大步走出院落时,
整个山谷之中秋雨不歇,
阴炎绵绵的落向天际。
他走回暂居的客房,
将宁毅写的字摊开,
又看了一遍。
拳头砸在了桌子上,
脑中响起的是宁毅最后的说话,
不。
范使者,
我们可以打赌。
这里。
一定不会变成****。
这里。
会使十万人坑。
百万人口。
尸拿去人来吧。
纸上墨迹未干。
君臣甘屈膝,
一子独悲伤,
去以西川士雄哉北帝王。
捐身愁列足,
搔首泣苍穹。
凛凛人如在,
谁云汉已亡。
小小的谷地里,
范鸿基只觉得兵戈于生死,
气息冲天而起。
此时,
他也不知道这姓宁的算是聪明人还是傻子。
他只知道,
这里已经变成了不死不休的地方。
他不再有谈判的余地,
只想要早早的离去了。
历史往往不会因普通人的参与而出现变化,
但历史的变化也往往是因为一个个普通人的参与而出现。
卓永清踩着泥泞的步子爬上山坡的道路时,
胸口还在痛,
前后左右,
连队里的同伴还在不断地爬上来。
班长毛一山站在雨里,
抹了抹已沾了不少泥泞的脸颊,
然后吐出了一口口水。
这鬼天气。
不远处一连的连长,
外号罗疯子的罗夜因为不小心摔了一跤,
此时浑身泥人一般,
更是狼狈。
有人在雨里喊。
现在往哪里走?
这也是众人的疑问。
罗夜扶着腿喘息了片刻,
指向前方。
往前。
春山大部队。
往前哪里啊,
罗疯子。
总之,
先往前。
阴冷的大雨漫天,
浸得人浑身发冷。
这里已是庆州地界,
华夏军与女真西路军的大战还在一刻不停地进行着。
这场大战的最初两天,
还算得上是完整的追逃对峙。
华夏军依靠顽强的阵型和高昂的战意,
试图将带了步兵累赘的女真大军拉入正面作战的泥沼。
完颜娄室则以骑兵骚扰,
且战且退。
这样的情况到了第三天,
各种激烈的摩擦,
小规模的战争就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