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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风流人物第六百一十一集
文言
雪中送炭
锦上添花
你选择哪一样
雪中送炭
意味着有可能血本无归
甚至祸及自身
这锦上添花
则有可能无足轻重
甚至被视为见风使舵
愿不愿意
敢不敢于充当胜负手
而充当胜负手的结果
会不会日后被视为功高震主或者尾大不掉
这些问题
我们都需要考虑清楚
历史上无数范例
往往都是对立矛盾的
你很难判断我们所处的环境下
该选择哪一边的
冯紫英悠悠地道
汪文言全身剧震
这冯紫英的话充满了哲理
可熟读史书的他却很明白
这些对立的观点
本身就是悖论
只能用一句话来说
时移势易
因时而动
因势而定
大人闻言明白了
汪文言受教
文言
此事儿一直是我心病
今日既然挑开
那就拜托你来帮我观察和策划吧
我对你有信心
冯紫英的心里也算放下了一块石头
这事儿啊
的确是他的心病
太上皇
义忠亲王
武勋乃至武勋出身的掌兵
武将 文官
这几个阶层交织在一起
使得未来天家夺嫡之势更显得云谲波诡
正如汪文言判断的那样
太上皇身体看似还好
也许暂时不会生乱
但一旦太上皇身体出问题
那么义忠亲王肯定会坐不住而出招的
而永隆帝自然不会熟视无睹
这场博弈
或许是三七开
或许是四六开
一切皆有可能
汪文言是玩政治的高手
这从他如此快速就能进入状态就能看得出来了
前世中
他一介小吏出身
就能成为东林党头号智囊
自然有其独到之处
冯紫英
信得过
定不负大人所托
汪文言脸颊一阵潮红
他知道
从现在开始
他才算是真正成为对方的绝对心腹
从汪文言脸上看到的兴奋
满足和进取之意
冯紫英的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毕竟相隔数百年
前世从政之路上的种种
未必就能适合于当下
当然
从大的道理来说相差无几
但是在具体细微的运作操作上
却还是有不小的差别的
而对于谙熟甚至在这方面有着天赋的汪文言来说
由他来帮自己出谋划策
查缺补漏
无疑就要让人放心许多
起码自己不需要将太多的精力花在这上
也也不担担因为一时疏忽而铸成大错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呀
冯紫英更愿意在以正合
以奇胜这个道理中来占据以正合
而汪文言藏身于后
为自己以奇胜
或者说是以正治国
以奇用兵这个方略来作为自己日后行事的指导方针
而以奇用兵
就是汪文言作为辅助
要想在大周政坛仕途上走得更稳更远
除了依靠自己已经建立起的人脉外
这还需要有一整套完全属于自己
为自己所用的人马
只有这样
才能让自己在未来大道上更为宽敞
林如海给自己留下了一套十分丰厚的遗产
这是诸如自己青檀书院一帮同学无法替代的
汪文言这帮人将和方有度
郑崇俭
王应熊这些人有力的配合起来
让自己可以更游刃有余的应对未来
这也是冯紫英的底气
宝玉今日为何如此急切邀请为兄过府这
冯紫英踏入贾府时
就遇到了迎候的宝玉
上下打量
宝玉的模样比以往精瘦了许多
原本一张圆盘大脸居然变得有些棱角起来
少了几分温润
多了几分沉静
让冯紫英颇为侧目
小弟请冯大哥过府
是想请冯大哥一游园子
前日老爷就说要小弟陪老爷一游
估摸着是要小弟就园子里的亭台楼阁提些匾额楹联
小弟心里没底
所以想把兄长请来一起先走一遍看一看
也替小弟出出主意
免得到时候小弟难以过关呢
自打宝玉沉迷于为每日新闻撰写传奇话本之后
他的地位在贾府中就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一方面
能沉下心来读书写书似乎不算是一件坏事
起码和秦钟
蒋琪官等人来往密切程度明显下降
这频率明显降低
这让贾政夫妇都松了一口气
当然
你说要彻底断绝和这帮人的关系
那也不可能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呀
这既然能沉下心来读书写书
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去参加科考呢
不过
宝玉给出的答案也很坦然
他对经义味同嚼蜡
对时政更是毫无感觉
唯有诗赋和传奇话本才能激起他的兴趣
好在呀
冯紫英也指明了另外一条路径
如果能够在传奇话本写作上有所造诣
那么下一步也可以效仿临川海若先生一般
通过戏剧脚本上的出挑打响名头
在士林中博得名声
那样
即便是在科举中无法确定成就
但是就凭在诗文和戏剧上的闪光耀眼
也能让宝玉在京师城中的士人中有一席之地了
有些时候
即便无法通过科举证明自己
但只要有在士林中有足够的名气
那么对于通过其他杂途获得官身
乃至寻找一门合适的亲事维系一个家族的凝聚和屹立
都能起到莫大的作用
也就是说
只要在士林中博得名声
这哪怕是恩荫或者捐官
这名声啊
都会要好得多了
同样
对于寻找门第家世更好的亲事
乃至扛起家族重担
都能大有裨益
而冯紫英为其指的这条路
无疑就是最适合当下贾宝玉心性的一条路径了
宝玉
你难道不知道愚兄对诗文一窍不通吗
冯紫英颇为好笑
嗨
兄长何必还在小弟面前遮掩呢
宝玉的脸上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来
前日二姐姐
宝姐姐和林妹妹
云妹妹
三妹妹
四妹妹他们去了府上
便带回来一首卜算子咏梅
让小弟惊为天人
这首词便是放在京师城里
也是万里无一
小弟自愧弗如啊
切莫被妹妹们所欺瞒了呀
冯紫英笑着摇头
不过是偶尔灵光闪现
想起了一些罢了
当不得真
当不得真呐
兄长无需谦虚
这是好事啊
只是兄长忙于大事
对这等小道不太在意罢了
这
宝玉的话里也是充满了复杂的滋味
冯紫英不屑一顾的小道
是无数人心目中却是梦寐以求的大道啊
行了 宝玉
你也别给我戴高帽子了
我当不起
冯紫英摆摆手
走吧
我也早就听闻这园子建起来美轮美奂
让人目眩神迷
心里也很期盼一见呐
就怕兄长期望值太高
会让兄长失望啊
贾宝玉早已经看过园子了
这园子的精美华丽程度的确让人叹为观止
但是听说花销也是如流水般
据说总共都已经超过了四十万两银子
想到这四十万两银子堆在一起
都能堆成一座银山了
贾宝玉也是唏嘘感慨
但这是为了替大姐姐长脸
替荣国府撑面子
这份银子再多也得花呀
只不过现在把从林妹妹家中借来的银子
公中银子
以及收回来各家银子都花了个精光不说
而且还在外边欠债不少啊
冯紫英倒是没有那么多感慨
贾家既然如此做
自然是有其道理
某些念想放在心中难以割舍也很正常
毕竟贾元春也是贵妃了不是
至少在外边
大家都觉得贾家又要蒸蒸日上
欣欣向荣了
至于再深层次的东西
真正知晓了解的就有几个呀
宝玉领着冯紫英刚走到园子门口
便听到了一阵嬉笑声过来
却见湘云和探春二女迎面而来
一眼就见到了冯紫英和宝玉
冯大哥
宝二哥
湘云和探春都是喜出望外
嗯
冯大哥怎么会过来
也不说一声
嗯
宝玉邀约愚兄过来看看园子
先睹为快嘛
冯紫英乐呵呵的道
怎么
二位妹妹往哪里去啊
冯大哥要去看园子
那敢情好
我们也只是粗略转过一圈
却没有仔细看过
正好把二哥当迎宾
带我们几个一览盛景可好
湘云灿烂的笑容落入眼中
总让人有一种阳光照射入心底深处的明朗
格外舒服
冯紫英很喜欢对方的这份坦荡豪爽
宝玉自然高兴
连连点头
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园子的主人
率先而行
一行人加上丫鬟仆僮
林林总总也有七八人往园子里过去了
这当先便是正门五间儿
那桶瓦泥鳅蚓配上白墙
分外素雅
浓淡得宜
水磨裙墙
白石台矶
虎皮石随势而起
昂扬嶙峋
别有风味
冯紫英已经有些印象
这便是大观园入园的第一印象果然是不同凡响
这一进门便是翠嶂连绵逶迤
这应该是从南方买来的假山太湖石
奇石崚嶒或如鬼怪猛兽
或如穷奇饕餮
纵横耸立其上
苔藓成斑
藤萝掩映其上
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冯紫英忍不住赞叹出声了
也让贾宝玉和探春都是十分的得意
兄长
此番如何呀
宝玉小孩子心性
有些压抑不住了
果真有层峦叠嶂之幽雅
令人见之忘俗
这般缩景精华于一隅
定是名家设计大匠所作呀
冯紫英赞不绝口
兄长
美景尚在后边
这边走
宝玉好不容易得此机会
要在冯大哥面前炫耀一番
自然要做到家呀
且听冯紫英看见前面一摆白石
显然是专门用来题词处
也问道
宝玉 云妹妹
三妹妹
若是世叔问起
你们觉得这里该如何题词啊
锦嶂如何叠翠
怕是还要一些吧
探春和湘云探讨着
冯紫英看着胸有成竹的宝玉
宝玉可是有佳句啊
冯大哥觉得曲径通幽处如何呀
宝玉微微昂首
嘴角却忍不住浮起抹笑意来
冯紫英这才恍然大悟
这次居然是有意引自己来
是要在自己面前展现一番了
如同红楼梦书中
大观园落成之后
贾政带着一帮清客和宝玉
也是有意考教宝玉诗才文采
现在自己却替代了贾政这一角
而探春和湘云也取代了一干贾政的清客了
当然
红楼梦书中是贾宝玉被迫而去
而此番却是宝玉主动邀请自己充当起考官角色了
这无疑都是自己身份的不同
和前日所作那首卜算子咏梅的叠加威力呀
宝玉好才情
啊
冯紫英自然也不吝夸赞
既然宝玉愿意奉自己为带头大哥
这贾家兄弟都为自己马首是瞻
冯紫英当然也不会刻意为难或者针对谁的
这最起码宝玉也要比贾赦这等人良善许多
兄长过誉了
不过是偶有所得
宝玉听得冯紫英夸赞
赶紧拱手道谢
但脸上的欢喜之色却是溢于言表
这看在湘云眼中
忍不住附耳探春
宝二哥这半年里简直变了许多
原先他不是对冯大哥颇有恚怨之意吗
为何现在又对冯大哥的夸赞这么在乎起来了
你瞧他脸上褶子都快笑出来了
这一句话说的探春都有些忍俊不禁了
但看看这位宝二哥与往常截然不同
显然是冯大哥在其心目中的地位分量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宝二哥今非昔比
如何还能像往日一般能沉下心思读书写字
据说已有京中戏楼来约稿
那一日听袭人说
宝二哥还专门在自家院里摆了一桌庆贺
只是没请外人罢了
探春显然比湘云的消息更灵通
嗯
为何我们姊妹却不知晓
史湘云知道宝玉应该是一个藏不住的性子
颇为讶异
袭人称宝二哥觉得只是约稿
算是对自己的一个认可
但是要等到某一日自己所撰写的底本上了戏园子
成为人皆传唱的大戏
方为成功
他现在倒是越来越学着冯大哥的沉稳了
探春的话语里
也还是挺为宝玉的成长感到骄傲的