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
去年被彭家声、
罗星汉两人的联军攻陷,
果敢,
他远走仰光避祸。
这次怎么想着回老街举办宴席?
这不是送上门去吗?
尽管缅北各类武装都遵循只抢权不对人的原则,
但是对于杨金秀这样的魁首,
无论是果敢同盟军的彭家声,
还是缅北自卫队的罗星汉,
都还是有兴趣抓捕羁押的。
似乎看出卢灿的疑惑,
杨天和笑着说道。
给彭家声口罗星汉几个胆子,
他们也不敢动手。
我二姐这次回果敢,
可是带着77师过去的。
缅甸77师是其东北军区的王牌师,
战斗力不弱。
1963年横扫果敢就是这支部队。
何谈?
卢才问道。
杨天和竖起大拇指,
聪明。
卢灿对缅北80年代的局势并不了解,
只知道杨家土司武装彭家声的同盟军、
罗星汉的自卫队,
三者相亲相杀,
纠缠不清。
三支武装力量时而共同对外抵抗缅政府的压力。
时而啊,
又相互攻击,
抢夺政权。
三支武装各有盟友,
彭家声的盟友呢,
是佤邦的坤沙杨家土司武装则时不时选择缅政府武装做盟友,
罗星汉的盟友呢,
则是驻扎在金三角地区的KMT残余力量。
杨天和、
卢灿、
王大柱一行10多人。
乘坐2家老式直升机前往果敢老街。
这趟直升机之旅啊,
卢灿坐的是心惊肉跳,
就担心哪儿啊,
冒出一簇火箭弹将座机击毁。
这一带的武装力量可不少,
无论是佤邦的势力,
还是掸邦的本土武装,
以及实际控制果敢县的罗星汉,
控制果敢郊区的彭家声,
大大小小有10多支。
杨天和倒是一脸坦然,
还在直升机的嗡鸣声中眯了一觉。
习惯就好,
下飞机。
他是这么解释的。
只是笑容中有些无奈。
直升飞机直接停在位于果敢山区杨家大院中,
卢灿一下飞机,
便看见高高的庭院上竖着一幅七星黑旗,
看制式应该是清末时期黑旗军的旗帜。
杨家挂这面旗帜干嘛呢?
刘姥爷当年带着黑旗军在越南大胜法国佬,
威震东南亚。
当时我们果敢杨家也有几名弟子参加了黑旗军。
回来后啊,
说给大伙儿听,
我家太祖呢,
仰慕刘姥爷的威名,
听说黑旗军解散,
就向朝廷上表,
请求把这面旗帜赐给我们杨家做族旗。
杨怡见卢灿盯着七星黑旗,
估计他认出来了,
在旁边解释道。
杨怡说的这是黑旗军镇南关大捷一事。
方子才、
刘永福能在清末******的窘境中大胜法国军队,
确实难能可贵。
刘永福的黑旗军成为一时传奇。
被东南亚华人称之为刘姥爷,
没想到竟然在缅北这犄角旮旯中能看到传奇部队的旗帜。
好东西,
值得杨家世代保存。
卢灿赞叹道。
杨家大院中涌出很多人,
当先的是一位老者,
70岁左右,
长髯白发。
一身斜襟长袍,
行走间颇有威仪。
杨怡在旁边给王大柱和卢灿介绍。
这是我六叔。
这就是杨启志。
杨文炳的义子,
果敢地区前任***,
杨家在缅北政府层面的最高代表。
不过现在他被罗星汉、
彭家生拱翻,
赋闲在家。
见过杨老?
见过杨叔,
卢灿和王大柱连忙上前见礼。
刘老爷,
这两位是香江翡翠王王鼎新的儿子王大柱,
还有他的再传弟子卢灿,
纳徳轩的少东家。
今天就是他和率东来赌石,
把老驴头儿气得住院的那位呀。
杨怡在旁边帮忙介绍。
王大师身体可好啊?
杨启志笑容满面,
拉着卢灿和王大柱的手臂,
先对王大柱问道,
然后又对卢灿说。
英雄出少年,
果然不假呀。
年纪轻轻就能将老驴头气得住院,
这一手不赖呀。
杨启志可谓是杨家宿老。
杨振才当政果敢时,
他就是左右手。
现如今,
杨家老辈凋零,
杨启志的威望更重。
王大柱和卢灿连声作答。
果敢杨家大院这边,
虽然顶着杨家宗祠的名头,
可留守的基本是杨启志这一脉的人。
杨家嫡子后人纷纷离开。
果敢。
杨金秀这一脉去了仰光。
杨天和这一支去了腊戌。
杨怡则在瓦城曼德勒安家,
还有几家的后人,
要么出国,
要么移居。
果敢毕竟是战乱区域,
并不适合孩子的生存与发展。
站在杨启志身后的黑瘦汉子是他的长子杨茂,
现任老街市管理委员会主任。
因为他一直负责老街市,
与内陆的商贸合作,
在内陆颇有关系。
所以,
罗星汉和彭家生虽然垂涎他的职位,
但是依旧没敢动他。
欢迎卢少东家和王当家来果敢,
听说卢少东家喜欢古玩和老木器啊,
老些事,
别的没有啊,
当年从边境运过来的老家具和老物件儿还有不少。
明天我安排人带卢少东家四处走走。
杨茂的话让卢灿喜出望外,
对他的好感蹭蹭往上涨。
多谢杨叔,
多谢杨叔,
真是意外之喜。
老街这地方,
当年从内陆流过来的汉民非常多,
他说的话八成是真的。
卢灿握着他的手,
使劲儿摇晃。
阿坤过来。
杨茂招手让身边一位20出头的年轻人出来指了指他,
向卢灿介绍道。
这是犬子杨坤,
你们年纪差不多,
这次来果敢呢,
由他带着你四处转转。
楼灿泪奔呀。
这次来缅北,
全是和自己长一辈的人打交道,
叔叔伯伯叫得头疼,
这次终于来了一个自己平辈儿的,
太好了。
坤哥,
这几天要辛苦你了。
他抓住杨坤的手臂,
热情地摇晃了几下。
杨坤似乎被他的热情弄得有点儿懵,
看了看父亲才说道。
卢少东家不嫌弃的话,
我就陪你走走。
杨天和与杨启志站在一起,
似乎在商议着一些什么。
杨茂带领卢灿、
王大柱进入庭院。
一出杨家大院的客厅,
卢灿明白杨茂为何说老街有古玩和老物件。
这哪里是客厅啊?
这就是一个典型的明清家具展馆吗?
这座庭院式样古朴,
前面是伸出来的斗廊,
两根粗大的柚木柱子支撑斗廊,
后面的是花厅,
花厅是用来在主人未到时临时招待来访的客人或者有事情回禀的下人的地方。
看花厅能看出一个家族的底蕴,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从花厅的陈设可以看出,
这个家族来往客人多不多,
回禀事情的下人多不多。
来往客人多,
花厅的陈设必然要精致,
回禀事情的下人多,
花厅的锦凳必然多。
杨家大院的花厅就非常精致,
大约10㎡左右,
皆设有案几高背椅,
能接待8~10位临时访客。
在南边的墙角还有10多张圆凳,
应该是给回禀事情的下人准备的。
案几高背椅圆凳都是明清式样,
楠木。
在明代以前,
楠木在中原南方地区重要性要超过紫檀。
南方的大户人家喜欢楠木,
尤其是香楠木,
认为其能辟邪、
养气、
蓄精。
在花厅到正式客厅之间有一道虚门墙壁。
所谓虚门就是只有门楹门框,
没有大门。
这道虚门墙整体是采用黄花梨制成,
门楹和漏窗均采用东阳镂空雕刻。
并非后来安装的。
虚门之后的两米处,
设有一围16扇巨幅屏风,
将内外隔绝。
屏风呈乌黑色,
同样是东阳木雕,
手法应该是和虚门墙一体的。
卢灿原本以为是鸡翅木的,
结果伸手摸了摸,
又被震了一下。
香楠阴沉木。
屏风前面放置了8盆养殖的花卉,
除了山茶花和兰花,
其他6盆卢灿都不认识。
转过屏风才到杨家正厅,
一个字形容大。
这估计是卢灿见过最大的客厅了,
面积接近300平,
估计主人也意识到很空旷,
中间用6扇直立屏风分成两列,
将其隔成三个相对***的空间。
今晚的主宴席就放在这里。
杨茂站在卢灿身边为他介绍,
到时候将屏风撤掉,
能摆下30桌宴席。
我小时候,
每年这里都要举行族宴,
热闹极了。
近些年呢,
大家各奔东西,
很难相聚,
也就慢慢的散了。
听得出,
杨茂非常怀念当年杨家作为土司时的盛行,
杨叔开枝散叶才是家族盛世,
聚在一起,
那是衰败之始。
卢灿笑着劝慰。
还是卢少东家见识广啊,
说的有道理啊。
杨茂笑着应和。
大厅中各色桌椅不用说了,
卢灿所见到的尽皆或明或清的木制家具。
楠木居多,
黄花梨和紫檀家具应该是后来填补进去的。
最让他震惊的是巨大的木雕照壁。
足有3米高,
10米宽。
边缘1米宽部位。
通体镂雕,
上部为五毒雕刻镇宅,
两侧是飞天侍女雕刻照壁,
正中间是巨幅框裱画白虎图巨鹿参目册。
这幅百虎图长幅超过6米,
高1米2,
其内容啊,
是百虎嬉戏。
这些老虎神态各异,
有的仰天长啸,
有的怒目圆睁,
有的嬉戏打斗,
有的母子相拥,
有的居高临下,
有的栖息于树丛之中。
整幅画卷笔法细腻而炉火纯青,
老虎栩栩如生,
活灵活现地描绘出了虎的灵气与***。
张泽的百虎图。
卢灿呢?
一看便吃,
这是真品呢。
而且极有可能是张善孖老先生最大的虎图。
张泽不知道,
外号虎痴,
又名善孖,
他有个更有名的弟弟张大千。
这幅白虎图啊,
还是我父亲在金陵上大学期间,
亲自去沪上以10条小黄牛求购的虎痴先生大作,
我父亲将他视作珍宝,
平时都收好,
只有大宴宾客时才会摆出来。
杨茂很欣赏卢灿对这幅画的震惊,
在旁边说道。
杨启志曾在30年代去中原求学,
在金陵师大上过学。
金陵距离沪上不远,
他去沪上美术学院找张善孖老先生完全有可能。
30年代,
这幅画就值10条小黄牛,
可惜呀,
虎痴老先生早逝,
1940年便撒手人寰,
终年未及花甲。
若非如此,
他哪能让大千先生专美于前呢?
杨茂父子带着卢灿和王大柱两个人转了一圈,
杨家大院,
卢灿已经麻木了。
缅甸多木,
但用如此之多的好木材堆积起来的杨家大院。
放在30年后究竟值多少钱?
卢灿一时间还真的算不出来呀。
他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啊,
这么出名的杨家大院儿,
最后的结局怎么样了?
难不成30年之后还在?
这不应该呀。
按照他的记忆,
杨金秀在两年后去世,
杨启志也是在八五年左右离世。
杨家土司一脉彻底分崩离析,
杨天和牢牢掌控杨家的金库公司,
成为杨家大佬。
他将根据地搬迁到曼德勒,
放弃杨家对果敢的影响力。
八五年之后,
缅北的局势与杨家再无关系。
那以后崛起的杨氏四兄弟,
杨茂良、
杨茂安、
杨茂修、
杨茂贤可都是内陆临沧县来的,
与杨家土司一脉没有丝毫关系。
至于面前的杨茂一脉,
在杨启志死后,
后世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名堂,
最大的可能是举家搬迁,
要么出国,
要么去了仰光或者内比都。
那这片占地10多亩的杨家大院儿,
最后的下场如何呢?
十有八九被内陆人买了,
然后拆掉运回内陆,
散落进入各个市场。
因为上辈子自己来果敢,
还真的没听说过有什么豪宅大院的传闻,
也许大院子都已经被拆了好多年了。
杨叔没想过搬迁离开这个战乱之地吗?
卢灿笑着试探的问道。
杨坤听闻此言,
看了父亲一眼。
杨茂苦笑。
我杨家的祖宅在此,
怎么能轻易的舍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