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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晓波演播
启宽
清代商帮更发达于明代
著名者有十个
除了晋商
徽商和广东十三行
还有陕西帮
福建帮
江西帮
洞庭帮
宁波帮
龙游帮及山东帮
商帮流转于大江南北
其聚居交流的场所就是商人会馆
一五六零年
两位屡经徽商杨忠报恩
在宣武门外购得一地
建了一座涉商会馆
这是史料记载的最早的徽商会馆
六年后的一五六六年
广东商人在京集资建岭南会馆
此后
商人建馆之风吹遍全国
会馆是异乡之家
商人们在这里议事
祭祀 娱乐 暂居
各地会馆规模大小不一
有的只有几间房子
有的则富丽堂皇
占地上百亩
宛若一座精美宫殿
一般而言
会馆内设有议事厅
神殿 戏台 客厅
厨房 厨室等
有的还有一种专门埋葬死于他乡的商客
一个地方有了某一商帮的会馆
就好比树木生下根来
从此枝繁叶茂
自主成长
江西吴城镇是清代重要的口岸市镇
来此经商的广东商人想要建一个会馆
当地商人势力百般阻挠
不让他们买到一砖一瓦
粤商只好在岳塘运干的船里
每代中均夹带一块砖瓦
不到两年时间
竟建成一座规模红场的会馆
从此
其他商帮也纷纷建馆
小吴城镇内先后出现了四十八个会馆
河口镇是江西省另外一个繁荣的口岸市镇
该镇有十万人口
开设了十六处商人会馆
没有史料告诉我们
在明清两代
全国到底有多少个上人会馆
按照全国一千七百多个诚邑郡县
加上三万个市镇
粗略计算
起码不下一万处
他们成为商人活动的重要场所
同时也因此形成了新的工商规范
会馆的功能有三个
奉神明
厉商曰莲相宜
潮州的听龙会馆制管制序约
会馆之社
有四善焉
以莲香宜民有亲也
以崇神四明
有敬也
往来有主
以明礼也
西会有时
以明信也
从中可见
清 敬 礼
信是会馆存在的规范基础
它与宗族社会的道德观一脉相通
各商邦所供奉的神明不同
基本上是出生于当地的历史人物
晋商供的是关羽
徽商供的是朱熹
江西帮供的是许迅
福建帮供的是妈祖
浙江商人供的是伍子胥和钱刘
广东商人供的是惠能六祖
云贵商人供的是南季云
云湖商人供的是大禹
也因此
很多会馆以宫定名
比如四川曰惠民宫
两湖曰宇王宫
两岳曰南华宫
福建曰天后宫
江西曰万寿宫
贵州曰荣禄宫
这种祖先崇拜构成了一种乡土特征很重的集体象征
会馆建成后
必须有商约予以约束
从而形成了各具特色的民间契约版本
一七八四年
潮州商人在苏州建潮州会馆
确立以下约定
会馆专门聘请董事
经理
三年更换一次
由潮州地区的七力商人轮流任职
会馆所有的器具
档案都交由董事
经理管理
前后交替
账目必须清楚
这一规定永世不改
会馆还对商业规划进行了公约
防止内部的恶性竞争
留存至今的北京药行会馆碑祭就记载
所有在册的会馆成员都必须遵守相关条规
有违反者不得参与会馆举办的祭祀活动
会内成员也不得与其有生意往来
商人会馆数量的多寡
可以看出当地工商业的发达程度
乾隆年间
各省在京建立的会馆多达一百八十二所
到了光绪年间
数量更增加到三百九十二所
其中百分之二十为商人会馆
而在苏州
商人会馆的比例则远高于京城
总计四十八家会馆中
有二十七家是商人出资兴建
其余二十一家为官商合建及合用
当地史料记载
各省在这里做生意的商人
无一不建立自己的会馆
日后成为全国最大工商业城市的上海
在清初还只是一个渔村小码头
在这里出现的第一个会馆始建于一七一五年
是由航运商人组建的商船会馆
因此可见
上海之兴起
得益于长江及东海贸易
市镇经济的崛起是明清工商业的一大特征
会馆之盛
在这里体现的最为显著
广东佛山镇是明末清初发展起来的专业化市镇
以铁器铸造著称
与景德镇
汉口镇
朱仙镇并列为天下四大镇
此地的会馆更是发达
呈现出专业化的态势
金铸造行业就有熟铁行会馆
朝铁行会馆
新丁行会馆
铁锅行会馆
金丝行会馆
金箔行会馆
土针行会馆等等
其余的各行各业都有会馆组织
比如纽扣行会馆
当行会馆
绸缎行会馆
颜料行会馆
羊脂行会馆
稀土药材行会馆
深药行会馆等等
这些以行业为主题的会馆
已经超出了地域的特征
而更多的带有行业协会的性质
这是一个十分显著的进步
自康乾以来
一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由产业工人组成的会馆
这是工会组织的雏形
夏人虎在旧京所记事四中记载
在京城从事泥瓦和木工的工人有一个九皇会馆
这些工人大多是东部济州一代人
有很严密的行规
凡是有图工的地方都有会馆
其总会就叫做九皇
每当九皇诞生日
就一定要休假
名叫关公
另据史料显示
道光年间
南京丝织业的机匠设立了数十个公所
苏州的踹将则有自己的踹将会馆
他们向资方提出了增加工钱的要求
此外还拥有自己的育婴堂
普济院
带有鲜明的自助性质
在会馆专业化程度最高的佛山
甚至出现了东家行和西家行
前者由业主
作坊主组成
后者则是由手工业工人的组织
很多劳资矛盾通过两行的通行会议来解决
东家航和西家航还通过共同祭祀的方式来调试双方的关系
商人会馆的兴盛
意味着明清商人在组织化程度上已经超越前代
其运作模式呈现出非常鲜明的自治特征
是非政府组织在中国的最早试验
因此也有人将之视为中国进入近代化的一个重要标志
到了二十世纪初期
随着工业化运动的萌芽
各地商人开始打破地缘局限
组建新的商会组织
会馆商人正是商会筹建的重要组成部分
譬如在一九零二年
上海创建商业会议公所
两年后改名为上海商务总会
后又更名为上海总商会
在沪的六十个会馆就以团体代表的身份集体加入
成为合邦会员
一个十分耐人寻味的现象是
数以万计的明清会馆在史书上很少有准确而详尽的记载
曾对会馆史做过深入研究的王日根在乡土之恋明清会馆与社会变迁一书中便说
商人会馆不同于一般官方的公馆或宾馆
属于民间的自发性组织
因此在政史中无人论及
即使在明清地方制也都多有缺略
会馆在史书上的缺席
就如同它的主人们被刻意忽略一样
是中国工商文明的一大特征
一六五三年
大清顺治十年
刚刚坐稳紫禁城不久的清朝廷
接到了一份来自广州的奏折
内称有一个叫荷兰的国家
近日派船停泊在虎门港
并向世伯司提出
要与我国进行通商贸易
大臣们为此事展开了一场争论
对于荷兰
有的人很陌生
说他从来没有出现在典籍之上
乃典籍所不在者
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国
也有的人比较熟悉
隐约听说它是一个新崛起的西方强国
在几年前击败了西班牙人而独占台湾岛
应不应该与这样的国家做生意
意见分歧很大
广东不正司持乐观其诚的态度
提出对荷兰的通商请求要不以立宪
甚至提出不必拘鞠
刻舟求剑
也就是不要纠缠荷兰商人是否有今夜表乏之类的凭据
应当开放通商
与布正司意见相反
包括礼部尚书
广东巡抚在内的众多大臣都反对与之做生意
理由是荷兰人长得红须碧眼
非常可憎
而且船上的铜炮好像很厉害
应该警惕
我国与荷兰一向不通贸易
而他又与澳门的葡萄牙人不合
彼此争斗
动辄就开炮打枪
是边疆的隐患
不能轻易与他有商业往来
面对大臣们的分歧
顺治皇帝的态度有点摇摆
他先是站在反对派一边认为荷兰通共从来无力
况又借民贸易
岂可轻易开端
他最讨厌的是贸易这个词汇
因为他与朝贡不同
在态度上显得非常不公
他因此特意批示说
贸易二字不宜开端
不过后来他的态度又有了改变
荷兰人对广东官员大肆行贿
还送了很多珍贵的礼物给京城的太监们
此外
更由说顺治皇帝非常信赖的耶稣会教士汤若望
拜托他在皇帝面前多说好话
根据荷兰人信函上记载
皇帝和宫廷官员对我们带制的所有礼物极为满意
甚至礼品尚未全拿出来
达旦人似乎已经出奇的满意
并愿向我们提供各种方便
汤若望见到我们的人把大量的物品
特别是武器
马鞍 大毛毯
红珊瑚 镜子
重奇珍一品一件件摆出来时
从内心发出一声长叹
一六五三年的十月二号
顺治皇帝正式接见了荷兰使团
使臣进入皇宫后
遵照中国礼仪
向顺治帝行了三跪九叩之礼
这些行动当然让顺治非常满意
三年后
皇帝下达诏书
特许荷兰国每八年来中国朝贡一次
八年一共
不过每次来的人不能过百
而且只允许二十个人到京城
从顺治年间的这次荷兰通商事件可以读出
帝国对国际通商一直持非常保守而高高在上的姿态
视天下各国为自己的藩属
不仅不承认平等的贸易
而且连朝贡也只能八年一次
对于这样的态度
西方各国在很长时间里委曲求全
无可奈何
而到了两百年后
随着局势斗转
西方国家重而枪炮相向
凌厉抱复
清廷之所以对国际贸易如此苛刻谨慎
除了大国情节之外
还与开国初期的海禁政策有关
为了防御郑成功集团对大陆的攻击
清廷在一六六一年
一六六二年和一六六四年先后三次颁布签界禁海令
强迫山东至广东的沿海居民兼内迁数十里
凡界外的村庄
田宅
船只一律烧毁
规定片板不许下水
沥米不许越江
使界外变成无人区
三次内迁造成东南沿海的工商经济遭到重大破坏
数百万难民流离失所
海禁政策执行了二十多年
直到清政府统一台湾
平定三藩之后
才稍有宽松
一六八五年
康熙皇帝正式宣布开海贸易
设粤 闽 浙
江四大海关
这标志着自唐代以来
中国对外贸易的世博制度的终结和海关制度的创始
与朝贡贸易的世博制度不同
海关制度建立之后
政府将对外贸易的管理与经营活动完全分离开来
从而催生出一种迥异以往的外贸模式和一个全新的商人阶层
根据历代的世博制度
各国以朝贡的方式与中国展开贸易
共使将供物献给中国皇帝
同行的商人则将更多的货物交与世博司
在特定的馆地临时招商叫卖
并无专设的买卖机构
海关设立之后
外商被允许在中国境内的四大海关自建商馆
自主买卖
在广东
粤海关在广东城门以西的珠江边专门辟出一块土地
作为外商囤货居住之地
各国纷纷在此建造房屋
外商称之为商馆
中房则称之为乙馆
每个商馆的占地面积为二十一英亩
年租金为白银六百两
他们都有一个中国式的名称
比如荷兰管叫吉易航
丹麦管叫德兴航
英国管叫保和航
美国管叫广元航
瑞典管叫瑞航
这些商馆朝南而建
面江排列
带有浓郁的异国风情
如同一道极其怪异而突兀的风景线
它们实际上也是中国国土上的第一批西洋建筑群
一位叫做斯当东的英国人曾经描述了夷馆区的景象
作为一个海港和边境重镇的广州
显然有很多华洋杂处的特色
欧洲各国在城外江边建立了一排他们的洋行
华丽的西式建筑上面悬挂着各国国旗
同对面中国建筑相应
增添了许多特殊风趣
货船到港的时候
这一代外国人熙熙攘攘
各穿着不同服装
操着不同语言
表面上使人看不出这块地方究竟是属于哪个国家的
清政府对于遗管商人进行了严格的行动管制
他们未经批准不能进入广州城
也不得擅自离开仪馆四处活动
在不同时期
政府还颁布过诸多限制性的法令
譬如禁止外商在广东过冬
外商不得乘轿
不得乘船游河
妇女不得带进仪馆
禁止中国商人向外商借贷资本
禁止外商雇佣汉人避浦等等
外商曾提出申请
希望能够得到广州的一些景点参观
政府特许在每月的初三
十八两天到海床寺陈家花园游玩
每次只限十人
而且要随带中方委派的通事
日落之前必须报名回馆
不准在外过夜
这些县令一直到一八一六年前后仍在严格执行中
当外商被严格管制并圈养起来之后
政府便以发放牌照的方式
允许获得资质的中国商人与之展开贸易
就在粤海关开设的第二年
一六八六年的四月
广东发布分别驻行获税文稿
规定国内贸易作为注税
付税克斯纳税
对外贸易作为航税赴海关纳税
同时设立金丝航和洋货行
分别办理国内贸易和对外贸易业务
这便是航商的起源
那些被特许从事洋货贸易的商人
史称十三行商人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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